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鄒子言,蘇延敘下意識看向趙令頤,見其神情詫異,便知人不是她找來的。
他起身,朝鄒子言拱手行禮,“國公爺。”
鄒子言頷首,目光落在一旁趙令頤明顯錯愕的臉上,“微臣路過,聽聞殿下在此,特來問安,不想,竟打擾了二位雅興。”
他聲音溫潤如常,說得雲淡風輕,嘴角甚至帶著慣常的溫和淺笑。
趙令頤卻聽得心驚肉跳,感覺他眼底半分笑意都冇有,後背直髮涼。
她壓下心頭慌亂,扯出一個笑容,“倒是巧了。”
雅間氣氛微妙,門外的豆蔻垂著頭,時不時偷瞄兩眼,替自家殿下捏了把冷汗,私會外男就罷了,偏偏讓鄒國公逮了個正著。
殿下這運氣也太爛了。
鄒子言目光這才落在滿桌的菜肴上,六菜一湯,倒是豐盛,看菜式都是趙令頤平日裡愛吃的,可見蘇延敘用了一番心思。
他語氣隨意,“這些菜色看著倒是不錯。”
趙令頤直接將他這話當成梯子下,連忙點頭,“味道不錯的,不比宮中禦廚做的差。”
蘇延敘隨口說了一句,“國公爺若不嫌棄,不妨一同用些,下官可讓人再添兩道菜。”
趙令頤猛地看向蘇延敘,“?”
彆搞我啊!
聞言,鄒子言倒真在趙令頤身邊尋了個位置坐下,“多謝蘇大人相邀,如此,我就不客氣了。”
他這一坐,趙令頤如坐鍼氈,隻覺得身邊這人周身散發著若有似無的壓迫感,從他這氣勢看......分明是來捉姦的。
自己都換馬車了,怎麼還能被鄒子言抓個正著,真是太倒黴了。
正當趙令頤在心裡抹淚的時候,耳邊響起鄒子言溫和的嗓音。
鄒子言:“殿下為何苦著臉,可是不想見到微臣?”
趙令頤立馬咧起嘴角,“怎麼會呢,國公爺多想了。”
“那便好。”
話音落下,鄒子言一手握住茶杯,另一隻手在寬大的衣袖遮掩下,緩緩握住趙令頤放在腿邊的手。
趙令頤渾身一僵,隻覺桌下右手被一隻溫熱乾燥的手掌牢牢鎖著,她指尖下意識蜷縮掙紮,卻被那手掌更用力地包裹住。
鄒子言的指腹帶著薄繭,輕輕摩挲著她細嫩的手背,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意味。
桌麵上,他神色依舊溫潤從容,甚至在蘇延敘詢問要添什麼菜時,他還能麵不改色地回話,“不必,這些菜就甚合我口味。”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他拇指緩緩劃過趙令頤的掌心,帶起一陣酥麻的癢意。
那動作曖昧極了,趙令頤心跳如擂鼓,臉頰不受控製地泛起紅暈。
她不敢低頭去看,更不敢繼續掙紮,生怕被對麵的蘇延敘察覺異樣。
關鍵,她聽懂了鄒子言話裡的深意。
合鄒子言口味的哪裡是菜肴,分明是她這個人。
蘇延敘不是傻子,他能察覺到桌下的暗湧,對此並不意外。
這二人彼此在意,互通心意是遲早的事,說到底是自己晚來了一些。
但他能感覺到趙令頤對自己其實也是有意的,否則今日也不會應邀來酒樓。
美味佳肴,人人都想嘗一口,何況是活生生的人。
可隻要七公主的婚事一日未定,他蘇延敘就能爭取。
況且,鄒國公年紀畢竟擺在那,陛下不會同意的,如此,真比較起來,倒是自己更有勝算些。
想及此,蘇延敘起身,敬了鄒子言一杯茶,“國公爺才情,下官早有耳聞,今日以茶代酒,敬國公爺一杯。”
鄒子言微微抬眼看他。
一旁的趙令頤拽了拽手,示意鄒子言趕緊鬆開自己,人家都起身敬茶了啊,難不成他還想拽著自己一塊回禮?
事實證明,趙令頤想多了,鄒子言不是這種人。
因為這會兒麵對蘇延敘,他甚至都冇有站起來,隻是拿著茶杯,微微頷首,抿了一口茶,便算回禮了。
若是有人在這看見了,定會說他傲慢無禮,可偏偏他鄒子言就是有這個資本可以傲慢。
蘇延敘便想藉此打斷二人,這會兒反而落了下風,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不動聲色地將茶一飲而儘,便坐了回去。
鄒子言慢條斯理地問,“殿下怎麼不吃了,莫不是飯菜不合口味?”
趙令頤:“......”
【你倒是鬆手啊!】
【抓著我的右手,讓我怎麼吃啊?】
此時,蘇延敘也看向了趙令頤,察覺到目光,後者抬起眼......四目相對。
前有狼,後有虎,趙令頤欲哭無淚:【我今天就不應該出這個門。】
鄒子言薄唇微抿,懲罰似的在她掌心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莫不是微臣的到來,影響了殿下的食慾?”
趙令頤呼吸一滯,險些低撥出聲,她死死咬住下唇,勉強維持著表麵的鎮定,乾笑兩聲,“怎麼會呢,鄒國公多慮了。”
說著,她左手撈起筷子,費了半天勁,終於夾了根青菜送進嘴裡吃。
要知道有今日這種情況發生,當初她就多練練左手了。
“殿下何時竟用起左手了?”鄒子言垂眸看她,目光深邃。
趙令頤額角直跳,衝著鄒子言皮笑肉不笑,“右手有些累了,換左手用用。”
蘇延敘見兩人對話,幾乎將自己給忘了,唇角勾著,開口道:“冇想到殿下的左手也使得這般好。”
趙令頤朝他彎嘴笑笑。
隻見蘇延敘話鋒一轉,直接衝向鄒子言,“倒是冇想到,鄒國公連殿下用什麼手吃飯都要管?”
趙令頤在心裡默默朝蘇延敘豎起大拇指,【就是,能吃就吃,不能吃就走。】
【他今日話怎麼那麼密啊。】
見趙令頤臉頰漲紅,語氣也重,明顯有些生氣。
鄒子言險些氣笑,謊話連篇的人是她,該生氣的人應當是自己,而現在,自己冇生氣,她倒是氣上了,當真是倒反天罡。
若是旁人,他丟下茶杯便走了,偏偏這個人是趙令頤,即便心頭不悅,也始終冇辦法同她置氣。
倘若他二十來歲,那還能爭論一番,可他三十幾的年紀,本就占了人家小姑孃的便宜。
半晌,鄒子言也冇有吭聲,緩緩鬆開了趙令頤的手。
趙令頤愣了一下,“?”
怎麼鬆手了?
??鄒子言:讓我鬆手的是你,真鬆手了,你又不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