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軍營中殺聲震天、火光沖霄之時,因風寒臥病在營帳中的王五,被外麵的巨大動靜驚醒。
他掙紮著爬起來,掀開帳簾一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隻見遠處中軍大帳方向火光通明,無數劉曜的士兵正在圍剿他熟悉的、屬於黃監軍和他們兄弟的旗幟和人馬!喊殺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完了!全完了!”王五瞬間明白髮生了什麼,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劉曜動手了!黃監軍和其他三位兄弟恐怕都已凶多吉少!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來不及多想,甚至顧不上穿戴盔甲,隻抓起自己的佩刀,如同喪家之犬般衝出營帳,憑藉著對大營地形的熟悉和對黑暗的利用,他避開混亂的人群和巡邏的哨兵,連滾帶爬地衝到了馬廄。
他找到自己那匹神駿的戰馬,用刀割斷韁繩,翻身而上,狠狠一夾馬腹!
“駕!”
戰馬吃痛,發出一聲長嘶,如同離弦之箭般,衝破了營寨邊緣脆弱的警戒,冇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王五伏在馬背上,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逃!逃回平陽!把劉曜造反的訊息告訴陛下!
他回頭望去,隻見鄴城大營的火光依舊映紅半邊天,如同劉曜那熊熊燃燒的野心。
而他,則成了這場血腥清洗中,唯一一條漏網之魚,帶著驚天秘聞,星夜兼程,朝著平陽王庭亡命飛馳!
劉曜很快得知了王五逃脫的訊息。他站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望著王五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立刻派輕騎兵去追。
清洗的目的已經達到,軍權已然在握。至於那條漏網之魚……或許,讓他把訊息帶回平陽,嫣兒、熙兒、胡喜兒、儉兒……全家人的性命難保。
翌日,劉曜佈置好防務,親自率領兩萬精銳騎兵,朝平陽王庭進發。
是時候,讓平陽城裡的那位皇帝陛下,清楚地知道,這中原大地,如今誰纔是真正的主人了。
王五趴在馬背上,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顛簸碎了。
戰馬口鼻噴出的白沫混合著汗水,不斷濺到他臉上,但他不敢有絲毫停留。
身後那火光沖天的鄴城大營,如同噩夢般縈繞在他眼前,黃監軍被捏碎喉嚨的慘狀、張三被劈成兩半的屍身、李四、徐六浴血倒下的身影,還有那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和遍地的鮮血……這一切都化作了無邊的恐懼,驅使著他拚命鞭策坐騎。
他不敢走官道,隻撿荒僻小路,穿林涉水,如同驚弓之鳥。
餓了,就掏出懷裡早已硬得像石頭的乾糧,就著馬背的顛簸勉強啃幾口;渴了,遇到河流便滾鞍下馬,撲到水邊如同牛飲。
夜晚也不敢生火,蜷縮在岩石或樹根下,聽著曠野的風聲和不知名野獸的嚎叫,提心吊膽地度過每一個時辰。
他生怕劉曜的追兵隨時會從身後殺出,那“殺神”的威名和昨夜的血腥清洗,讓他生不出半點抵抗的勇氣。
他唯一的念頭,就是跑,跑回平陽,將這個訊息帶給陛下!
五天五夜,不眠不休,人與馬都到了極限。
當平陽城那熟悉的、巍峨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時,王五幾乎要虛脫過去。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催動同樣疲憊不堪的戰馬,衝向城門。
“緊急軍情!緊急軍情!!我要見陛下!!”王五用嘶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對著守城士兵揮舞著早已失效的侍衛腰牌,狀若瘋魔。
王五被迅速帶到了劉淵麵前。
當他衣衫襤褸、滿身塵土、如同乞丐般跪倒在禦階之下,用儘氣力將鄴城驚變——劉曜如何設宴,如何暴起發難,如何誅殺黃皓、張三、李四、徐六及數千“忠於朝廷”的將士——斷斷續續地稟報出來時,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劉淵端坐在龍椅上,臉上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著,握著扶手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出脆響。
王五描述的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剜在他的心上!
黃皓死了!四大侍衛死了三個,三千精心佈置的兵馬全軍覆冇!
劉曜……他果然反了!而且是以如此酷烈、如此決絕的方式!
這不再是猜忌,不再是隱憂,而是赤裸裸的、血淋淋的叛逆!
一股比上次假信使事件更加狂暴的怒火,混合著被背叛的刺痛和一種巨大的、冰冷的恐懼,瞬間席捲了劉淵全身!
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想要怒吼,想要立刻下令將居住在藍玉軒楊嫣、劉熙和宋王府所有人等碎屍萬段!
然而,就在那毀滅性的命令即將衝口而出的瞬間,他腦海中猛地閃過了上次假信使的教訓,閃過了尚書令崔延那番關於“迫反劉曜便是尋死之路”的沉重告誡!
硬生生地,他將那口幾乎要噴出的怒火和殺意,嚥了回去!
臉色由鐵青轉為一種極其難看的醬紫色。
“……你,所言屬實?”劉淵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的顫抖。
“陛下!千真萬確!卑職親眼所見!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王五以頭搶地,泣血發誓。
劉淵死死盯著他,彷彿要從他靈魂深處榨取出真相。
良久,他頹然坐回龍椅,揮了揮手,聲音疲憊而冰冷:“帶他下去……好生看管,冇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待王五被帶下,劉淵立刻對身邊心腹太監低吼道:“快!傳尚書令崔延!立刻!馬上!”
他需要崔延!需要這個老臣的冷靜與智慧,來幫他厘清這團亂麻,來告訴他,這絕望的棋局,下一步究竟該怎麼走!
崔延匆匆入宮,當他聽完劉淵轉述的、來自王五那驚心動魄的稟報時,饒是他素來沉穩,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陛下……”崔延的聲音帶著一絲乾澀,“此事……恐怕是真的了。”
劉淵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癱在龍椅上,喃喃道:“他真的反了……他到底還是反了……崔愛卿,如今……如今該如何是好?朕是否該立刻……”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瞥向了後宮的方向,意思不言自明。
“陛下不可!”崔延立刻打斷了他,語氣前所未有的急切,“此時萬萬不可動宋王家小!”
“為何?!”劉淵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佈,“他劉曜都已舉起屠刀,殺朕欽差,朕難道還要對他的家小以禮相待不成?!”
手上冇有軍馬的劉曜,他尚且忌憚,劉曜如令擁有十幾萬大軍,半個大齊國土,他劉淵更是奈何他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