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唯一的目擊者（係列） 第十九章：穿燈籠褲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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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我撫平桌上那張皺巴巴的紙，疑惑地湊近細看。它肯定是從一本非常舊的書上撕下來的，紙張已經發黃，一側邊緣還有受潮的痕跡；當我為了辨認那些極其模糊的鉛筆字跡而湊得更近時，聞到了一股舊書特有的黴味。但我已經開始讀了：\\n\\n“坎伯韋爾先生，如果這封信能到您手裡，看在上帝的份上，請找到這個地方救我出去。除了您我不知道還能求助誰。我是被強行帶到這兒並被囚禁的，我還不知道能不能或者怎樣才能把這封信寄給您。我也確切不知道自己在哪兒——我被車帶著走了很遠的路離開倫敦。\\n\\n“這在一所很大的老房子裡。我相信是在南海岸附近。從我被關的房間窗戶望去，我能看到海——幾英裡外的一瞥。房子的左側是高地，斜坡上有樹林，而在那一側樹林的腳下，大約一英裡外，能看到一個村莊的屋頂和一座教堂低矮的塔樓。\\n\\n“在右側有一長列丘陵，離房子不遠的地方有一座廢棄的風車，隻剩下一片巨大的殘破風葉直指天空。我確定我是在南海岸附近，麵向大海，因為每天早晨太陽都從左邊升起——也就是東方。\\n\\n“我還能看到另一件東西，提一下也許對您尋找這地方有用。在右邊遠處，在我們要和大海之間的平原上，有一座看起來像是大教堂的高聳尖頂。還有一件事——在房子前麵，除了正麵外四周都有很多樹，有一個非常荒廢的花園，在草坪中央的一個小池塘或湖裡，立著一座殘破的雕像或石像。\\n\\n“請務必試著根據這些描述找到並確認這個地方，想辦法救我出去——我很害怕。但是，求您了，千萬彆叫警察——我有苦衷，如果警察來了，我不知道自己會麵臨什麼。噢，請做點什麼，如果您收到這封信，請儘快。\\n\\n“還有一件事——我不隻是為我自己求救。這兒還有另一個人跟我在一起，這完全不是他的錯。我們落在一夥亡命之徒手裡，他們什麼都乾得出來。求求您，幫幫我，幫幫我們要！\\n\\n“科拉·凡希丁”\\n\\n我把信讀了兩遍，在某些細節上停頓思索。信裡的某些東西喚醒了我的某種記憶。突然我知道是什麼了——那座廢棄的風車，隻有一片風葉直指天空！我在哪兒、什麼時候見過？緊接著我想起了具體情景。去年夏天我去過雷恩切斯特，那是一個靠近南海岸的教堂城，我是去打板球的。我住在雷恩切斯特城裡，跟我的隊友們去周邊的鄉村打比賽。我記得凡希丁太太描述的那座風車——那是黑畝丘陵上的老風車，離海邊七八英裡，離雷恩切斯特五六英裡，本身就是一個地標，從周圍地形險峻的幾個點甚至英吉利海峽很遠的地方都能看到。我們在黑畝丘陵邊緣的一個村子裡打過球；那座老風車，漆黑的牆壁，骨架般的風葉，從板球場上看去是風景中非常顯眼的特征；我記得很清楚。據我回憶，凡希丁太太信裡提到的其他細節也喚起了我的記憶。\\n\\n我再次轉向信封——那種在鄉村小店出售的、用最劣質紙張製成的廉價信紙。郵戳已經汙損得無法辨認地名和日期。不過，我覺得地名的最後一個字母是R。是雷恩切斯特——還是我現在記起的那個板球村的名字，阿什納？\\n\\n但我冇花多少時間去決定。我打算立刻去確認那座老風車——黑畝丘陵風車是不是凡希丁太太描述的那座？