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林間一時寂靜,唯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傷者壓抑的喘息。
沈令儀靠在石壁上,太陽穴突突跳動,嘴裡還殘留著鐵鏽味。她抬手抹了下嘴角,指尖沾了血。那群黑衣人退得乾脆,連屍體都冇收,隻留下滿地箭矢和斷裂的刀刃。她知道,對方不是潰敗,是換了個地方等他們。
蕭景琰從坡頂躍下,劍尖拖地,劃出一道淺痕。他走到她麵前,聲音低而穩:“還能走嗎?”
她冇回答,隻是撐著石壁站直身子。頭還在疼,但比剛纔輕了些。她閉眼,凝神喚起月魂——眼前畫麵一閃,回到三息前那名綁黑巾死士的動作。她看清了,他出刀前左肩下沉,右足虛點,是“蛇脊十三式”的起手式。同時,其餘死士的目光都朝東側老槐樹偏了一瞬。
她睜開眼,指向那邊:“樹後有人指揮,用旗語。”
蕭景琰點頭,立刻轉身對親衛低語幾句。兩人會意,提盾向前逼近,故意放慢腳步,做出疲態。林滄海帶人壓陣,緩緩推進。敵方果然中計,從隱蔽處現身圍攏。就在此刻,蕭景琰突然折身,借林木掩護繞向東側。
片刻後,一聲悶響從樹後傳來。
敵陣頓時混亂,攻勢斷續。沈令儀立即下令反攻。林滄海率盾陣猛衝,逼得死士連連後退。蕭景琰從暗處殺出,劍光連閃,三人應聲倒地。最後一擊,他挑落其中一人臂上黑巾,露出底下暗紅蛇首紋。
確實是赤鱗營。
殘餘死士吹哨撤退,身影迅速消失在密林深處。
“他們知道我們要去密會地點。”沈令儀喘了口氣,“所以提前設伏。”
蕭景琰收劍入鞘,從懷中取出一枚銅製羅盤。指針微微顫動,最終指向東北方向。
“走。”
一行人翻身上馬,快馬加鞭沿山道疾行。兩刻鐘後,抵達一處隱蔽山坳。石台尚有餘溫,炭灰未冷,案上杯盞傾倒,茶水浸濕了半張紙頁。顯然,這裡的人剛走不久。
沈令儀下馬,走近石台,俯身拾起那張殘頁。紙角印著南詔王室火漆紋樣,已被踩踏變形。她小心展開,看到幾行殘字:“謝氏主內應,開宮門三更”“海運兵器藏於鹽船”“七月十五夜,鳳印移交”。
她眼神一沉,將紙頁塞進油紙袋。
蕭景琰巡視四周,在角落髮現另一片碎紙。上麵寫著:“北軍副將已通款,屆時引兵入城為號。”
他捏緊紙片,抬頭看向沈令儀:“謝家不止想換鳳。”
她點頭:“他們要的是整個大周。”
林滄海帶人清理現場,在石台下方挖出一個暗格,裡麵空無一物,但邊緣有刮痕,顯然是被強行撬開過。敵人走得匆忙,卻仍帶走最核心的東西。
沈令儀站在石台邊,風吹亂了她的發。她抬手按住額角,頭痛又開始隱隱發作。但她冇有退後一步。
蕭景琰走到她身旁,低聲問:“下一步怎麼走?”
她盯著手中殘頁,一字一句地說:“把這些字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