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了宮鬥,胡喜兒在春明殿過得頗為自在。
楊嫣每日都會來看她,有時帶著點心,有時帶著新裁的衣裳。
但宮中的風言風語卻開始流傳。
聽說廢後最近很是得意,天天等著鎮南王登基呢!
可不是嘛,昨日我還看見她對太後孃娘出言不遜……
這些話傳到胡喜兒耳中,更讓她確信劉儉已經勝券在握。
這日,胡喜兒在禦花園散步,恰好遇見幾位太妃。
喲,這不是胡娘娘嗎?陳太妃語帶譏諷,聽說鎮南王在戰場上所向披靡,娘娘可是要苦儘甘來了。
胡喜兒昂起頭:本宮的儉兒,自然是最出色的。
隻可惜啊,另一位太妃介麵,我聽說太子殿下也很得軍心呢。
胡喜兒臉色一變:你們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陳太妃輕笑,隻是提醒娘娘,彆高興得太早。
胡喜兒怒氣沖沖地回到春明殿,正好遇見前來探望的楊嫣。
是你散播的謠言?胡喜兒質問道。
楊嫣不解:什麼謠言?
說熙兒與儉兒勢均力敵的謠言!胡喜兒激動地說,楊嫣,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楊嫣沉默片刻,輕聲道:姐姐,你為何從不相信,我是真心想與你和解?
因為你不配!胡喜兒口不擇言,你一個庶女出身,憑什麼……
她突然停住,因為看見楊嫣眼中一閃而過的痛楚。
是啊,楊嫣苦笑,我確實是個庶女。可姐姐彆忘了,正是這個庶女,在你被廢之後還願意叫你一聲姐姐。
說完,她轉身離去。胡喜兒望著她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些許愧疚。
一個月後,前線傳來捷報:臨淄已破,殘齊滅亡。
胡喜兒在春明殿焦急地等待著。她相信劉儉一定會率先攻入臨淄,相信兒子很快就會來接她。
這日清晨,宮門外突然傳來喧鬨聲。胡喜兒急忙整理衣冠,準備迎接兒子的凱旋。
然而走進來的,卻是楊嫣和劉睿。
姐姐,楊嫣麵帶微笑,好訊息。
胡喜兒急切地問:是不是儉兒贏了?
楊嫣與劉睿對視一眼,輕聲道:熙兒和儉兒,都贏了。
什麼意思?胡喜兒皺眉。
劉睿上前一步:大姨母,大哥和二哥已經和解。他們共同攻破臨淄,現在正在回京的路上。
胡喜兒愣住了:和解?共同?那……皇位……
二哥繼位,劉睿說,但大哥被封為攝政王,共同治理朝政。
這個訊息如同晴天霹靂,胡喜兒踉蹌後退,跌坐在椅子上。
不可能……儉兒怎麼會……
因為他們是兄弟。楊嫣柔聲道,姐姐,你明白嗎?血緣之情,勝過皇位之爭。
胡喜兒怔怔地看著她,突然大笑起來,笑中帶淚:我謀劃了一生……爭鬥了一生……最後竟是這個結果……
那夜,胡喜兒獨自坐在春明殿的院子裡,望著天上的明月。不知過了多久,楊嫣悄無聲息地在她身邊坐下。
記得先帝在世時,最愛這樣的月夜。楊嫣輕聲說。
胡喜兒冇有回頭: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我是來陪姐姐看月的。
二人沉默良久。夜風拂過,海棠花瓣簌簌落下。
為什麼?胡喜兒突然問,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明明可以趁此機會徹底除掉我們母子。
楊嫣拾起一片花瓣:姐姐可知道,當年洛陽保衛戰時,我站在城牆上看著北疆大軍,心裡在想什麼?
想什麼?
我在想,若是城破,儉兒會如何對待熙兒和睿兒。楊嫣的聲音很輕,那時我就發誓,絕不讓這樣的悲劇發生。
胡喜兒冷哼一聲:假仁假義。
或許吧。楊嫣不以為意,但姐姐可知道,先帝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人是誰?
自然是熙兒。
楊嫣搖頭,是儉兒。他說,儉兒性子太像你,怕他走上不歸路。
胡喜兒渾身一震。
所以,楊嫣轉身看著她,我答應先帝,無論如何都要保全儉兒,讓你們母子團聚。
胡喜兒難以置信地看著楊嫣:你……你說謊……
我何必說謊?楊嫣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這是先帝的親筆信,姐姐應該認得筆跡。
胡喜兒顫抖著接過信。信上確實是劉曜的筆跡,字裡行間充滿對劉儉的擔憂和對楊嫣的囑托。
看完信,胡喜兒淚如雨下:為什麼……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因為姐姐不會相信。楊嫣輕歎,就像現在,姐姐依然在懷疑我的動機。
胡喜兒怔怔地看著手中的信帛,多年的怨恨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我……我一直以為……
以為先帝隻疼愛熙兒?楊嫣搖頭,姐姐,你錯了。先帝對每個孩子都一視同仁。他隻是……更瞭解每個孩子的性情。
胡喜兒抬起頭,月光下她的臉顯得格外蒼老: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讓儉兒甘心放棄皇位……
楊嫣微笑:我什麼也冇做。是血濃於水的親情,讓他們自己做出了選擇。
三日後,劉儉和劉熙凱旋迴朝。
當兄弟二人並肩走進皇宮時,所有朝臣都為之動容。
胡喜兒站在春明殿的窗前,看著兩個兒子攜手走向太極殿,終於相信了楊嫣的話。
當晚,她主動來到昭陽殿。
楊嫣正在批閱奏章,見她來了,有些意外:姐姐怎麼來了?
胡喜兒跪了下來。
姐姐這是做什麼?楊嫣急忙上前攙扶。
讓我說完。胡喜兒執意跪著,這些年來,是我錯了。我嫉妒你得寵,怨恨你奪走了本該屬於儉兒的一切……甚至不惜通敵賣國……
她泣不成聲:可是你……你以德報怨,保全了我們母子……我……我實在無顏麵對你……
楊嫣扶起她,眼中也有淚光:姐姐,都過去了。
告訴我,胡喜兒緊緊抓住她的手,你是怎麼做到的?如此寬恕一個屢次要置你於死地的人?
楊嫣望向窗外的新月:因為我知道,仇恨隻會帶來更多的仇恨。而寬恕……寬恕才能化解一切恩怨。
她轉身看著胡喜兒:姐姐,先帝開創的這個江山,需要的是仁慈與寬恕,而不是仇恨與殺戮。
胡喜兒久久不語。最終,她輕聲道:我明白了……
從那天起,胡喜兒就像變了個人。
她不再執著於權勢,每日在春明殿吃齋唸佛,為兒子們祈福。
而楊嫣,也終於兌現了對劉曜的承諾,讓這個破碎的皇室,重新找回了家的溫暖。
深宮裡的海棠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但這一次,再也冇有了往日的陰謀與算計,隻剩下歲月靜好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