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元年的春天,洛陽城格外熱鬨,一波接著一波,盛況空前。
來自突厥、柔然、西魏、北魏、北周的五支和親隊伍,幾乎同時抵達京城。
他們的儀仗各具特色,旗幟飄揚,引得洛陽百姓爭相圍觀。
太極殿內,劉熙端坐龍椅,楊嫣坐在垂簾之後聽政,皇太妃胡喜兒坐在楊嫣身後作陪。
五位公主依次上前行禮,個個容貌秀麗,儀態萬方。
突厥阿史那公主,拜見大趙皇帝陛下!突厥願與大趙永世交好!
柔然鬱久閭公主,拜見大趙皇帝陛下!柔然願與大趙和睦相處。
西魏元公主,拜見大趙皇帝陛下!西魏願與大趙永做友好鄰邦。
北魏拓跋公主,拜見大趙皇帝陛下!北魏願與大趙唇齒相依,共同進退。
北周宇文公主,拜見大趙皇帝陛下!北周願與大趙世代交好,休慼與共。
劉熙麵帶微笑,一一賜座。待典禮結束,他轉向楊嫣:母後覺得如何?
楊嫣尚未開口,胡喜兒便低聲道:宴席之後,請到椒房殿一敘。
當晚,椒房殿內燭火通明。楊嫣、胡喜兒和劉熙三人圍坐在一起,氣氛凝重。
母後,姨母,劉熙率先開口,今日之事,二位長輩有何高見?
胡喜兒冷哼一聲:這還用問?五國同時送公主和親,分明是約好的。
楊嫣點頭:姐姐說得有理。隻是……我們若全部拒絕,恐怕會同時得罪五個鄰國,引發不必要的戰端。
接納她們就不得罪了?胡喜兒有些激動地說,嫣兒,你忘了當年姐姐我是怎麼入宮的嗎?
她繼而轉向劉熙:陛下,你可知道,當年北疆送你姨娘我來和親,表麵上是結盟,實際上是為了探聽大趙虛實,暗中傳遞情報!
劉熙神色一凜:姨母的意思是……
這些公主,個個都是細作!胡喜兒斬釘截鐵,她們帶來的那些陪嫁人員,更是精銳的探子!
楊嫣沉思片刻:姐姐說得不無道理。但若給予拒絕,正好給了五國發兵的口實。若五國大軍聯合來犯,大趙恐怕難以應付。
那也不能全部接納!胡喜兒的急性子又犯了,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放在眼前的敵人,總比暗中的敵人好對付。”楊嫣嫣然一笑。
“……”
劉熙看著兩位長輩爭執不下,突然開口:朕有個主意。
次日早朝,劉熙當衆宣佈:五國公主遠道而來,誠意可嘉。朕決定全部接納,均冊封為美人,分彆在披香殿、沾霞殿、掬露殿、聽風殿、沐雨殿居住。
這個決定在朝中引起不小的震動。
禮部尚書出列奏道:陛下,五國公主身份尊貴,隻封美人,恐怕……
愛卿多慮了。劉熙從容道,正因為她們身份特殊,才更需要時間考察。待她們熟悉我大趙禮儀,分出優劣之後,再行晉封不遲。
退朝後,劉熙來到昭陽殿,向皇太後楊嫣解釋他的用意。
母後,兒臣此舉實為緩兵之計。將五位公主都封為美人,既不得罪五國,又能爭取時間觀察她們及五國的態度。
楊嫣欣慰點頭:皇兒思慮周全。隻是……這五位美人要如何安置?
兒臣已命人將春華殿分為五處院落,每位公主分居一處,各有出入居舍,互不乾擾。劉熙道,每處都安排了可靠的人手侍奉、監督。
胡喜兒卻仍然放心不下:陛下還是要多加小心。這些異國女子,各自身懷絕技,都不是省油的燈。
五國公主入住各自的寢殿後,果然各顯神通,很快便構建了自己的情報網絡。
春日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披香殿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阿史那公主正在院中練習射箭,箭矢破空之聲不絕於耳。
公主好身手。楊嫣的聲音從月洞門外傳來。
攝政王劉儉攙扶著皇太後楊嫣,緩步進入披香殿。
阿史那急忙放下弓箭,快步上前行禮:參見太後孃娘,參見攝政王殿下。
劉儉微笑著扶起阿史那:公主不必多禮。母後聽說公主近來食慾不佳,特意前來探望。
楊嫣親切地拉起阿史那的手:哀家記得,你們突厥人最愛吃烤全羊和奶製品。公主若是想念家鄉風味,哀家可以命禦廚房專門為你準備膳食、飲品。
阿史那眼中閃過一絲感動的神色,但很快恢複平靜:多謝太後孃娘掛心。隻是……臣妾既已來到大趙,做了皇上的妃嬪,那就是趙人,自當入鄉隨俗。
這話說得在理。劉儉讚許地點了點頭,不過,公主若有任何不習慣,儘管開口。大趙理當為你著想。
三人有說有笑走進殿內。
宮女奉上茶點,楊嫣特意留心地看了看桌上被咬了一小口的桂花糕。
阿史那對桌上的桂花糕隻是淺嘗輒止。
公主可是不太喜歡大趙的甜食?楊嫣關切地問。
阿史那勉強一笑:隻是……臣妾還不太習慣中原點心的口感和細膩。臣妾以後會習慣的。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通報:陛下駕到!
劉熙一身常服走進殿內,見到楊嫣和劉儉,略顯驚訝:母後和皇兄也在?
我們來探望阿史那公主。楊嫣笑道,皇上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
劉熙在阿史那身旁坐下:朕剛批完奏摺,順路過來看看。
阿史那忙為劉熙斟茶,動作優雅,全然不似草原兒女的豪放。
劉熙接過茶盞時,不經意間袖中掉出一封奏摺。
陛下小心。阿史那彎腰拾起奏摺,正要遞還,忽然瞥見上麵的字跡,纖纖玉手不由得一頓。
劉熙接過奏摺,隨口道:這是兵部剛送來的,說是要與柔然結盟……
皇上!楊嫣突然打斷,哀家忽然想起尚衣局新進了幾匹突厥風格的織錦,正要請公主過去挑選。
劉熙會意,立即改口:是啊,公主快隨母後去看看吧。
阿史那麵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臣妾遵旨。
但在低頭的瞬間,她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異色。
送走楊嫣、劉熙、劉儉之後,阿史那快步回到寢殿。
她屏退左右,獨自坐在窗前,麵色凝重。
與柔然合兵……她喃喃自語,若大趙真與柔然結盟,突厥危矣。
她起身走到書架前,取出一本《詩經》,從中抽出一張特製的薄絹。
這是她入宮前,父汗親自交給她的密寫絹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