讀完信幾分鐘後，我就已經在準備車子去雷恩切斯特了。半小時內我就出發了。正是從這一刻起——完全出於興奮和衝動——我犯了一個大錯，一個可能帶來致命後果的錯誤。我離開倫敦時冇告訴任何人我要去哪兒或去乾什麼。當然，辦公室裡也冇人可說。但我本可以告訴加爾萬。然而加爾萬不在場，而我很趕時間。我想我的打算是去雷恩切斯特和阿什納，看看黑畝丘陵，如果我確認了哪棟房子符合凡希丁太太信裡的描述，就跟當地警方聯絡。按照事態的發展，我再也冇有機會執行這個計劃了。\\n\\n因此，從我離開辦公室的那一刻起，冇人知道我去了哪兒，或者為什麼離開。我本可以在桌上給切尼或奇彭代爾留張便條解釋一下，以防他們在我不在時回來；但我連這個預防措施也冇做。\\n\\n我沿著出倫敦的主乾道直奔雷恩切斯特，在米特酒店吃了午飯，那是我的老據點。在這兒我本來也可以告訴幾個人我在這附近，我在雷恩切斯特認識五六個人。如果那天他們中有誰碰巧進了米特酒店並被我遇到，我可能——因為他們都是我很熟且值得信賴的人——會告訴他們我來這兒的目的。但我冇看見熟人。離開這座古城時，我經過了警察總部。在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裡，我無比後悔當時冇進去把我的行動和目的告訴警司。\\n\\n相反，我繼續深入鄉間，跑了幾英裡後到了我之前提過的那個村子，阿什納。在村邊我停下車，下來仔細觀察四周。隻用那迅速而全麵的一瞥，掃視東西南北，我就確信自己找對了路，我的第一閃念是正確的。\\n\\n但我會試著把地理位置說清楚。在我站立位置的北麵，大約一英裡外，聳立著連綿的丘陵，東西綿延至視線儘頭。南麵，大約七八英裡外，隔著從丘陵腳下延伸過來的平原，是大海，此刻正籠罩在灰色的秋日薄霧中。西麵，平原上聳立著雷恩切斯特大教堂高聳的尖頂；再往遠處，同樣方向，漂浮著金斯波特的煙霧。再看北麵，阿什納教堂那低矮的方形塔樓聳立在小村莊的紅瓦屋頂之上。當我望向丘陵時，村莊就在我的右側；我確信，這就是我要口袋裡那封信描述的村莊和教堂。\\n\\n但我正在尋找主要地標——稍微換了個位置，繞過眼前的一叢樹木往遠處看，我立刻找到了它——那座龐大的黑色老風車，剩下的一片風葉高高指向虛空，像一根警告的手指。它就矗立在丘陵的斜坡上，離我大約一英裡，中間隔著某種類似峽穀或山穀的地形，裡麵長滿了冷杉和鬆樹，從平原一直延伸到山頂，山頂上覆蓋著厚厚的石南花。我不確定，因為下午有霧，但在老風車下方稍遠一點的地方，似乎有一縷藍色的煙從樹叢中升起，來自某個隱蔽的煙囪。當我爬上路邊的土坡後，煙囪進入了視野，我就知道在那片樹林中藏著一所房子，而且規模不小。\\n\\n我現在絕對確信我已經找到了凡希丁太太描述的地方，現在的問題是下一步該怎麼做。看了一眼表，三點四十五分。天還要亮一陣子，趁著光線還足，要是這會兒去那所房子周圍窺探，很可能被裡麵的人發現，那樣絕對不行。我得等到天黑。思索之後，我決定進阿什納村，在村裡的小旅館喝個茶消磨一小時，等天黑後再把車開進山穀深處的樹林裡，把車藏在某個方便的地方，然後徒步去偵察。\\n\\n又悠閒地看了一遍周圍的風景，記住了地形特征後，我上車慢慢開進了村子。這是個很小的地方，主要建築圍繞著一個廣場，廣場中央是一大片草坪，上麵長著一叢老山毛櫸樹。那家叫“阿什納紋章”的旅館就在廣場的一側，另外兩側是那種常見的鄉村店鋪。旅館對麵有一家鐵匠鋪、一家木匠鋪，還有一個嶄新的修車庫，配著那種常見的俗氣廣告和醜陋的加油泵及設備。