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王來勢洶洶,各地藩王心懷鬼胎……這風雨飄搖的江山,再次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珠簾,掃過殿下神色各異的群臣,最終落在了一臉惶恐、不知所措的新帝宇文熾身上,又看向一旁麵色凝重的齊王、楚王,以及如同磐石般站在武將首位的楊火。
“慌什麼?”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豫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既然敢來,那便戰。”
她站起身,珠簾晃動,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禁軍都尉楊火——聽令!”
“臣在!”楊火踏前一步,聲如洪鐘。
“著你即刻整飭禁軍,加固城防,調度糧草,準備迎敵!”
“臣領旨!”
“齊王、楚王。”
宇文玦與宇文瑛對視一眼,齊齊出列:“臣在!”
“命你二人,總督天下兵馬,調集各方勤王之師,阻擊豫王於鄴城之外!此戰,關乎國本,望二位皇叔,莫負先帝與本宮之托!”
她的安排迅速而果決,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在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沉浸在喪夫之痛中的女子,而是再次披上無形甲冑,準備迎接血雨腥風的帝國攝政者。
退朝後,楊嫣獨自立於宮牆之上,眺望著南方。那裡,煙塵即將蔽日。
宇文爍……東海王……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
來吧!
她握緊了袖中的那支銀步搖,冰冷的觸感讓她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這萬裡江山,是先帝托付給她的,也是她用血與火奪回來的。
誰想將它奪走,便從她的屍體上踏過去!
豫王宇文爍起兵的訊息如同野火般席捲天下,鄴城內外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齊王宇文玦與趙王宇文瑛雖受命總督天下兵馬,但倉促之間,他們各自的封國軍隊遠水解不了近渴,隻能緊急調動京畿附近的駐軍和部分聽調不聽宣的藩鎮兵馬,拚湊起一支數量、士氣都遠遜於豫王十萬大軍的防線,在鄴城以南的險要之處層層設防,意圖延緩豫王的兵鋒。
然而,戰爭的陰雲並未僅僅籠罩在豫王一路。
就在豫王大軍勢如破竹,連破數道防線,兵鋒直指鄴城,距離京都僅剩二十裡,鄴城城牆上的守軍已能望見遠方天際線被火把映紅的夜空時——一支打著“東海王”旗號的龐大軍隊,如同神兵天降,突然出現在了豫王大軍的側翼!
旌旗招展,甲冑鮮明,人數竟絲毫不遜於豫王之師!
為首一人,金盔金甲,手持長槊,端坐於高頭大馬之上,麵容儒雅中透著威嚴,正是東海王宇文越!
他並未直接攻擊鄴城,也未與朝廷軍隊接觸,而是如同一把鋒利的側刀,精準地橫亙在了豫王宇文爍與鄴城之間。
豫王軍中,帥帳之內。
宇文爍正與麾下將領商議明日攻城方略,聽聞探馬急報,臉色驟然一變:“東海王?他怎麼會在這裡?來了多少人?”
“回王爺,看旗號兵力,恐不下十萬之眾!已在我軍東北方向十裡外紮營,按兵不動!”
帳內頓時一片嘩然。
東海王素來低調,不顯山露水,何時暗中積蓄瞭如此強大的力量?他此來是敵是友?
宇文爍眉頭緊鎖,心中驚疑不定。
他與東海王雖同是藩王,但平日並無深交,甚至因封地相鄰,暗中還有些許齟齬。在此關鍵時刻,東海王率重兵突然出現,其意圖難測。
“王爺,”一名謀士上前低聲道,“東海王此來,無非兩種可能。一是奉了鄴城那小皇帝和惠帝皇後的詔令,前來勤王。二是……他也存了分一杯羹的心思。依臣之見,不如派一能言善辯之士,前往東海王營中一探虛實,若能說動他與我軍合兵,則鄴城唾手可得!若不能……也好早作防備。”
宇文爍沉吟片刻,覺得此言有理。此刻與東海王開戰,實屬不智。
他看向帳下一人:“李長史,你素來能言善辯,便替本王走這一趟,探探宇文越的口風。告訴他,若願與本王合作,攻下鄴城,除了楊氏和那小皇帝,這萬裡江山,我與他……平分!”
“下官遵命!”李長史領命,帶著幾名隨從,趁著夜色,快馬加鞭趕往東海王大營。
東海王軍營,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宇文越已卸去甲冑,換上一身親王常服,正坐在案前,悠閒地品著一杯清茶,聽著麾下將領彙報軍情,神色平靜,彷彿眼前即將爆發的不是一場決定帝國命運的大戰,而是一場尋常的軍事演練。
“報——!”侍衛入帳稟報,“豫王使者,長史李贄,在營外求見王爺。”
帳內將領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宇文越身上。
宇文越放下茶盞,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彷彿早已預料:“哦?豫王兄的使者?請進來吧。”
李贄被引入大帳,感受到帳內肅殺而凝重的氣氛,心中不免有些緊張,但麵上依舊保持著鎮定,向宇文越躬身行禮:“下官李贄,奉豫王殿下之命,特來拜見東海王千歲。”
“李長史不必多禮,”宇文越語氣溫和,抬手虛扶,“豫王兄派你來,所為何事啊?可是為了這鄴城之事?”
李贄見宇文越態度和煦,心中稍安,連忙道:“王爺明鑒。如今朝廷被妖後楊氏把持,立幼帝而亂綱常,天下有誌之士,無不憤慨!我家王爺順應天命,起兵清君側,乃是為了宇文氏的江山社稷!如今兵臨城下,鄴城指日可破。王爺您此刻率雄師而來,正是順應天意之舉!”
他頓了頓,觀察著宇文越的神色,見對方依舊麵帶微笑,便鼓起勇氣,拋出了誘餌:“我家王爺言道,若王爺願與我軍合兵一處,共破鄴城,除了楊氏與新君懷帝,這天下……願與王爺您,平分而治之!從此,二聖臨朝,共享太平,豈不美哉?”
帳內一些東海王麾下的將領聞言,眼中不禁閃過一絲異動。平分天下!這是何等的誘惑!
然而,宇文越臉上的笑容卻漸漸冷了下來。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如電,直視李贄:“李長史,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李贄被他目光所懾,心中一凜,強笑道:“下官……下官隻是傳達豫王殿下聯盟之意……”
“住口!”宇文越猛地一拍案幾,聲色俱厲,“宇文爍狼子野心,公然興兵作亂,犯上作亂,此乃十惡不赦之大罪!你竟敢在此妖言惑眾,妄議什麼平分天下?你將先帝置於何地?將宇文氏的列祖列宗置於何地?!將這大齊的法統綱常置於何地?!”
他一番斥責,義正詞嚴,聲震屋瓦,不僅讓李贄目瞪口呆,帳內那些剛纔還有些心動的將領也瞬間清醒,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