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駕崩,國失儲君——原太子與兩位皇子早已被賈後毒殺,朝堂無主,外地那些虎視眈眈的藩王……尤其是剛剛浮出水麵的東海王,都會覬覦皇帝龍座。
她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再抬起頭時,那雙鳳眸之中,悲痛被強行冰封,隻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與決絕。
“傳令下去,”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即刻起,封閉宮門,冇有本宮手諭,任何人不得出入!紫宸殿訊息,暫不外泄!召齊王、楚王、惠帝同母弟宇文熾……及中書令、尚書令即刻入宮,於太極殿偏殿議事!”
“是!”內侍連滾爬爬地出去傳令。
楊火看著楊嫣那強撐著的、彷彿下一刻就要碎裂卻又異常堅硬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隻能沉聲應道:“臣,負責京都外圍安全,不放藩王一兵一卒進京!”
太極殿偏殿,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
當楊嫣宣佈皇帝駕崩的訊息時,幾位重臣和藩王無不色變,驚駭交加。
尤其是齊王宇文玦和趙王宇文瑛,他們剛剛憑藉靖難之功站穩腳跟,皇帝驟然離世,意味著朝局將再次洗牌。
“國不可一日無君!”中書令顫巍巍地出列,“然先帝子嗣……皆已凋零。當務之急,是儘快確立新帝,以安天下藩王及臣民之心啊!”
這纔是最棘手的問題!先帝宇文玨的子嗣,早在賈後亂政時便被毒殺殆儘。隻能在宗室近支中尋找繼承人。
“依祖製,當立嫡立長!”楚王宇文瑛目光閃爍,率先開口,意有所指。
他是先帝的堂弟,若論血緣和輩分,並非冇有機會。
齊王宇文玦冷哼一聲:“如今非常時期,當立賢能、有威望者,方能穩定局勢!”他手握重兵,剛剛平定河間王之亂,自認“賢能”與“威望”無人能及。
殿內頓時爭論起來,各方勢力暗流湧動。
楊嫣冷眼看著這一切,心中清明。
無論是立楚王還是齊王,都勢必引發更大的動盪,他們二人誰上台,另一方都不會服氣,且都兵權在握,一旦內鬥,後果不堪設想。
而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東海王,更會趁機作亂。
必須找一個能暫時平衡各方,又能被她掌控的人!
她的目光掃過宗室名冊,最終停留在一個名字上——宇文熾,宇文玨一母同胞的幼弟,年僅十五歲,性格懦弱,一直不受先帝重視,封了個閒散王爺,在宮中幾乎是個透明人。
就是他了!立他為新君,讓齊王與楚王相互牽製,才能穩定大局。
“諸位王公大臣,”楊嫣清冷的聲音壓過了殿內的爭論,所有人都看向她,“陛下驟然離世,山河同悲。然社稷為重,確需早定國本。齊王、楚王皆乃國家柱石,靖難之功,彪炳史冊。然正因二位王爺功高蓋世,若繼大統,恐惹非議,令天下人以為我大魏皇室無人,需倚仗旁支。”
她的話點到即止,卻讓宇文玦和宇文瑛臉色微變。
這話潛台詞就是,你們功勞太大,當皇帝反而名不正言不順,容易引起其他宗室和天下人的不服。
“依本宮之見,”楊嫣繼續道,語氣不容置疑,“陛下胞弟,吳王宇文熾,乃與先帝一母所出,血統純正,年雖沖齡,然仁孝聰慧,可承大統。由他繼位,名正言順,可堵天下悠悠之口。至於朝政……”她目光掃過齊王和趙王,“仍需倚仗二位皇叔及諸位大臣同心輔佐。本宮既蒙先帝托付,自當以惠帝皇後之身,暫攝朝綱,直至新帝成年!”
立幼弟,皇後垂簾聽政!這是目前最能平衡各方勢力,避免內亂的選擇。
齊王和楚王雖心有不甘,但楊嫣的理由冠冕堂皇,且她剛剛平定河間王,威望正隆,手中還掌握著部分禁軍和楊火的勢力,一時之間,竟無人能直接反駁。
在一種微妙而緊張的平衡下,擁立吳王宇文熾為新帝的決議,被強行推動。國喪與新帝登基的典禮在一種倉促而悲愴的氛圍中舉行。
楊嫣褪去皇後的華麗服飾,換上惠帝皇後的素服冠冕,垂簾於新帝宇文熾之後,再次站到了權力的中心。
然而,風暴幾乎在同一時間,從洛陽席捲而來。
新帝登基的詔書傳至各地藩鎮,大多數藩王雖心存疑慮,但見中央迅速穩定,且由惠帝皇後攝政,暫時選擇了觀望。唯獨一人,反應極其激烈——豫王宇文爍!
豫王宇文爍,乃先帝異母弟,年富力強,鎮守洛陽重鎮,自認在宗室中威望、能力皆遠超那懦弱的幼弟宇文熾。更重要的是,在之前平定河間王之亂時,他也首倡義兵的藩王,自認功勞不小,如今皇位竟落在毫無建樹的幼弟頭上,他豈能甘心?
洛陽,豫王府。宇文爍正在府中與封國官員商議。
“荒謬!簡直是太荒謬了!”宇文爍將手中的邸報狠狠摔在地上,怒髮衝冠,對著麾下將領咆哮,“宇文熾一個黃口小兒,何德何能居九五之位?楊氏一婦人,竟敢妄攝朝政!我宇文爍,身為先帝親弟,坐鎮東都,功在社稷,這皇位,豈容他們如此兒戲!”
他麾下將領也多是不忿之輩,紛紛鼓譟。
“王爺所言極是!這定是齊王、楚王與那楊氏勾結,欲挾天子以令諸侯!”
“洛陽兵精糧足,隻要王爺振臂一呼,天下必然響應!”
“清君側,誅妖後,正朝綱!請王爺下令!”
“……”
宇文爍眼中野心燃燒,猛地抽出佩劍,斬斷案角:“傳令三軍,即日起兵!目標——鄴城!清君側,迎立新主!”
翌日,豫王宇文爍在洛陽誓師,以“惠帝皇後楊氏牝雞司晨,勾結權臣,廢長立幼”為名,起兵十萬,浩浩蕩蕩殺向京都鄴城!
訊息傳回鄴城,舉朝震驚!
剛剛經曆皇帝駕崩、新帝登基的動盪,人心本就不穩,豫王這一反,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瞬間炸開。
各地藩王本就蠢蠢欲動,見豫王率先發難,無不暗中觀望,甚至有些與豫王暗通款曲,蠢蠢欲動。
朝堂之上,再次亂成一團。
有主張堅決鎮壓的,有主張派人安撫的,更有甚者,暗中將目光投向了垂簾之後的那道身影,帶著審視與不信任。
珠簾之後,惠帝皇後楊嫣端坐於禦座之側,聽著殿下的紛爭,看著手中那封來自洛陽的檄文,上麵將她斥為“禍國妖後”,字字誅心。
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顫抖。
內憂未平——東海王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外患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