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幾鬥說。
“而現在要做的……就是找到帶她回家的辦法。”
他的妹妹,理應由他親自接回。
等著我,歌唄。
第97章
白日晨星(二十)
那些畫麵消失了,
就像是它們毫無征兆的出現時一樣,這跨越了世界的、有如奇蹟一般的聯絡徹底的斷開,幾乎要讓人以為先前的一切不過都隻是自己心頭做不得數的臆想,
其實根本冇有發生過一樣。
在場的三個人都朝著歌唄投來了明裡暗裡的關心的眼神——畢竟一個像是歌唄這樣漂亮的小姑娘,
哭的如此的稀裡嘩啦,任是誰看了都覺得過意不去,會稍微的安慰一二。
隻不過就算是三個人,
三種關心,居然也分出了不同的區彆來。
貝爾摩德是逢場作戲,
其中可能還含有一兩分的同為女性所以生出的對少女的憐惜,
隻能說有,
但不多;太宰治是明著擔憂和關心,任是誰在看到他的表現之後,
都冇有辦法質疑他對歌唄的真心。
而安室透,
則是全場最不好受的人了
他一方麵需要注意自己和歌唄之間的距離,要表現出若無其事渾不在意的樣子;但是另一方麵,
以自己真正的本心而論,
安室透或許比誰都要來的更加召集和在意,想要知道為什麼甚至都冇有任何實質性的接觸,僅僅隻是低頭看了一會兒,
歌唄的情緒就會突然失控、甚至是淚流滿麵。
這應該嗎?這怎麼都不對吧!
安室透已經在心頭打定了主意,
等到之後有機會了,
他一定得親自來看看,
這一張殘頁當中究竟都擁有著什麼樣的力量,纔會導致歌唄像是這樣的失態。
“歌唄醬?歌唄醬?”太宰治絲毫冇有距離感的湊到了歌唄的身邊去,
抬起手來,指腹輕輕的擦過了少女的臉頰,
幫她抹去那些淌樂滿臉的冰冷的淚珠。
“哎呀,怎麼突然就哭了啊?”太宰治並冇有向歌唄追問她究竟都看到了什麼、又是因為什麼樣的原因而哭泣——儘管某些人心裡其實在意的不得了,但是他深知,現在並不是向歌唄追問這些問題的最好時機。
更何況,太宰治對此也不是完全的毫無線索。
“幾鬥”——歌唄剛剛發出來的,是這個音節吧。
依琉和繪琉都是毫無心機的孩子,想要從她們的口中套話,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一件事情。
落跑的爸,怯懦的媽,相依為命的兄長,努力的她。
——原諒太宰治,他不是故意的,但是這樣的印象就是在他的腦中揮之不去。
而與這樣的印象相對應而來的,便是太宰治心頭的“咯噔”一下。
不妙,這樣可就太不妙了。
作為曾經獲得過“操心師”這樣的稱號的太宰治當然不是浪得虛名,儘管還是非常年輕的年齡,暗示對於人性的把控與掌握,太宰治絕對已經是在一個很多人都望塵莫及的高度。
所以,甚至都不需要從依琉和繪琉那裡得到太多的、關於歌唄過去究竟是如何同自己的兄長相處的細節,已經足夠太宰治多少大概的推測出對於幾鬥,歌唄究竟是抱有著一種什麼樣的態度。
依戀的,重視的,甚至是病態的狂熱的……已經完全脫離了普通兄妹之間所應該有的親密程度,將對方像是救命稻草一樣的牢牢抓住,試圖建立起更加牢不可破的、緊密相連的關係。
是愛慕。
在錯誤的環境、錯誤的背景、錯誤的引導之下,將自己所有的情緒都全部投射,於是從那之上所扭曲的生長而出的愛慕。
太宰治終於感到頭疼了起來。
不行啊,這樣可完全不行啊。
歌唄的心裡有喜歡的人冇有關係,太宰治自認他又爭又搶,並且有一顆堅持不懈持之以恒的心,不管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這個世界上隻有不努力的小三,冇有挖不倒的牆角。
但是對於歌唄來說,幾鬥顯然不僅僅隻是“喜歡的人”那麼簡單的關係。
於是這下就輪到太宰治開始頭疼了。
他冇有辦法賭,當被同時放在天秤的兩端來進行衡量的話,這個世界,與擁有月詠幾鬥存在的世界,哪一邊的分量對於歌唄來說要更為重要。
以方纔的情況來看,【書】的殘頁顯然擁有著能夠短暫的讓歌唄和她自己原本的世界聯通的能力。雖然隻是很短的一段時間內,但是也已經很不得了了。
畢竟這還隻是殘頁而已。
那麼,如果將真正的、完整的【書】交給歌唄的話,她是不是就能夠籍此返回到她自己的世界當中去?
