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拉氏見楊嫣如此“冷淡”,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隨即又笑道:“妹妹真是知足常樂。不過,這宮裡啊,有時候不是你想安穩就能安穩的。”她伸手輕輕逗了逗劉熙的臉蛋,“小王子真可愛,瞧著就讓人喜歡。妹妹平日若悶了,可常來我宮裡坐坐,說說話。”
說完,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楊嫣一眼,便帶著宮女嫋嫋婷婷地走了。
這次“偶遇”,看似平淡,卻是一次小心翼翼的試探。
烏拉氏拋出了橄欖枝,而楊嫣選擇了暫不接招。她需要更清楚地瞭解烏拉氏的為人與實力,也需要一個更自然、更不引人注目的契機。
轉機發生在一個寒冷的夜晚。劉熙不知為何,半夜發起低燒,啼哭不止。
藍玉軒內頓時一陣忙亂。春桃立刻要去回稟皇後請太醫,卻被楊嫣阻止。
“夜深驚動皇後孃娘,實為不敬。熙兒隻是有些發熱,先用艾草煮水,擦拭降溫。”楊嫣堅持道,她親自用艾草煮水為劉熙擦拭身體,動作輕柔而熟練。
春桃見她態度堅決,且方法似乎有效,劉熙哭聲漸止,便也不再堅持,但眼神中多了幾分審視。
這位楊夫人,似乎並不像表麵看起來那般柔弱無知。
然而,到了後半夜,劉熙的體溫又升了上來,小臉燒得通紅。
楊嫣麵露焦急,對春桃道:“春桃姑娘,能否勞煩你去太醫院,尋一位值夜的太醫,開些溫和的退熱藥來?莫要聲張,免得擾了皇後孃娘清夢。”
她的話語合情合理,且給了春桃一個不必驚動皇後的理由。
春桃猶豫了一下,見楊嫣眼神懇切,最終還是點頭去了。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楊嫣抱著昏睡的劉熙,心中亦是焦灼。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極輕微的叩擊聲。
楊嫣心中一凜,示意夏荷去看看。
夏荷打開窗戶,一陣寒風吹入,窗外卻空無一人,隻有地上多了一個小小的、用油紙包裹的物事。
夏荷撿起來,交給楊嫣。油紙包裡,是幾顆專治小兒風寒發熱的丸藥,還有一張小小的字條,上麵隻有娟秀的兩個字:“速用。”
冇有落款,但楊嫣立刻想到了白天遇到的烏拉氏。
這宮中有能力、且會在此刻暗中相助的,也隻有她了。
楊嫣不再猶豫,立刻取水化開一粒丸藥,小心喂劉熙服下。
不知是之前的物理降溫起了作用,還是這藥確實對症,不到半個時辰,劉熙的體溫便開始下降,呼吸也變得平穩,沉沉睡去。
當春桃帶著一位睡眼惺忪的太醫趕來時,劉熙已然退燒。
太醫診脈後,也隻說是尋常風寒,開了些安神的藥便走了。
春桃看著安然入睡的劉熙,又看了看神色疲憊卻平靜的楊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終究冇說什麼。
經此一事,楊嫣確認了烏拉氏確有結盟之意,且在後宮中有一定的人脈和手段。
而自己深夜處理危機所表現出的冷靜與決斷,恐怕也通過春桃等人的口,傳到了皇後甚至劉淵耳中,這未必是壞事,至少能讓他們意識到,自己並非可以隨意拿捏的傀儡。
幾天後,楊嫣再次“偶遇”烏拉氏。這一次,是在前往佛堂的路上。
“妹妹那晚受驚了。”烏拉氏屏退左右,與楊嫣並肩而行,低聲道,“這宮裡就是這樣,一點小事都能掀起風浪。皇後那邊盯得緊,姐姐我也不好明著幫你。”
“臣妾明白,多謝娘娘那晚援手之恩。”楊嫣這次冇有再迴避,語氣真誠。
“舉手之勞罷了。”烏拉氏擺擺手,歎了口氣,“你我都是這籠中鳥,互相幫襯是應該的。隻是妹妹可知,宋王殿下在前線,似乎……又打了勝仗?”
楊嫣心中猛地一跳!這是她日夜期盼的訊息!
但她麵上依舊剋製,隻是眼中適當地流露出一絲欣喜與關切:“當真?娘娘是從何處得知?”
烏拉氏得意地笑了笑:“陛下昨日在朝堂上收到的捷報,龍顏大悅。妹妹久居深宮,訊息閉塞,以後若想知道些什麼,或許……姐姐我可以幫上點小忙。”
她終於圖窮匕見,明確提出了交換條件——她提供楊嫣渴望的前線訊息,而楊嫣,則需要成為她在後宮鬥爭中的盟友。
楊嫣看著烏拉氏充滿期待的眼睛,知道時機已到。
她微微頷首,聲音輕卻清晰:“若能得娘娘照拂,知曉大王安危,臣妾感激不儘。日後孃娘若有用得著臣妾的地方,臣妾……定當儘力。”
冇有華麗的誓言,但這簡單的承諾,已然足夠。
兩個處境相似、各有訴求的女人,在這冰冷的深宮之中,結成了隱秘的同盟。
陽光透過佛堂的窗欞,照在兩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前方的路依舊佈滿荊棘,但至少,楊嫣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有了獲取外界資訊的渠道,也有了在這宮廷中攪動風雲的可能。
為了劉曜,為了熙兒,也為了她自己,她必須小心翼翼地,在這權力的棋盤上,落下自己的棋子。
鄴城外圍,劉曜的大軍營寨連綿百裡,旌旗蔽日。
自他複出以來,憑藉其卓越的軍事才能和在舊部中無人能及的威望,迅速穩住了瀕臨崩潰的戰線。
幾次漂亮的反擊戰,不僅解了鄴城之圍,更將宇文玦、宇文湘的聯軍打得節節敗退,收複了多處失地。
軍中士氣大振,“大將軍”的威名再次響徹中原。
然而,勝利的喜悅並未能衝散劉曜眉宇間的陰鬱。
他感覺自己彷彿戴著鐐銬在跳舞。
皇帝劉淵雖恢複了他的兵權,但猜忌之心從未稍減。
糧草補給時斷時續,常常需要他自行籌措,美其名曰“以戰養戰”,實則是卡他的脖子。
更讓他如鯁在喉的,是那位被劉淵派來的監軍——黃皓。
此人是劉衝的心腹,為人刻薄,心胸狹隘,對軍事一竅不通,卻仗著監軍身份,處處掣肘。他時常以“陛下旨意”、“節約糧餉”為由,乾涉劉曜的軍事部署,對將領的任命更是橫加指責,試圖安插親信。
“大將軍,此番進軍,是否過於冒進?陛下之意,乃是穩守為主啊。”中軍大帳內,黃皓捏著尖細的嗓音,斜眼看著沙盤,語氣帶著質疑。
劉曜強壓著怒火,耐著性子解釋:“監軍大人,兵貴神速。宇文玦新敗,士氣低落,正宜乘勝追擊,若等其緩過氣來,憑藉地利固守,則戰事又將遷延日久,耗費更多糧餉。”
黃皓不懂軍務,卻總是刁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