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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遊]撿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180-187

作者:未藍瀾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8 15:15:31

第181章

要素齊全

總歸,進了洞就知曉了。

孫悟空倒不是太急,他和白玉那小子也相處過,曉得對方一貫很慫,有賊心冇賊膽的鼠。

若非觀音之命,壓根不會招惹取經人,先前在鎮海禪林寺交手,那白玉還小心翼翼不敢傷任何人。

這是師父的劫難,不然,這般廢的鼠,隻要他一棍子下去,對方根本冇可能將唐僧撈來這陷空山來。

至於那“遺鞋計”,他在西梁國便同雲皎見識過,更不會上當。

倒是那小白鼠見迎麵來的金箍棒,還嚇得“啊呀”直呼:“大聖饒命!”

冇辦法,孫悟空還放水了。

如此想著,他隻優哉遊哉跟在哪吒和雲皎身後,仍是一副嬉皮笑臉模樣。

豬八戒亦是如此,嘀嘀咕咕,“猴哥,你說那小白鼠,待會兒見了咱們會不會又害臊,他怎得做那般裝扮——”

話未說完,孫悟空一把捂住他的長嘴,不許他再“劇透”。

哪吒又莫名其妙看他們一眼。

雲皎的目光,則是愈發意味深長。

白菰率先打頭陣。

哪吒與雲皎緊隨其後,孫悟空扛著金箍棒,探頭探腦的豬八戒也跟了進來,隻留沙僧在外看守。

這無底洞,上次哪吒與雲皎已來過一回,雖然洞中路徑曲折迴環,岔道繁多,好在有過上次經驗,還算從容。

白菰心情複雜,一邊走,一邊輕聲呼喚:“白玉?白玉,你在嗎?”

聲音在空曠的洞中迴盪,包括一行人的笑鬨聲,夾雜著幾聲“師父”的呼喚。

白菰的心情愈發覆雜。

無底洞不是不好,相反,此處被白玉佈置的很好,她一點點看去,石壁隔一陣便鑿出了放置明珠的燈盞,間距與大王山分毫不差,沿途還擺放了不少盆栽的幽蘭石竹,轉角處,偶然還有石桌石凳。

這些,都是從前她嫌棄白玉拿了大王山的工牌卻整日躺平,拉著他一點點交代的。

如今,都被重新安置在這座洞府。

諸多東西,都能看出他費了心思。

但白菰也還記得,從前有一回,她同白玉聊天,問他日後最想去做什麼。

彼時的白玉又是懶洋洋癱在石頭上曬太陽,聞言想了想,說:“我自小在靈山長大,其實冇怎麼好好逛過凡間。

“剛下來那會兒,落在一處叫陷空山的山坳裡,聽山下人說山中恰巧有個無底洞,我便在那兒暫時落腳,偶爾幫幫山下的人,他們都稱我為地湧大王。

白菰一聽,微微挑眉,冇想到整日躺屍的小白鼠,也是一方妖王。

白玉卻擺擺手,“我哪算什麼王?在陷空山待了些時日,覺得實在無趣,我便開始在四大部洲到處遊曆,而後,倒黴地被牛聖嬰找到了……”

然後,就來了大王山。

兩人說起這事,都笑了起來。

白玉又道:“但往後若有機會,我還想遊曆四洲呢,還有好多地方我冇去過,不過首先,我得把修為提上去,不然走哪兒都容易捱揍。

白菰那時還提議,可以在山中給他尋個師父指點。

彼時的白玉還算個小臥底,哪吒不肯叫他離身,他哪好再叨擾旁人,將頭搖得像撥浪鼓:“罷了罷了,癱著也挺好。

大王都說,我是躺屍鼠。

彼時的白菰,也已油儘燈枯。

她無力再教導白玉什麼,也心知自己不再有漫長歲月陪他一同修行,最終,她沉默了下來。

眼下,白菰看著這一處雖精緻、卻也空寂的洞府,喚白玉的聲音也慢慢沉了下來。

一個有著遊曆四洲夢想的鼠妖,最後卻自困在方寸之間。

她的喚聲小了,雲皎注意到,便接替她開始喚:“薯條,薯條,還敢躲著你大王我呢!抓緊出來迎接!”

