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的手指從桌沿滑開,碎瓷片在地麵裂成幾道白痕。她靠著桌子站穩,額頭抵著冰涼的木麵,呼吸慢慢壓下來。
蕭景琰冇讓人進來收拾。他親自端了碗蔘湯遞到她手邊,聲音低,“你剛用過月魂,不能再耗。”
她冇說話,把湯接過喝完,空碗放在一旁。指尖還在抖,但她已經閉上眼,開始凝神。
子時將至,月光穿過窗紙照進靜室。她盤坐在蒲團上,氣息逐漸平穩。這一次她選了三年前北境急報房的那一夜——文書交接,青藤紙入庫,一個藍衣小吏低頭登記名冊。畫麵清晰起來,那人袖口微掀,露出半塊銅牌,上麵刻著鳶尾紋。她記住了那紋路走向,也看清了他登記的三個地點:青崖渡口、黑石驛、浮雲嶺。
她睜眼,喘了口氣。
“他們不是隻有一個點。”她開口,聲音有些啞,“是三個地方輪流交接,用銅牌為信。這是一個網。”
蕭景琰已在案前鋪開邊關輿圖。他指著三地位置,呈三角形,中間是一條廢棄鹽道。“這裡不通官路,但水路暗連江湖船幫。若要藏人,最合適。”
“先查哪一個?”他問。
“不查主巢。”她說,“先動最小的那個——浮雲嶺。它離京最近,守備最鬆,也最容易暴露破綻。我們動作小一點,他們不會驚動主巢。”
他點頭,提筆寫下一道密令,以東宮采辦藥材為由,派兩名暗探前往浮雲嶺外圍查探地形與出入規律。令紙封好後,他吹乾墨跡,交到一旁侍立的親衛手中。
“記住,隻看,不碰。若有異常,立刻回傳信號。”
親衛領命退下。
屋內隻剩兩人。燭火跳了一下,映得牆上影子晃動。沈令儀低頭看著自己畫的據點草圖,手指按在浮雲嶺的位置,遲遲未移。
她的臉色比剛纔更白,唇色發淡。蕭景琰看了她一眼,“你該歇了。”
“還不能停。”她說,“他們今晚就能收到動靜。我要再看一次,確認有冇有漏掉什麼。”
他皺眉,“你已經用了兩次月魂。”
“一次是今晚。”她抬頭,“我還能再撐一次。”
他冇再勸。她已閉上眼,重新凝神。
月光正移到窗心。
她的呼吸變淺,手指蜷了一下。
畫麵浮現——仍是那間急報房,但時間往前推了一日。她看見那個藍衣小吏把一封信塞進藥箱夾層,交給一名穿粗布衣的男子。那人背起箱子走出門時,左肩比右肩高一些,像是舊傷未愈。
她記住了那個姿態。
睜眼時,她忽然說:“送藥的人,走路有點跛。左肩下沉,右腿發力多。這不是普通腳伕。”
蕭景琰盯著她。
“明天一早,讓暗探留意浮雲嶺附近有冇有這樣的人進出。”她把紙推過去,“這是銅牌紋樣,也是他們傳遞訊息的方式。隻要抓住一個接頭的,就能順藤摸出老巢。”
他拿起紙仔細看過,收進袖中。
外麵天色未亮,風停了。
她靠在椅背上,眼睛閉著,手仍抓著桌角冇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