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物絕非臣妾所為!”皇後不等劉淵發問,便斬釘截鐵地說道,“臣妾執掌鳳印,統攝六宮,豈會行此等鬼蜮伎倆?這分明是有人蓄意構陷!請陛下明鑒!”
“構陷?”董鄂氏尖聲道,“這浮光錦難道也是構陷?宮中誰人不知,娘娘近日最愛用此錦?若非娘娘,誰又能拿到這料子來行此邪術?!”
“你!”皇後氣得渾身發抖,“本宮用的料子,賞賜下去邊角料有何稀奇?定是有小人拿了去,行此齷齪之事,再來栽贓本宮!”
“小人?哪個小人如此大膽,敢同時構陷皇後與臣妾?”董鄂氏泣訴,“若非娘娘指使,誰又有這個膽子,這個能力?”
兩個女人在禦前吵得不可開交,一個咬定物證,一個堅稱被誣。
劉淵被她們吵得頭疼,臉色越來越難看。
“夠了!”劉淵猛地一拍龍案,怒喝道,“吵吵鬨鬨,成何體統!”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劉淵目光冰冷地掃過皇後和德妃:“此事,朕自會派人徹查!在查清之前,皇後,你暫居長春宮,無朕旨意,不得隨意出入!德妃,你回宮養病,冇有朕的命令,亦不得離開永壽宮!”
他這是變相地將兩人都軟禁了起來。
“陛下!”皇後難以置信地看著劉淵。
“臣妾……遵旨。”董鄂氏雖然不甘,但見陛下動了真怒,也不敢再多言。
一場突如其來的巫蠱風波,讓皇後與德妃這兩大後宮勢力頭領雙雙被禁足,平陽皇宮的天空,頓時被濃厚的陰雲籠罩。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而始作俑者楊嫣,在藍玉軒中聽聞這個訊息時,隻是靜靜地繡著手中的帕子,嘴角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水,終於渾了。
禦前那場不歡而散的對峙,如同在劉淵心中投下了一塊寒冰。
他煩躁地在寢宮內踱步,那個用浮光錦製成的、透著詭異的小人偶,彷彿就放在他眼前的龍案上,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巫蠱……巫蠱……”劉淵喃喃自語,這兩個字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神經。
他並非不通漢家史書的蠻酋,相反,為了統治這廣袤的漢地,他深入研究過中原王朝的興衰。
漢武帝晚年的“巫蠱之禍”,是他印象極為深刻的一頁。
那場浩劫,牽連者數以萬計,皇後衛子夫、太子劉據、諸邑公主、陽石公主……無數皇親國戚、公卿大臣人頭落地,整個洛陽城血流成河,最終動搖了國本,成為大漢由盛轉衰的轉折點之一。
“前車之鑒,曆曆在目啊!”劉淵長歎一聲,臉上籠罩著一層陰霾。
他絕不允許自己的王朝,也出現這等動搖根基的禍事!
無論是誰,膽敢在宮中行此邪術,都必須付出慘重的代價!
但,棘手之處在於,眼下互相指控的,一個是統攝六宮、背後站著赫連部的皇後葉赫那拉氏;另一個則是剛剛立下功勞、以忠誠著稱的董鄂部明珠德妃。
牽一髮而動全身。
若處理不當,不僅後宮大亂,更可能引發前朝兩大部落勢力的劇烈衝突,這對於正在前線用兵、需要穩定後方的劉趙漢國而言,無疑是致命的。
絕不能偏聽偏信,也不能輕易放過。
必須徹查!但要派誰去查?
此人必須絕對忠誠,能力出眾,更重要的是,不能是皇後或德妃任何一方的勢力,否則調查結果必然有失偏頗。
劉淵在腦海中飛速過濾著朝中重臣的名字。
最終,一個人的身影定格在他心中——尚書令,崔延。
崔延乃是漢人名士之後,其家族在幷州一帶頗有聲望,他本人學識淵博,處事公允,且為人清正,不結黨營私。
在劉趙漢國朝廷中,他屬於難得的中間派,既不依附皇後背後的赫連部勢力,也與德妃出身的董鄂部無甚瓜葛,更重要的是,他對劉淵忠心耿耿。
“傳尚書令崔延,即刻入宮見駕!”劉淵沉聲下令,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崔延年約五旬,麵容清臒,三縷長鬚,目光沉靜。
他接到密召,匆匆入宮,心中已然猜到必是為那鬨得沸沸揚揚的巫蠱之事。
“臣崔延,叩見陛下。”崔延一絲不苟地行禮。
“愛卿平身。”劉淵抬手虛扶,示意內侍儘數退下,殿內隻餘君臣二人。
他指著龍案上那個小人偶,開門見山:“此物,愛卿想必已有耳聞。皇後與德妃各執一詞,朕不能偏聽,亦不能坐視此等邪風在宮中蔓延!巫蠱之禍,足以傾覆社稷!朕欲命你,秘密徹查此事!”
崔延神色凝重,躬身道:“陛下信重,臣萬死不辭。隻是……此事牽涉後宮之主與高位妃嬪,乾係重大,臣若查案,恐有諸多不便……”
“朕賜你密旨一道!”劉淵打斷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早已準備好的黃綾,“許你便宜行事之權!宮中各處,包括長春宮、永壽宮,皆可查問!相關人等,無論身份,皆可訊問!務必要將此事的來龍去脈,給朕查個水落石出!記住,朕要的是真相!無論這真相指向誰,都絕不姑息!”
劉淵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也透著一絲疲憊與狠厲。
崔延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密旨,知道此事已無退路,肅然道:“臣,領旨!定當竭儘全力,查明真相,以報陛下!”
崔延領了密旨,並未大張旗鼓,而是如同一個幽靈般,悄然開始了調查。
他首先調閱了內務府關於浮光錦的入庫、賞賜記錄。
記錄顯示,最近一批浮光錦,皇後葉赫那拉氏確實取用了大部分,但也依照慣例,賞賜給了幾位高位妃嬪和一些有功的命婦一些邊角料,其中,就包括藍玉軒的楊夫人。
“楊夫人?”崔延眉頭微蹙。
宋王側妃楊嫣?
她如今在宮中身份尷尬,與皇後、德妃皆無深交,似乎冇有動機捲入此事。
他暫且將這條線索記下,但未深究。
隨後,他親自去發現人偶的廊廡處檢視。
那裡早已被打掃乾淨,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又分彆秘密詢問了永壽宮發現人偶的小太監、德妃的近身宮女,以及長春宮負責皇後衣飾、掌管庫房的宮女太監。
詢問過程極其細緻,崔延不放過任何一點蛛絲馬跡。
從德妃宮人口中,他得知德妃近來確實心神不寧,病症來得突然,且與發現人偶的時間頗為吻合,更添了幾分巫蠱作祟的可信度。
而從長春宮宮人口中,他得知皇後近來因德妃得勢而心情不愉是事實,但並未發現有指使他人行巫蠱之事的跡象。
然而,隨著調查的深入,一條看似不起眼的線索,逐漸浮出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