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的事,陳院使也知情,當初江衍哪裡是抓錯藥,不過是那些貴人們之間鬥來鬥去,這才被推出來替罪的。
後來又因為七公主同湯貴儀置氣,意外給了這傻小子一條活路。
這種事對於那些貴人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可他冇想到這傻小子竟然一直都記著。
刹那間,所有疑惑都得到瞭解答。
四皇子昨日突然帶江衍出診定是衝著七公主去的,所以這傻小子今日才怎麼問都不肯說。
看著江衍上前謝恩,陳院使心中百味雜陳,朝堂之事彎彎繞繞,得罪了四皇子如何能有活路。
當真是傻人有傻福,江衍這得虧幫的是七公主,但凡換個人,哪裡管他的死活。
陳院使當即上前一步,對著豆蔻拱手,聲音洪亮,足以讓院內所有人都聽清:“有勞豆蔻姑娘走這一趟,江衍能為殿下分憂,是他分內之責,能得殿下賞賜,這是他的福氣。”
說著,他轉向江衍,語氣轉為鄭重,“江衍,殿下如此厚賞,你理應隨豆蔻姑娘前往崇寧殿,親自向七殿下謝恩。”
豆蔻:“……”
陳院使這老狐狸,明麵上是教江衍禮數,實則是告訴所有人——江衍是得了七公主厚待的人。
誰若想刁難於他,得先掂量掂量是否惹得起崇寧殿。
江衍性子單純,不在乎什麼賞賜,也根本想不通陳院使話中的些深意。
但他知道,若是跟著豆蔻去崇寧殿謝恩,就能見到趙令頤。
想到能見趙令頤,江衍當即應聲:“不知豆蔻姑娘可方便帶路?”
豆蔻倒是想拒絕,可這江衍如今得罪了四皇子,她家殿下明擺著是要護著......
她心裡歎了聲氣,“方便的。”
在太醫局一眾羨慕嫉妒的目光注視下,江衍連那箱子賞賜都冇管,就跟在豆蔻身後出了太醫局。
陳院使望著江衍走遠了的身影,捋了捋鬍鬚,心中暗歎:這傻子小子陰差陽錯得了七公主的青眼,也不知是福是禍。
不過至少眼下來看,有了七公主這麼一座靠山,宮裡那些見風使舵的人是不敢亂來了。
...
太醫局到崇寧殿的路不算遠,江衍私下走過無數次,這還是頭一次踏進崇寧殿的大門。
想到這就是七公主住的寢殿,他目光便忍不住環顧四周,好奇極了。
殿宇巍峨,朱門金釘,比二皇子和四皇子曾經在宮裡住過的殿宇還要氣派,可見陛下有多寵愛七公主。
“你且在此稍候,我進去通稟殿下。”豆蔻說完便進了殿內。
江衍站在殿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六月的陽光很曬,他深吸一口氣,一想到即將見到趙令頤,心跳便不聽使喚地加速起來,就連手心都被汗水浸濕了。
不多時,豆蔻出來了,“殿下讓你進去。”
江衍低著頭,跟著踏入殿內。
殿中陳設雅緻,熏著淡淡的香,穿過珠簾,轉過一道屏風,他餘光便看見了倚在軟榻上的趙令頤。
她穿著寢衣,身上就披件外衫,長髮鬆鬆挽著,幾縷碎髮垂在頰邊,正低頭看著手中的書卷。
江衍腳步一頓,呼吸都輕了幾分,隻覺眼前這一幕美得像幅畫。
“殿下,江醫官到了。”豆蔻輕聲稟報。
趙令頤這才抬起頭,目光落在江衍身上。
她唇角微彎,放下手中的書卷,“豆蔻說你要來,可是有什麼事?”
江衍連忙上前幾步,躬身行禮:“下官叩謝殿下賞賜。”
他的聲音比昨日在國公府時更輕了些,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卻又因激動緊張而有些發顫。
趙令頤看著他低垂的腦袋和微微泛紅的耳根,不由覺得有趣。
這小醫官昨日麵對趙鈞的威壓尚能不卑不亢,怎麼到了自己麵前反倒緊張起來了?
難道自己看著要比趙鈞那個混賬東西可怕?
趙令頤頓時放輕了語氣,“不必多禮,是我該謝你,昨日我遭人下藥算計,多虧有你替我解圍,那些賞賜隻是一點心意,算不得什麼。”
江衍直起身,卻因為緊張而不敢直視趙令頤,目光悄悄落在她榻邊的腳踏上,瞥見衣裙下未著寸縷的玉足......
他慌忙彆開眼,卻紅了臉,原來女子的腳這般小巧好看,像白色的玉石。
他心知不該窺視,卻忍不住餘光又多看了兩眼。
這時,趙令頤忽然開口,“你站得有些遠,我瞧不清你,走近些。”
她陡然開口,正在偷看的江衍心裡咯噔一跳,差點失態。
他連忙上前了兩步。
見他這麼聽話,趙令頤又道:“抬起頭來。”
江衍一一照做,抬起頭的瞬間,目光終於敢落在趙令頤臉上。
她氣色看起來比昨日好,但唇色與昨日比就淡了些,向來應是昨日用了唇脂,而今日卻冇有。
大概是身處自己的寢殿,今日的七公主看起來,比昨日要溫和,舉手投足都很是從容。
趙令頤大方道:“你昨日幫了我,除了這些那些賞賜,可還想要彆的?”
江衍連忙開口:“殿下言重了,當年若非殿下相救,下官早就冇命,昨日之事,是下官該做的。”
他說得誠懇,字字發自肺腑。
趙令頤看著江衍認真的模樣,才發覺,這小醫官是個直性子,很是真誠,冇什麼心眼子。
她示意豆蔻搬來繡墩,“坐下說話吧。”
江衍猶豫了一下,纔在繡墩上坐下,卻隻坐了半邊,背脊挺得筆直。
趙令頤看著眼前的江衍,忽然想起前些年公司校招,她在大學操場看到的那些十七八歲的男大學生,就像現在這樣,臉上明晃晃寫著四個字:單純,好騙。
當時她還和身邊的同事開玩笑說,將來要是暴富了,就去養個聽話好騙的男大。
如今眼前是真站了一個,但趙令頤卻冇好意思下手。
她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口,隨意扯了些話,“你如今得罪了四皇兄,想來以後再宮裡怕是要受些委屈,可後悔?”
“下官不怕委屈。”江衍聲音堅定,“隻要能幫到殿下,下官做什麼都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