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火沉吟道:“成都王宇文驍,勇武有餘,謀略不足,且其封地偏遠,手能否伸這麼長,存疑。長沙王宇文灼,年歲尚輕,當時勢力不顯。至於東海王宇文越……”他頓了頓,“此人素有賢王之名,禮賢下士,門客眾多,且其封地富庶,臨近京畿……若說誰最有可能暗中吸納賈氏、汝南王的殘餘勢力而不引人注目,東海王……確有可能。”
東海王宇文越!那個總是麵帶溫和笑容,待人接物如沐春風,在先帝諸子中名聲最好的王爺!
楊嫣的心猛地一沉。如果是他……那此人的心機深沉,恐怕遠超眾人的想象!
他佈下此局,一石數鳥:既除了皇帝宇文玨,又能將嫌疑引向已倒台的河間王,甚至可能通過這支來自柳皇後的步搖,牽扯到舊怨,攪亂朝局,而他則可置身事外,靜觀其變,甚至……伺機而動!
“查!重點查東海王!”楊嫣斬釘截鐵,“查他府中門客,查他封地近年可有異常人物往來,查他與……已故柳皇後家族,可有任何隱秘關聯!”
“臣遵旨!”楊火感受到事情的嚴重性,若真是東海王,那將是比河間王更可怕的對手。
楊火離去後,楊嫣獨自在殿內沉思。
她需要更多的證據,光靠推測無法定罪,尤其是對付一位素有賢名的藩王。
她再次將目光投向那支銀步搖。華之蘭說它最初來自柳皇後遺物……柳皇後與河間王生母是盟友……那麼,柳皇後的舊物,怎麼會落到華之蘭手中?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引導?
“來人,”她喚來心腹宮女,“去內府司,調取柳皇後薨逝後,其宮中器物處置的存檔記錄,尤其是……流散出宮的那部分,越詳細越好!”
等待檔案調取的同時,楊嫣努力回憶著慈寧宮的舊人。
一個個模糊的麵孔從記憶中掠過……負責梳頭的張嬤嬤,手腳勤快但嘴有些碎;掌管小茶房的宮女春桃,總是怯生生的;還有那個負責傳遞外間訊息的小太監福安,機靈是機靈,但……
福安!
楊嫣腦中靈光一閃!她記得,福安後來好像是因為家裡老母病重,求了恩典出宮去了?時間點……似乎就在她被封為淑妃,即將搬離慈寧宮前後!
一個能接觸到內外訊息,又在她身邊侍奉過的太監,突然在那個時間點離宮……這會是巧合嗎?
“立刻去查一個叫福安的太監!”楊嫣對剛剛送來的內府司存檔太監吩咐道,“原來在慈寧宮當差,大約在本宮晉位淑妃前後離宮,理由是家中老母病重。查他離宮後的去向,是死是活,現在何處!”
線索一條條鋪開,指向了不同的方向,卻又隱隱交織。
慈寧宮的舊人,賈皇後的殘餘,柳皇後的遺物,還有那幾位看似安分守己的藩王……
坤寧宮內燭火搖曳,映照著楊嫣凝重而堅定的麵容。
她知道,自己正在接近真相的核心,但也正一步步踏入更危險的雷區。
東海王宇文越,若真是他,那他將是一個比宇文穎更加狡猾、更加難以對付的敵人。
她拿起那支冰冷的銀步搖,指尖感受著那芙蓉花紋路的凹凸。
無論幕後黑手是誰,她都要將其揪出來。
為了宇文玨,為了這來之不易的安定,也為了……她自己。
誰獲利最豐,誰的嫌疑就最大。
這盤棋,已經進入膠著狀態。
楊火帶來調查結果:福安,跟東海王宇文越的封國相往來甚密……
楊火的動作極快,禁軍與暗探的力量被充分調動起來,如同精密的獵犬,沿著“福安”與“柳皇後遺物”兩條線索追蹤下去。
然而,宮廷內外勢力盤根錯節,調查並非一帆風順,時常遇到無形的阻礙與誤導,彷彿暗處總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們,並及時抹去關鍵的痕跡。
數日之後,楊火帶著一身風塵與凝重之色,再次於深夜求見楊嫣。
“娘娘,”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與更深的憂慮,“福安有下落了!”
楊嫣正對著一幅巨大的疆域圖出神,聞言猛地轉身:“說!”
“那福安,當年離宮後並未回鄉,而是隱姓埋名,在京郊一處莊園落腳。那莊園……表麵上的主人是一名富商,但臣查到,那富商與東海王宇文越封地的東海國相,往來甚密!資金、人手,都有暗中流動的跡象!”楊火語速快捷,“而且,據莊園附近的眼線回報,福安在陛下……在陛下病情加重前後,曾秘密離開過莊園數日,行蹤詭秘!”
東海王!果然是東海王宇文越!
雖然早有猜測,但當證據真的指向這位素有“賢王”之名的皇叔時,楊嫣的心還是猛地沉了下去。
宇文越,先帝的幼弟,宇文玨的皇叔,平日一副與世無爭、醉心書畫的模樣,冇想到暗地裡竟藏著如此蛇蠍心腸!
“好一個東海王!”楊嫣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眼中殺意凜然,“藏得可真深!立刻加派人手,嚴密監控東海王府及所有與其往來密切的官員、門客!收集證據,等待時機……”
她的話音未落,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到近乎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內侍帶著哭腔的尖聲稟報:“娘娘!娘娘!不好了!紫宸殿……陛下……陛下駕崩了!”
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劈在楊嫣頭頂!
她身形猛地一晃,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幾乎站立不穩。
楊火眼疾手快,連忙上前一步扶住她:“娘娘!”
“你……你說什麼?”楊嫣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她推開楊火,踉蹌著就要往殿外衝,“不可能!本宮方纔還去看過……陛下他……”
“娘娘節哀!”報信的內侍跪倒在地,泣不成聲,“陛下……陛下是酉時三刻,悄然……悄然龍馭上賓的……林太醫說,毒性已深入骨髓,迴天乏術了啊!”
“轟——!”
楊嫣隻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的聲音都在瞬間遠去。
她眼前發黑,胸口一陣劇痛,喉頭腥甜上湧,被她強行嚥下。
宇文玨……那個曾經溫潤如玉,給予她信任與依靠的丈夫,就這麼……走了?他甚至冇能等到她揪出真凶,冇能再看她一眼……
巨大的悲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冇,但僅僅是一瞬。她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劇烈的疼痛和血腥味刺激著她幾乎崩潰的神經。
不能倒!現在絕不能倒!否則,朝廷又會陷入混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