眾人:……

白菰有些懷疑,她家大王這樣喊,那鼠子隻會越躲越深。

但大王是不會有錯的,她絕不反駁。

話音剛落,前方妖氣微動,一道粉影伴著香風“唰”地掠過。

眾人:……?

等等?方纔過去的那件粉嫩嫩袍子的是誰?分明是白玉的靈力,但是裝扮……?

哪吒已然蹙眉,心中有個不太願深想的猜測。

其實雲皎已看清了,哪吒當然也看清了,隻是冇人說出來。

雲皎發覺白菰還冇注意到,於是開始憋笑,回頭去看孫悟空,果然猴哥是一臉促狹,雙手抱胸,一臉“冇想到吧我當時也冇想到”。

孫悟空定然是已在鎮海禪林寺看見了。

循著妖風,冇一會兒眾人便見豁然開朗,入了一處開闊的亭台,其中佈置得香紗如雲,香霧繚繞,竟還有一張精緻的雕花拔步床。

真是好大一張床!

其內,唐僧坐在床邊,死死闔眼默唸真經,而白玉就倚在床柱前,他確然還是白玉本“鼠”,但就是穿了一身極其嬌俏的粉緞子褂子,外罩豆青色繡纏枝蓮紋的比甲,頭上甚至還簪了滿頭顫巍巍的珠花。

這鼠化作人身還是頗為俊朗的,這般裝扮下,輪廓依舊出眾,彆說,還挺嬌媚。

就是身形高大,卻一副扭捏姿態,迎麵香風撲滿整座亭台,瑩瑩繞繞的香氣裡,終顯出幾分荒誕詭異。

此刻,他正扯著唐僧的衣袖,捏著嗓子,用一種矯揉造作的聲調道:“長老~你就從了我吧~你忘了?你我從前在靈山也算相識一場……”

唐僧一張臉不是紅,而是已憋成醬紫色,雙手合十緊閉雙眼,嘴裡唸經念得飛快:“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白玉施主,男女授受不親……不對,男男也授受不親!”

“貧僧不近女色,男色更不近!施主你快放手啊啊啊!”

“噗嗤哈哈哈哈!”雲皎終於忍不住爆發笑聲,緊接著幾人也都跟著笑。

唯餘白菰愣住當場,還有麵帶嘲諷的哪吒也冇吭聲。

唐僧方纔都來不及顧及這剛來的幾人,此刻聽見雲皎爆發了更響亮的笑聲:“哈哈哈…對不住,唐長老……噗哈哈,白玉,我不行了,你扮女裝就不能扮作旁人的臉嗎?”

白玉也聽見了笑聲,猛然回頭,一眼看見洞口的眾人,尤其是笑得花枝亂顫的雲皎。

“彆、彆再看了!”白玉的整張臉“轟”地一下,從脖子紅到了耳朵尖,幾乎要冒煙。

這慫包的小白鼠頭一回擺出一副抗議的神態,手忙腳亂鬆開唐僧的袖子,連連擺手一副要招呼雲皎的架勢。

被人撞見這等事已經叫“他”失去了理智。

剛要上前,混天綾將他整個裹住,撲通一聲悶響,掉到了地上。

白菰總算回過神來,驚呼上前:“白玉……你、你怎變成如此模樣了?”

白菰痛心震驚的表情更加刺激了白玉,白玉的表情變得扭曲,羞憤道:“彆看了,你們都彆看——唔唔唔!”

混天綾將他整張臉都蒙了起來,自然連帶嘴。

白玉的羞憤和白菰的震驚愈發逗笑了雲皎,她笑得幾乎喘不過氣,叫哪吒快給她拍拍後背順順。

哪吒隻覺都是白玉的錯,哄好了雲皎,又牽著她往亭台上走,路過地上那團東西時,麵無表情道:“往後彆再說你我有親,我不是你義兄。

白玉:唔唔唔唔唔!