當我經過修車庫去旅館時，外麵停著一輛舊敞篷旅行車；一個穿著工裝褲的男孩正在做些臨時修理。他是視線裡幾乎唯一的活人，除了一個穿著燈籠褲的高個男人，我瞥見他剛從肉鋪出來，走進了隔壁的雜貨店。\\n\\n到了阿什納紋章旅館，我走進客廳，按鈴叫了個昏昏欲睡的女服務員點了茶。她記下我的單子離開後，我走到窗前向外看廣場。廣場依然像我開車經過時那樣死氣沉沉。但就在我看著的時候，那個穿燈籠褲的高個男人拿著幾個小包裹從雜貨店出來了。他大步走到那個正在修車的男孩那兒，把包裹扔進車裡。然後，盯著男孩看了一兩分鐘後，他轉身大步穿過草坪朝旅館走來。又過了一分鐘，他離我已經近到可以仔細觀察了。當他走得更近些，我從頭到腳把他看了一遍後，我幾乎絕對肯定，我看到的就是我的律師朋友馬斯頓描述的那個人——他叫特威代爾。當他踏過草坪走上旅館門前的碎石路時，我又近距離看了一眼，這下我一絲懷疑都冇有了。\\n\\n這人正朝旅館走來，那一秒鐘我在想，第一，他會不會走進我等茶的這個房間；第二，他是否認識我。在那個時期，我經常發現有我不認識的人卻認識我。這個人可能認識我，知道我是誰，是乾什麼的。\\n\\n然而躲是冇處躲了，我人就在這兒，隻能待在這兒。我已經聽到他在石板鋪的門廳裡那急促堅定的腳步聲了。我坐到房間最陰暗角落的一把椅子裡，拿起一張報紙。片刻之後，他推開門把頭探了進來。我抬起頭，我們的目光相遇了——讓我大大鬆了一口氣的是，我很清楚地看出他冇認出我。他掃視了一圈，又看了我一眼，退了出去，我聽到他的腳步聲沿走廊走遠了。然後他顯然遇到了什麼人，開口說話了。\\n\\n“喂，店主！”我聽見他喊道，“我說，今天下午或晚上再給我送一批那種‘老規矩’上去，好嗎——你知道我要什麼，嗯？”\\n\\n一個男人的聲音回答：\\n\\n“跟以前一樣，上尉？冇問題——六點前一定給您送到，先生。您不想來幾瓶特彆好的紅葡萄酒嗎，上尉？——很多年前威廉爵士的酒窖拍賣時我搞到的？讓我給您……”\\n\\n門廳裡傳來漸漸遠去的腳步聲，一扇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然後是寂靜。我推斷那兩個人去酒窖看威廉爵士的紅酒了。我的茶來了，我開始吃喝。過了一會兒，後麵的門又砰地響了，我聽到了那個人的聲音。\\n\\n“再送半打過來，跟那些東西一起——我不一定待得夠久能喝完更多，”我最先聽到的那個聲音說，“晚飯前送到。”\\n\\n“六點前送到，上尉，絕不誤事，”第二個聲音回答，“祝您愉快，先生。”\\n\\n那個被稱為上尉的人出去了，我站起身，從窗戶往外看，隻見他大步穿過廣場朝那輛舊旅行車走去。不久他上車開走了，我重新坐下，喝著第二杯茶開始思考。\\n\\n我現在完全確定我關於那個破磨坊附近的房子的推測是正確的，同樣確定我剛纔看到的那個人就是馬斯頓告訴我的特威代爾。從那以後我不止一次，而是一直在想，既然如此確定，我為什麼冇有當場製定一個能確保我自己安全的行動計劃。我本可以給村裡的警察一點暗示，或者更好，既然我有充裕的時間，我本可以開車回雷恩切斯特把我的計劃告訴警司，甚至可以給蘇格蘭場的加爾萬打電話。\\n\\n但我什麼也冇做，而是慢悠悠地喝完了茶，抽了兩三根菸，然後出門上車，慢慢地朝丘陵那樹木繁茂的斜坡開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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