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說!是……是河間王!是河間王的舊部讓奴才這麼做的!”李德海涕淚橫流,聲音嘶啞地嚎叫著。
楊火揮手讓行刑的侍衛退開一步,冷冷地盯著他:“說清楚!哪箇舊部?如何聯絡?讓你做什麼?”
“是……是原河間王帳下的一個參軍,叫……叫劉明道!”李德海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交代,“河間王兵敗前,他就……就找上奴才,說他在宮外照顧奴才那年邁的老母和幼弟……隻要奴才聽他的,在合適的時候,將這……這毒物找機會放入陛下的膳食中,事成之後,保奴才一家富貴……若是不從,就……”
“劉明道現在何處?”楊火逼問。
“不……不知道!河間王兵敗後,他就冇了音信。那包東西,是他早就給奴才的,讓奴才藏好,等待指令……可指令一直冇來,奴才……奴才也不敢擅自行動啊!金屑湯的事,奴才真的不知情!求統領明鑒!奴才雖有歹心,但……但還冇來得及下手啊!”
李德海的供詞,像是一道突如其來的閃電,劈開了迷霧的一角,卻也讓局勢變得更加複雜。
河間王餘孽!他們竟然在失敗前就埋下瞭如此惡毒的釘子!意圖用這見效迅速的劇毒,直接弑君!這與那緩慢隱秘的金屑湯,目的似乎一致,但手法、風格截然不同。
楊火不敢怠慢,立刻將這一重大進展密報楊嫣。
鳳儀宮內,楊嫣聽聞竟還有一條意圖直接弑君的“有毒之道”,臉色更是寒了幾分。她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鳳座扶手,骨節泛白。
“好,好一個宇文穎!死了都不讓本宮安生!”她聲音冰冷,“楊火,這條線,必須連根拔起!本宮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找到那個劉明道,將他以及所有與此事有牽連的河間王殘部,一網打儘!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臣遵旨!”楊火感受到皇後話語中那凜冽的殺意,心頭一凜。
有了明確的方向,楊火行動更加迅捷。他利用李德海提供的有限線索,順藤摸瓜,調動禁軍精銳和部分暗中培養的察子,在京畿及周邊地區展開了秘密搜捕。同時,對宮內與李德海過往甚密或有可疑接觸的人員,也進行了新一輪的清洗。
數日之後,終於在京郊一座廢棄的莊園地窖中,擒獲了化名隱藏的劉明道。經過連夜突審,劉明道受刑不過,供出了幾個潛伏在京城以及附近州縣的河間王舊部聯絡點和人員。
楊火雷厲風行,親自帶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這些據點。
一時間,京畿之地暗流洶湧,多處宅院夜間被圍,刀兵之聲短暫響起後又歸於沉寂。
一場無聲的清洗在黑暗中進行,數十名被供出的河間王殘部或被當場格殺,或被秘密擒拿,投入詔獄。
當楊火帶著一身血腥氣和疲憊,再次向楊嫣覆命時,那條由河間王埋下的“有毒之道”已被基本剷除。
“娘娘,劉明道及供出的十七名核心餘黨,已儘數伏法。相關線索也已切斷。”楊火跪奏道,聲音因連日奔波而沙啞,“經反覆覈查,這些人……均與金屑湯一事無關。他們策劃的是快速弑君,製造混亂,與那慢性的金屑湯,並非一路。”
楊嫣坐在上首,靜靜地聽著。剷除了一個巨大的隱患,她臉上卻並無多少喜色。殿內的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
“也就是說,”她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我們揪出了一條毒蛇,但陛下體內那持續作祟的蠱蟲,依舊不知來自何方。”
楊火低下頭:“是……臣無能。宮內所有可能與陛下飲食相關的渠道,臣都已反覆梳理,李德海這條線是意外收穫,但……金屑湯的源頭,依舊……依舊如同鬼魅,無跡可尋。”
他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帶著深深的困惑和挫敗感:“娘娘,所有經手湯膳的人,從采購、清洗、熬製、試毒、傳遞……每一個環節,臣都安排了人手交叉監視、反覆盤問,甚至……甚至動用了一些非常手段測謊。冇有人有機會長期、穩定地投入那微量的金屑而不被髮現。除非……”
“除非什麼?”楊嫣目光一凝。
楊火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說出了那個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卻又不得不考慮的猜測:“除非……下毒者,並非通過這些固定的流程環節,而是……一個我們所有人都不會懷疑,可以自然而然、毫無阻礙地接近陛下,並且其動作不會引起任何警覺的人……”
他的話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一個能長期、頻繁、且合情合理地接觸皇帝飲食,甚至親自侍奉湯藥,其行為不會被宮規限製,也不會被旁人覺得異常的人……
鳳儀宮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燭火劈啪一聲,爆開一朵燈花。
楊嫣的指尖,無意識地撫上了發間那支冰涼的芙蓉銀步搖。
“尚食局奉茶宮女翠兒,其表兄曾在河間王府當差,但已於亂軍中身亡,翠兒本人表現驚恐,不似作偽,但行跡可疑,仍在觀察。”搜查尚食局的侍衛稟報。
“給我悄悄地查,不要走漏了風聲。”楊火小聲吩咐道。
李德海這條線的意外發現與迅速斬斷,並未帶來絲毫輕鬆,反而像是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激起了更深的漣漪與渾濁。
楊火站在禁軍衙署的堂內,麵前攤開著密密麻麻的卷宗和人名圖譜,李德海和劉明道的名字已被硃筆劃去,但“金屑湯”三個字依舊如同毒蛇般盤踞在中央,嘲笑著他的徒勞。
“將軍,”一名心腹校尉低聲稟報,“禦膳廚房那邊,經過這幾日的清洗和換血,已然是鐵板一塊,新調入的人手底子乾淨,相互監督,絕無可能再出紕漏。隻是……陛下那邊的湯藥,林太醫說,毒性已深,怕是……”
楊火揮手打斷了他,臉色陰沉。他何嘗不知陛下龍體堪憂?每拖延一日,皇後的壓力便重一分,朝堂上那些看似恭順的目光背後,隱藏的蠢蠢欲動便多一分。必須儘快找到金屑湯的源頭!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份龐大的排查名單,一個之前因為李德海事件而被暫時忽略的名字,跳入了他的眼簾——尚食局奉茶宮女,翠兒。
當初排查時,便注意到她有個表兄在河間王府當差且已身亡,因其表現驚恐,不似作偽,加之當時重點在禦膳廚房,便將她列為觀察對象,未深究。如今,李德海之事證明河間王餘孽滲透之深,這個翠兒,恐怕冇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