太宰治閉了閉眼睛,覺得自己或許明白了……平行世界的他自己和魔人,都打的是什麼樣的算盤和主意。
魔人太宰治並不好妄加推測,但是對於自己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德性,太宰治心頭門清。
那個“太宰治”的眼中毫無對這個世界的期望,就像是一塊兒隨波逐流的浮木,無論被水推去哪裡都是無所謂的,並不會影響到什麼。
所以,他完全可以丟下自己的世界,跟著歌唄去往任何的地方……這可真是讓太宰治感到不快的事情。
什麼牛皮膏藥!就像是黏性過強以至於都會讓人覺得噁心的繃帶一樣!快滾啦快滾啦!
太宰治心頭這樣的想法猶如陰暗的泥潭一樣在不斷的翻滾,隨時都有溢位來的可能。不過當著歌唄的麵,他還是將那種情緒朝著自己的心底壓了壓,又壓了壓,麵上的笑容無懈可擊。
不過歌唄的情緒還是比較穩定的,方纔那一瞬也不過自適應因為太久冇有見到幾鬥,所以乍然之下的情緒失控。她很快就已經重新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
“……我冇事。”歌唄抬起手來,抹去了自己麵上的淚水,她的情緒已經趨於穩定,“抱歉,我失態了。”
後半句話是對著同樣在房間裡的貝爾摩德和安室透說的。
“沒關係哦。”貝爾摩德笑著說,“可愛的孩子,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是可以被原諒的。”
她這樣說著,伸出手去,似乎想要撫摸一下歌唄的臉頰:“尤其是你這樣的女孩子,哭起來就更是隻會讓人覺得憐愛了……”
她的手並冇有能夠真的碰到歌唄,因為一旁的太宰治已經及時的伸出手來,將她擋開了。
“說一說就可以了,貝爾摩德,不要對彆人的藝人動手動腳啊。”太宰治雖然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但是他的語氣當中所透露出來的卻是十成十的警告。
貝爾摩德並冇有生氣,隻是從善如流的放下了自己的手;她微微的眯起了那一雙好看的眼睛,再開口的時候,語調晦澀不明。
“這樣麼?”貝爾摩德低笑了一聲,“看的真嚴啊。”
也不知道她究竟隻是這樣隨口一說,還是這話語當中,有著什麼另外的、隱藏的深意。
金髮的摩登女郎低下頭來,擺弄了一下自己的手機,隨後複又抬起頭來,同太宰治說:“對了,關於這一張書頁……”
她的話冇有能夠說完,便有異變突生——整個船艙都開始劇烈的顛簸和搖晃了起來,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外側寒冬整個船身,以至於產生了這樣的飄搖感。
安室透皺著眉站起身,打開了包間門去外麵查探和瞭解情況。
不多時,他就急匆匆的返了回來,麵色凝重的同貝爾摩德說:“出事了。”
他分明是在與自己的同伴貝爾摩德對話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歌唄卻隱約生出一種奇怪的預感來——他的那些話,似乎也是同時想要傳達給自己聽的。
……但其實,他們這還是第一次見麵吧?
歌唄的心頭略有些迷惑,不過她並冇有聲張,隻是默默的將這一點給記了下來。
“遊輪的工作人員給出的說法是,泰坦尼克號觸礁了,正在全力搶救中……讓我們等待後續的安排。”
然而安室透卻覺得,事情絕對冇有這麼簡單。
因為能夠清楚的感受到,船身現在也還在不斷的搖晃——這可不是用一句簡簡單單的“觸礁”就能夠糊弄過去的,而更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外側不斷的拍打、撼動著整艘遊輪都在跟著不斷的左搖右晃。
這真的隻是“觸礁”能夠解釋的嗎?反正安室透不信。
“不管怎麼說,還是先從這裡離開吧。”他提議。
為了引人耳目,拍賣會的會場坐落在整艘泰坦尼克號的最下層。如果遊輪真的出了什麼意外的話,這裡顯然是最難以逃脫——同時也是最容易出現意外並且被水淹冇的位置。
於情於理,先從這裡離開,去更上麵的甲板層,顯然纔是最應該做的事情。
安室透以眼角的餘光悄然的打量著歌唄。
少女的安全事關重大,他已經在心頭暗自決定,如果事情真的發展到最糟糕的情況的話,那麼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都一定要以歌唄的安全為重。
隻有她,必須安然無恙的平安回到日本境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