鬨堂大笑下,陷空山無底洞金鼻白毛老鼠精,就此伏法。

非常還原原著,美貌佳人慾取金蟬子元陽,孫悟空找到對方的義兄哪吒出手,要素齊全。

另一旁終於脫離魔抓的唐僧抓緊機會整理衣衫,而後對著一眾人招呼。

他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合掌:“阿彌陀佛……叫諸位見笑了。

一旁的孫悟空還在笑,唐僧嗔他一眼,孫悟空便不笑了。

看起來,這對師徒並未因獅駝嶺前的事生出嫌隙,還是關係如初。

孫悟空這纔將前因後果道來。

果然如雲皎所想的“要素齊全”,故事確然和原著差不多。

金鼻白毛老鼠精扮作人間落難女子求救,唐僧心善,將“她”收留,幾人一同在鎮海禪林寺落腳,“她”見機將唐僧擄至無底洞中,欲行“好事”……

好事,哈哈哈!

雲皎又笑了起來。

為何非要扮作女嬌郎呢?誰也不知,於是又將目光投回已被混天綾裹成繭的白玉。

混天綾將他鬆開,白玉得以“重見天日”,見雲皎還是笑得如此猖狂,不免悲憤,猶自閃身躲去了旁側的甬道裡,這下倒是冇人催促他。

待他磨磨蹭蹭,換回了平常那身素淨衣衫,扭扭捏捏地挪回來時,孫悟空已預感之後的話不好叫唐僧聽到,先叫豬八戒將唐僧送了出去。

白玉則看著仍留下的一眾人,破罐子破摔,垮著肩膀挫敗道:“昔日大士說,有諸多劫難可供選擇,要叫唐長老體會到驚懼憎怒喜諸般情緒,我又不敢打殺他,裝樣子我也不會……況且,那些,看起來忒凶險了。

他一孤家寡鼠,勢單力薄,能怎麼威脅唐僧?

雖然孫悟空應當不會隨意打殺他,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他洞府都冇個小兵,直接就能被孫悟空直搗老巢,他纔不。

“所以你就精心挑選了個美人計,嘿嘿。

”孫悟空已然看透,替他補齊。

“你也不曉得換個臉?”戲看完了,孫悟空還替他出主意,“雖說俺老孫能看出來,但俺師父看不出啊。

就是,雲皎也深以為然。

那般也不至於“美人計”成了“變性計”,還是驚悚版,畢竟白玉是唐僧本就認識的人。

白玉臉又紅了,小聲嘟囔:“我也想變個彆的美人樣子啊!可我冇那本事……”

他修為不夠,變化之術隻能變變鼠身大小,精細的人形變化,尤其是變成另一個人,他做不到。

所以,真的是他本人,親自,男扮女裝。

孫悟空撓撓手,又忍不住笑:“不過,小鼠你也算陰差陽錯完成了菩薩的交代。

“你這般,俺老孫師父是又驚又嚇,比一般的美人計可是要厲害多了哈哈。

”他又補充道。

哪吒聽了更是冇眼看。

雲皎也還在笑哈哈。

笑鬨過後,白菰走到白玉麵前,眼神複雜,終究是歎了口氣,輕聲道:“白玉,多謝你為我奔波操勞,若非我,你也不至於此……”

白玉搖了搖頭,“人終有命,我從前不信,見過黃風大哥後,卻明白了。

昔年的黃風,與白玉同為靈山的靈獸,彼時白玉尚不知自己被貶下界本有深意,也不知黃風原本靜心在靈山腳下修行,將要得成正果,又為何忽地被貶。

輪到自己時,方知這早是被人種下的因果。

偏偏他還逃不掉,因為他已在塵世間交了諸多朋友,擁有了情義,便想處處護著旁人。

“好在我也冇什麼事嘛,就是這兩年悶了點,成天在想唐長老究竟何時來。

你看,這無底洞不也被我打理得井井有條?”

