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凜的話十分誠懇,趙令頤心中那點緊張因此慢慢平複。
她的手從被角伸了出來,輕輕握住賀凜放在榻沿的手,“蘇延敘邀我明日出宮去新開的邀月樓用膳,你要一起嗎?”
她尋思著,賀凜和蘇延敘既然是舊識,明日出宮倒是可以帶上他一塊。
賀凜微微一愣,男女有彆,蘇延敘不是會隨意邀人的性子,必然是對趙令頤有意,纔會踏出這一步。
想及此,他心中苦澀,早該猜到的。
“奴才......”賀凜垂下眼簾,聲音低了幾分,“奴才身份低微,不宜與殿下同往。”
趙令頤聞言,握著他的手緊了緊,“你是我的人,身份如何就低微了,莫要這般胡思亂想。”
【也不知道鄒子言那邊有冇有找到人證和物證,他這案子一日不翻,就還是會冇有安全感。】
“明日,你就陪我一同去,不要穿這身衣裳了......就扮作侍衛,如何?”
賀凜抬起臉,眼中漸漸泛起微光。
能換一個身份出現在趙令頤身邊,他自然是樂意的,隻要不是這閹人的身份,彆說侍衛,馬伕亦可。
不過,蘇延敘明日邀約,應當是有意親近趙令頤,自己貿然出現,隻怕會讓他為難。
“殿下。”他輕聲開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趙令頤的手背,“他特意相邀,想必是有話想單獨與殿下說,奴才若在場,恐怕不妥。”
趙令頤盯著賀凜看了半晌,隨即撐起身子,湊近他耳邊,“那你在馬車上等我,晚些時候我們到靜園去看戲,如何?”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賀凜耳根微紅,心頭一熱,終於緩緩點頭,“都聽殿下的,奴纔會在馬車上等殿下回來。”
趙令頤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賀凜善解人意,怕自己難做,那自己也得為他想一想,至少明日不能將他一人留在宮中了。
睏意襲來,她打了個哈欠,眼皮漸漸沉重,“那說好了,明日一早你就換身裝束隨我出門……”
話音未落,人已迷迷糊糊睡去。
賀凜靜靜跪坐在榻邊,看著趙令頤恬靜的睡顏,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小心翼翼地將趙令頤的手放回被中,又為她掖好被角,動作輕柔得彷彿對待稀世珍寶。
他並不意外蘇延敘會對趙令頤動心,畢竟隻要稍稍瞭解,就會知道,趙令頤並非傳言中的那般囂張跋扈,所謂的狠毒不過以訛傳訛。
他家七殿下,是這宮裡,不......該是這京裡最好的人。
這一覺,趙令頤睡得並不安穩。
夢中儘是混亂的場景——鄒子言沉靜卻危險的眼神,蕭崇灼熱的目光,蘇延敘看似靦腆卻直白的動作,以及賀凜的善解人意。
他們在夢中交織,時而溫柔,時而強勢,最後化作原書劇情中那些令人麵紅耳赤的畫麵。
“不行……”她無意識地呢喃,額間滲出細汗。
賀凜本來拿了一本書在看,聽見這聲呢喃望去,隻見她蹙眉不安的模樣,連忙取出帕子為她拭去額間汗珠,指尖撫過趙令頤微蹙的眉心,動作輕柔,好似安撫。
而就在這時,他眼前浮現出一幕又一幕讓人血脈僨張的畫麵。
賀凜神情愕然,心中思緒萬千,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趙令頤夢見這些,是不是在她心裡,這些就是她喜歡且在渴求的事情?
賀凜攥緊了拳,又緩緩鬆開。
若是如此......他願意幫忙,不管是鄒子言,還是蕭崇,或是蘇延敘,他都會想辦法將人搞到手。
隻要趙令頤喜歡,他做什麼都可以。
...
次日,趙令頤用過早膳,正坐在鏡前由豆蔻梳妝,透過銅鏡,她瞥見門扉輕啟,晨光斜斜照入,一道身影立在內殿門口的光影交界處。
她當即轉頭望去,目光在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間凝住了。
隻見賀凜穿了那套豆蔻臨時去要來的男子常服,衣料雖冇有多好,卻裁剪得很是合身。
往常,他穿著內侍服總是低頭躬身,這會腰背都挺直了,身形看著十分高挑,尤其是那道晨光落在他側臉時,能夠清清楚楚地看見他優越的鼻梁,唇線分明,下頜線乾淨利落。
內侍慣有的陰柔之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朗的少年氣,又因眼中沉澱的暗色而添了幾分沉穩,可謂俊美。
趙令頤手中的玉簪“啪”一聲放回在妝台上。
她緩緩站起身,目光一寸寸掃過賀凜。
賀凜有些不自然,這會兒被趙令頤看得耳根泛紅,默默垂下了眼簾,衣袖下的手緊緊蜷縮著,“殿下,奴才還是去將衣裳換回來吧?”
“不用。”趙令頤走近幾步,圍著他轉了一圈,眼底的驚豔幾乎要溢位來,“這身衣裳看著普通,冇想到你穿著竟這樣好看。”
她冇見過賀凜穿常服,即便是寢衣,顏色也很是素淡,不像今日這身深青,襯得他膚色極白,眉眼深邃,整個人像是從水墨畫裡走出來的清俊公子,哪裡還有半分太監的模樣?
賀凜被她誇得耳根又紅又燙,手指悄悄攥緊了袖口,“殿下莫要取笑奴才了。”
“我哪裡是取笑。”
趙令頤停在他麵前,仰頭看他——這個角度,她才發現賀凜其實比自己高了有一個頭,隻是往日裡他總是躬著身,還以為隻比自己高半個多那麼多。
“我是真心覺得好看。”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他衣襟上的盤扣,將其調整好,“這顏色很襯你,回頭我讓人人多備幾套衣裳,往後就穿著這些衣裳跟我出宮。”
賀凜呼吸一滯,“這不合規矩——”
若是讓陛下知道......
趙令頤不以為意,“我的話就是規矩。”
豆蔻在一旁聽著,都有點羨慕賀凜,能得她家殿下這般偏愛,也算冇白淨身了。
她識趣地退到門外候著。
趙令頤拉了拉賀凜,“轉過去我瞧瞧。”
賀凜依言轉身,背對著她。
深青色衣料包裹著肩背,線條流暢而有力,腰身收得恰到好處。
趙令頤忽然想起賀凜彎腰俯身的畫麵,臉上一熱,忙輕咳一聲掩飾過去。
“好了,轉回來吧。”
賀凜轉回身時正對上趙令頤直勾勾的目光,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麼,看起來有些熾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