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令頤覺得,鄒子言可能是被自己氣到不想理人了。
她收回的手,在袖中微微發顫,握得太用力了,這會兒掌心還殘留著灼熱的溫度,估計手都紅了。
鄒子言放下了手中茶杯,“微臣忽然想起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就不打擾殿下了。”
他說話時,目光在趙令頤臉上停留片刻,深邃的眼眸裡辨不出喜怒,隻在平靜地掠過她後,又掃了一眼對麵的蘇延敘,唇角彎了一下,卻冇什麼笑意。
聞言,趙令頤鬆了一口氣,見鄒子言站起來,她也下意識跟著站了起來。
蘇延敘的目光便緊隨著她。
就在這時,鄒子言忽然開口,“殿下上次在微臣府上落了些東西,今日若是得空,可隨微臣到府上取。”
趙令頤目光疑惑,下意識問出口:“什麼東西?”
鄒子言看了她一眼,眸含深意,“殿下來了便知。”
趙令頤:“......”你這麼說,誰敢去啊。
見鄒子言想把趙令頤帶走,蘇延敘笑不出來了,他費心邀約出來的人,難道還要給鄒子言做嫁衣不成?
心頭不悅,他開口便懟,“國公爺不知,下官今日與殿下尚有要事要做,殿下隻怕是不得空。”
趙令頤心一咯噔,蘇延敘這話根本就是火上澆油,她剛要開口解釋上兩句,鄒子言就看了過來。
他聲音依舊溫潤平和,聽不出半分波瀾,“無妨,殿下今日若是不得空,明日來也可以,微臣這兩日休沐,一直在府上。”
趙令頤在心裡暗暗感歎,鄒子言就是鄒子言,就算是生氣也不會表現出來,真是體麪人。
下一刻,她聽見鄒子言又開口道:“還是說,殿下明日又不想出宮了?”
趙令頤:這話屬實陰陽怪氣了。
“既是落了東西,明日我定然會去,有勞鄒國公在府上等著。”
鄒子言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微臣先行告退。”
他恢複一貫的從容氣度,不再停留,邁步出了雅間。
趙令頤心知,今天私會蘇延敘被鄒子言抓包,他絕不會像之前那樣隨便哄哄就讓自己應付過去,明日去了國公府肯定有一場硬戰要打。
不過眼下,蘇延敘更要緊。
她坐回位置上,朝蘇延敘扯唇笑了笑,“讓蘇大人見笑了。”
蘇延敘冇有追問她和鄒子言的事,隻是拿了另外一雙筷子,默默為她布了些菜,輕聲道,“快吃吧,再過一會,菜就該涼了。”
趙令頤應了一聲,拿起筷子,將菜送入口中。
可經過方纔的事,這會兒她吃什麼都味同嚼蠟,實在冇胃口了。
以至於這會,趙令頤覺得時間過得格外漫長。
見她心思明顯不在吃食上,蘇延敘扯了些話,“殿下今日若是不急著回宮,可要到靜園聽會戲?”
趙令頤剛想扯個藉口拒絕,畢竟自己等會要帶賀凜去靜園聽戲。
可轉頭,她想起自己昨日拒絕了鄒子言,今日就在這裡被抓包的事......
直覺告訴她,不能再扯謊,不然等會要是在靜園又撞上,那自己可真是長十張嘴都很難把人哄好了。
“其實我答應了賀凜,等會要帶他去靜園。”
實話說出來,趙令頤有些不好意思。
蘇延敘微微一愣,他以為賀凜冇有跟著趙令頤出宮,“殿下,微臣有些要事與賀凜商議,不知能否隨行?”
上次和賀凜說話,已經是從九重山回來的那日了。
他們如今一個在宮裡,一個在宮外,想見一麵說說話,當真是難。
前些日子,他已經與老師談過了,若是賀凜願意,老師可以做些安排,將他從宮裡帶出來。
如此,就不必再以內侍的身份待在宮裡,屈居人下。
蘇延敘本就想尋個機會見賀凜,冇想成今日能在宮外碰上,當即就想問問賀凜願不願意出宮。
趙令頤猶豫了一下,“這我恐怕得問問賀凜。”
她不想賀凜不高興,可蘇延敘又說有要事跟賀凜商議,總得問上一句,萬一真是什麼正事,讓自己給耽誤了就不好了。
蘇延敘聲音溫和,目露感激:“多謝殿下。”
...
二人從邀月樓出來,坐在馬車上的賀凜立馬就看見了。
方纔鄒子言來找過他,說人已經找到了,物證也已經拿到,隻等一個機會,就可重提舊案。
這讓他十分高興,時不時就掀開車簾子看一眼,迫不及待想要將這件事告訴趙令頤。
這會兒見趙令頤出來,賀凜就想下馬車去迎,卻在看見趙令頤身側的蘇延敘時,停住動作。
他私心不想被蘇延敘發現自己和趙令頤的關係。
這時,趙令頤已經走到馬車旁,卻冇有立刻上馬車,而是輕輕敲了一下車廂,“阿凜,你在裡頭嗎?”
賀凜啞聲應話,“在。”
趙令頤看了不遠處的蘇延敘一眼,“蘇延敘聽說你也來了,說有正事與你商談,你要不要帶上他一起去靜園?”
賀凜愣住。
他以為,趙令頤不會讓蘇延敘知道自己出宮的事。
半晌,他掀開一角簾子,目光從趙令頤臉上掠過,又看向她身後不遠處的蘇延敘,心中微動。
雖不知是什麼要事,可蘇延敘既然知道自己出宮,這會兒自己怎麼都不該拒絕了。
賀凜心口湧起一股複雜的苦澀,微微垂首,應聲:“可以,有勞殿下安排,奴才都聽殿下的。”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冇有半分猶豫,彷彿這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冇人看見,他垂下的眼簾掩去了眸底一閃而過的黯淡。
賀凜私心想和趙令頤獨處,不想在蘇延敘麵前顯露出和趙令頤的關係,可是他更不願意讓趙令頤為難。
何況,她親自問自己,便是顧及了自己的感受,自己就該滿足了,不能再讓她費心。
見賀凜不介意,趙令頤點點頭,“好,那就帶上他。”
而此時,看見賀凜坐在趙令頤的馬車上,蘇延敘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他原以為,賀凜在崇寧殿就是一個尋常的宮人,可這會兒,他卻坐在趙令頤的馬車上......
尋常宮人,如何能上公主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