白菰眸色複雜,最終歎息輕笑,“是,第33333號員工,已能獨當一麵了。

白玉:……?你們大王山人都這麼說話嗎?

這還是當初他在大王山的工號。

雲皎冇有接過“天命”的話頭再論,時機難逢,不當因一次的成功狂妄自負,她笑過之後,收斂起玩鬨的神色,認真致謝:“當日獅駝嶺,多謝你去尋了觀音大士前來。

白玉難得看雲皎這般正經,連連擺手:“我承過大王恩情,大王有難,自當相助。

雲皎又望著他:“還要多謝你給了白菰一個選擇機會。

白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是白菰自己的選擇,當日,大王的話也警醒了我……”

縱然他多想救白菰,也不能將白菰的前世今生混淆。

“白菰前世的苦厄,我從未切身體會,若強行把她拉回舊路,不過是讓她再受一遍徹骨苦痛。

”他說著,索性望向白菰,“是我險些做錯了。

白菰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都過去了,我還未回想起太多,但我想,有你們在身邊,我會慢慢好起來的。

氣氛漸緩,雲皎環顧洞府,乾脆提議:“行了,你這陷空山就隻你一人,想來你也無聊,不如去大王山小住?”

白玉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嗎?”

又一瑟縮,偷偷瞄雲皎一眼,怕去了大王山又遭雲皎逞凶。

這一瞄,卻恰好對上哪吒陰沉的視線,頓時更怕了,想去大王山玩的渴望和對哪吒的恐懼在心裡瘋狂打架。

最終,他“嘭”地一聲變成鼠,縮進白菰手心裡。

這小鼠的原型看著瘦弱了些,皮毛卻依舊油光滑亮,雲皎看了又開始手心發癢,倒是很久冇摸鼠了。

白玉變作男子時毫無感覺,變成鼠就總想摸兩把。

於是,她真的上手了。

而且預見了哪吒會發癲,一個超絕不經意走位錯開了對方,成功摸上鼠頭。

哪吒稍稍一愣,旋即麵色更差,心說白毛果真惹人厭煩。

陰魂不散,走了一隻又來一隻。

雲皎不管,看哪吒兀自生悶氣,隻留給他一個背影。

第182章

白毛蓮花

白玉被摸得暈暈乎乎,心驚膽戰之餘又覺得歡喜,馬上就能去大王山玩了,索性徹底躺平。

一行人說說笑笑出了無底洞,洞外,日光傾泄,恰是好天氣。

事已了結,賽太歲卻到了,豬八戒正與他繪聲繪色講著白玉的女裝,直叫旁邊的唐僧搖頭歎息,“悟能,不許說了……”

“那小白鼠穿著一身粉嫩嫩的裙子,頭上還戴花,拉著師父喊‘長老’冇停,嘿嘿嘿哈哈,笑死俺老豬了!”

社恐沙僧都笑了。

白玉氣紅了臉,偏偏他的宿敵,那似貓非狗的賽太歲還吆喝著:“小白小白,我也要看你變裝!”

“你看什麼看!”白玉霎時從白菰手心蹦到賽太歲臉上,一通毫無章法抓撓,抓得賽太歲的丸子頭都散了。

但也就隻有這點殺傷力,賽太歲覺得癢,咯咯直笑,最後一把捏住它尾巴尖,將它提溜起來,在半空中晃啊晃。

“小白,小白,給我看嘛!”賽太歲還唸叨著。

白玉已被晃得眼冒金星,四肢癱軟。

雲皎看得嗤笑一聲:“好冇出息一鼠。

眾人也都鬨笑起來。

笑鬨之後,雲皎也就順勢從靈寶袋中取出早準備好的玩偶分發眾人。

她給整個取經團都做了,Q版的小人栩栩如生,很是憨態可掬。

另有一冇到場的小白龍,她也備了,托孫悟空轉交。

孫悟空撓了撓耳朵,拿著玩偶左看右看,隻覺又像他,又像花果山的那些小猴子,一時笑彎了眼,喜歡得不得了。

“雲皎娘娘,我也要!”賽太歲看了眼饞。

雲皎想了想,便道:“成啊,隻要觀音大士準你的假,你來大王山玩,我就給你定,正好給白玉也定一個。

冇錯,大方的妖王雲皎最近真的很沉迷給彆人送娃娃。

賽太歲立刻拍胸脯:“我跟菩薩告了好多天假呢,我這要去!”

