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屑湯!竟然是金屑湯!
不是劇毒的鴆酒,不是見血封喉的砒霜,而是這種陰損至極、殺人於無形的慢毒!
下毒之人,心思何其歹毒,何其縝密!
是要讓宇文玨在不知不覺中,耗乾生命,讓她楊嫣,讓這剛剛穩定的江山,在失去君主的風雨中再次飄搖!
她猛地轉身,看向龍榻上氣息奄奄的宇文玨,心如刀絞。
他一直信任她,將朝政托付,甚至在病中,還曾拉著她的手,含糊地說著“嫣兒,辛苦你了!”
而她,卻連他的飲食安全都未能護住!
“查!”楊嫣從齒縫裡擠出這個字,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殺意,“給本宮徹查!尚食局,熬湯的,送湯的,所有經手之人,一個都不許放過!傳禁軍都尉楊火!”
一直守在殿外的楊火應聲而入,看到殿內情形,心知有變。
“封鎖紫宸殿所有訊息,暗中控製尚食局相關人等,”楊嫣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本宮倒要看看,是誰,敢用這等陰私手段,謀害天子!”
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楊嫣冰冷而決絕的麵容。剛剛平定外亂,內患又起,而且直指她最核心的依靠——皇帝宇文玨的性命。
這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遠比鄴城下的三十萬大軍對決,更加凶險,更加致命。而她,已無路可退。
楊嫣那聲冰冷的“查”字,如同在看似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
漣漪迅速擴散,化作洶湧的暗流,席捲了整個宮廷。
楊火領命而出,麵色凝重如鐵。
他並未大張旗鼓,而是憑藉新任禁軍統領的身份,以及楊嫣賦予的絕對權柄,開始了縝密而殘酷的排查。
一道道無形的封鎖線悄然拉起,禦膳廚房、太醫院、尚食局、尚藥局、乃至負責皇帝衣物熏香的尚衣局……所有可能與皇帝飲食起居相關的部門,都被置於嚴密的監控之下。
行動在暗處進行。
起初,是從最底層的宮女、太監、雜役嬤嬤開始。深夜的值房,偏僻的宮道,時常有身影被悄無聲息地帶走。
拷問並非總是皮開肉綻,更多的是心理的壓迫,細節的反覆盤詰,人際關係的梳理。
每個人都需要交代清楚自己近幾個月來的行蹤,接觸過什麼人,經手過什麼東西,尤其是與陛下相關的任何環節。
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恐懼。宮人們步履匆匆,眼神躲閃,交談也變得低聲細語,生怕惹禍上身。
往日還算活絡的宮廷氣氛,瞬間凍結。
訊息自然無法完全封鎖。
很快,後宮也有所察覺。
那些品級不高的才人、美人,乃至幾位有封號的夫人、妃嬪,也開始被間接詢問,或是她們身邊的心腹宮人被帶走。
一時間,後宮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有猜測河間王餘孽作祟的,也有暗中揣測是否是皇後藉此機會清除異己的。
楊嫣坐鎮坤寧宮,每日聽著楊火的密報,麵色一日沉過一日。
“禦膳廚房掌勺太監李德海,經手陛下膳食三年,背景似乎不怎麼乾淨,未曾發現與宮外有異常聯絡,還待細細排查。”侍衛向楊火彙報。
“千萬不要打草驚蛇。待本將稟報皇後孃娘之後,再行定奪。”
楊火領了皇後徹查的懿旨,如同揹負了一座無形的大山。他深知此事關乎皇帝性命,更關乎皇後地位乃至整個朝局的穩定,不敢有絲毫懈怠。
禁軍在他的調動下,如同一張無聲的大網,嚴密罩向了禦膳廚房。
禦膳廚房平日裡煙火鼎盛,人來人往,此刻卻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
宮女太監們個個低眉順眼,手腳麻利地乾著活,眼神卻不敢隨意交彙,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恐懼。
楊火親自坐鎮,麾下的侍衛們則開始了地毯式的搜查。從灶台、櫥櫃到存放食材的庫房,甚至是每個人休息的簡陋值房,都不放過。
搜查進行了整整一天,眼看日頭偏西,依舊一無所獲。
楊火眉頭緊鎖,在廚房外的廊下來回踱步,心中的焦灼幾乎要溢位來。
難道方向真的錯了?下毒者並非通過這些最直接的環節?
“報——!”一名侍衛隊長快步從一間低等太監居住的耳房中走出,手中捧著一個看似普通的藍布包袱,神色凝重地來到楊火麵前,“將軍,在掌勺太監李德海床鋪下的暗格裡,發現了這個!”
楊火精神一振,立刻接過包袱。
入手沉甸甸的,打開一看,裡麵並非金銀財物,而是幾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他小心翼翼地拆開一層層油紙,露出裡麵的物事——是幾種曬乾的、形狀奇特的植物根莖和菌類,散發著一種混合著土腥和異香的古怪氣味。
楊火對藥材瞭解不多,但直覺告訴他這東西絕非尋常禦膳所用。
他立刻下令:“去,速請林太醫過來辨認!記住,悄悄兒的!”
林太醫很快被請到一處僻靜的廂房。
他拿起那些乾枯的食材,先是仔細端詳,又湊到鼻尖聞了聞,臉色驟然變得極其難看。
他甚至取出一根銀針,刺入其中一塊顏色暗紅的根莖,片刻後拔出,銀針接觸的部分,竟泛起一種詭異的幽藍色!
“楊……楊將軍!”林太醫的聲音帶著驚駭的顫抖,“此物……此物名為‘赤魈根’,產自南疆瘴癘之地,本身有微毒,但若與另一種名為‘鬼臉菇’的菌類一同烹煮,便會……便會產生劇毒!無色無味,銀針難測,服用後半個時辰內便會臟腑潰爛而亡!這……這是宮廷絕對明令禁止的穢物啊!”
楊火倒吸一口涼氣,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頭頂。
赤魈根!鬼臉菇!竟然是如此陰狠劇毒之物!這與那慢性的金屑湯手法迥異,但卻更加直接、更加致命!
“李德海……”楊火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眼中殺機畢露,“把他給我拿下!嚴加拷問!”
命令一下,如狼似虎的侍衛立刻衝進廚房,將正在指揮備膳的李德海粗暴地拖了出來。
李德海年約四十,麵白無鬚,此刻嚇得麵無人色,渾身癱軟,連喊冤的聲音都變了調:“冤枉啊!楊統領!奴才冤枉!那……那東西不是奴才的!奴纔不知道啊!”
楊火根本不容他分辯,直接揮手:“帶下去!撬開他的嘴!”
禁軍的刑房,陰冷潮濕,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和恐懼的味道。
李德海被綁在刑架上,起初還咬緊牙關,隻反覆哭喊冤枉。
但當燒紅的烙鐵帶著嗤嗤白煙逼近他臉頰時,他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