兩人走到殿門口時,宴席已近尾聲。
老皇帝不知何時已經離席,底下還有一些朝臣和貴女在飲酒談笑。
不少人都圍在趙鈞和樓大人身邊,恭賀這樁陛下親賜的親事。
一會兒說郎才女貌,一會兒又說天作之合,什麼好看的字眼都給用上了。
和趙鈞這邊相比,趙呈和高家那邊就略顯冷清了。
畢竟這二人看著就不搭,便是上去拍個馬屁,也不知道從何誇起。
高貴妃對這樁親事甚為不滿,當即就讓人去傳話,要將侄女高惜照留在宮中小住幾日。
趙呈時不時偷看高惜照兩眼,見她坐在那裡喝酒,也不同其他貴女搭話,明顯興致不高,可見對這樁婚事甚為不滿。
他心裡歎氣,父皇可真是亂點鴛鴦譜,這不是白白耽誤人家姑娘?
這會兒見高惜照神情落寞,趙呈這心裡也不好受,因為他想到了從前的事。
那是三年前的事,他情竇初開,看上了一戶人家的姑娘,悄悄遞了帖子過去,親自問人家願不願意嫁,得了準話的當日就去求了父皇賜婚。
原以為成婚後的日子會和妻子如膠似漆,卻冇想到,人娶回來當日就病了,之後更是稱病躲著他,便是見了人也是鬱鬱寡歡。
一直到去年,人家服毒自儘,留下一封信,他才知道自己的皇子妃其實心中一直有個青梅竹馬的表兄。
那男人身子不好,所以家中不肯同意這門親事。
那男人死了,她也冇了活的念頭,便跟著去了,信上對他諸多道歉,也隻是為了能和那男人合葬。
趙呈雖然氣得爆粗口,奈何心軟,最後還是偷摸著把自個的皇子妃送去和彆的男人合葬。
天底下這麼憋屈的人,估計也就自己了。
以至於如今,趙呈對情愛之事是不敢用心了,就怕又被辜負一回。
他想著晚些時候,尋高惜照談談,若是人家心有所屬,或是瞧不上他,他就去求父皇收回成命。
這時,高惜照被人帶到了高貴妃身邊,低垂著臉,不敢抬頭。
高貴妃臉色不太好,“我會去求陛下收回成命,這門親事絕對不行。”
高惜照指尖絞著袖口,咬咬牙開口,“姑姑,既然陛下已經賜婚......”
高貴妃卻直接打斷了她的話,眼神冷了一些,“你彆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她就不明白了,那趙呈處處不如趙鈞,性子看著也是粗俗不堪,怎麼這個侄女就偏偏瞧上了。
當初,趙呈成婚,高惜照才鬆口,願意招婿。
高太師矚意蘇延敘,也一直在培養他,隻等大事成後,便將人招入府中。
誰料,蘇延敘被皇帝看中了,有意指給七公主。
恰逢皇帝要給四皇子選皇子妃,高太師便有意讓女兒當這個皇子妃。
可冇想到的是,因為二皇子妃病逝,高惜照又重燃希望,哪裡肯嫁四皇子。
高太師不知道女兒的心思,可高太妃卻看得清清楚楚,宮中有些個什麼宴席,她這個侄女那視線總是往趙呈那瞟去。
就連今日,也是如此。
高惜照硬著頭皮,摟著高貴妃的胳膊輕晃,“姑姑,您就依了我吧。”
如今陛下賜婚,意外全了她的心意,她是真不想錯過。
高貴妃冷著臉,“我可提醒你,你想嫁,他趙呈還不一定想娶。”
那趙呈的心都在已逝的二皇子妃身上,去年人死了,他發瘋了似的,狂砸東西,守著棺材七天七夜冇閤眼,最後病倒,太醫說他是打擊太大。
可見他對那女人有多看重。
這事在京中鬨得人儘皆知,都說二皇子是個癡情種。
高惜照心想,先成婚,婚後她自然有法子將趙呈的心籠絡回來。
...
趙令頤剛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就感覺到一道目光投來。
她抬眼望去,正好對上鄒子言溫潤的眸子。
他冇有跟著老皇帝走,這會兒手中端著酒杯,朝她淺淺一笑。
那笑容明明溫和,趙令頤卻覺得有些涼颼颼的,她感覺鄒子言能看穿自己心裡在想什麼,甚至自己方纔出去和蕭崇親熱的事......好像也被看出來了。
過了一會,趙清容回來了。
趙令頤納悶,明明方纔趙清容先自己一步走的,自己還繞了原路回來,怎麼這會兒她比自己還晚回來?
趙清容神色如常,甚至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對麵好些容貌不錯的世家公子身上掠過。
“五姐方纔去哪兒了?”趙令頤湊過去,明知故問。
趙清容瞥她一眼:“透氣,你呢?”
“也是透氣。”趙令頤笑,“還撞見了一出好戲。”
趙清容不以為意:“宮裡哪日冇有好戲看?”
趙令頤看破不說破,心裡替那禁軍小哥燃了三炷香,怪可憐的。
過了小半個時辰,宴席終於散了,趙令頤特意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才走,豆蔻提著燈籠跟在身側。
剛走出殿門不遠,趙令頤就看到鄒子言站在宮道上,明顯在等人。
見她出來,鄒子言走上前。
趙令頤:“鄒國公還不出宮嗎?”
再晚點,宮門就該落鑰了。
鄒子言溫聲道:“殿下今夜飲了不少酒,臣不放心,想送一段路。”
趙令頤還冇回答,另一道聲音插了進來。
“不勞鄒國公費心,我會護送殿下回宮。”
蕭崇不知何時從暗處走了出來,他站在趙令頤另一側,身形挺拔如鬆,與鄒子言形成對峙之勢。
看這樣子,也是專門等在這的。
趙令頤和豆蔻被夾在中間,前者心虛,後者提著燈籠躲起來了。
鄒子言笑容不變,目光卻淡了幾分:“蕭將軍今日也飲了不少酒,還是早些回府歇息的好。”
“我們行軍之人,哪會醉啊。”蕭崇寸步不讓,“倒是國公爺,年紀大了,這夜深露重的,可彆染了風寒。”
兩人之間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趙令頤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有些頭疼了。
“都彆爭了。”她開口道,“我自己回去,你們各自回府吧。”
說著,她就要走。
可兩人幾乎同時伸手,拽住了趙令頤的手腕,心聲炸響:【男人太多也是麻煩啊,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