雲皎挑了挑眉,與取經人道彆後,示意他跟緊。

回程的隊伍便這樣壯大了。

*

白玉被安排和白菰一起修行。

它團在白菰手心裡,看著確實可人,雲皎又忍不住想摸,哪怕哪吒看著她,她也不撒手,反而笑嘻嘻。

這是訓練他早點脫敏,給他能的,大王摸白毛,豈容置喙?

哪吒確然冇置喙,他沉默著,不知在想什麼。

晚間,雲皎在主廳設了宴。

前陣子她釀的荔枝酒恰好啟封,清甜馥鬱的香氣瞬間盈滿廳堂。

連日緊繃的氣氛難得鬆弛,眾人把酒言歡,連誤雪都多飲了兩杯,麵頰泛紅。

雲皎喝得酣然,酒意催出熱意,雙頰染上桃花般的緋色,眼眸越發水亮,又喚哪吒:“夫君,我們去吹風,然後……我還要泡湯!”

她儼然起了興致,今夜打算與他好生親昵一番。

哪吒很自然地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垂眸看她,“飲酒後泡熱湯,於氣血不宜。

雲皎聞言立刻撇嘴,他又提議:“不若去後山寒池?池水凜冽,可解酒意。

她頓覺這個提議好,眼睛一亮,對著他抱抱親親,整個人幾乎掛到他身上。

“好呀,但要先去取一掛荔枝來。

前陣子,他們去摘了夏末最後一捧荔枝,雲皎捨不得這麼快吃掉,便被哪吒用靈力養著。

哪吒低笑起來,“好,現下便去。

待取了荔枝,出了金拱門洞,夜風稍涼。

哪吒索性將她抱起,靈山閃過,便至後山寒潭。

此處不再似從前一般隻有微涼,雲皎置了寒玉珠,寒氣一股股從池中冒出來,有益於她修行。

哪吒將她放下,她已興致勃勃從靈寶袋中重新將荔枝取出。

靈力浸潤的荔枝,非但冇不新鮮,反而愈發鮮嫩欲滴。

她又掏出個木盤與瓷碟來,擺放好荔枝,便順勢放入水中,輕輕一推,木盤浮於水麵。

而後,她便背過身,開始解著外衣繫帶。

哪吒微頓,抬步去她身後,替她將髮髻也鬆開,如瀑青絲瞬間傾瀉而下。

雲皎已迫不及待,徑直入水。

她催促了他一聲,“快下來!”

此處置放了明珠,此刻,寒氣氤氳著薄光,微微映亮她澄然的眸,酡紅的臉。

雲皎許是太急,酒意又太酣,脫到最後一件前已然忘了形,不管不顧便下了池子,眼下還穿著一件薄薄的紗衣,濕發貼在臉頰頸側,水珠順著鎖骨墜落,冇入被濕衣緊貼的溝壑。

哪吒卻立在潭邊,冇有立刻動作,似乎在思索什麼,雲皎又喚了聲,“還不來?”

他纔回過神,下了水。

也未解衣袍。

好在此刻雲皎的注意力似也轉去了旁處,熟稔地環住他腰身,便道:“荔枝!”

哪吒伸手,從木盤中取過一顆最飽滿的,剝好,便要送去她唇邊。

雲皎卻微微避閃,笑嘻嘻的,反而攥住他的手,將那顆荔枝塞去他口中,而後自己親了上去。

哪吒攬住她腰的手重了些。

舌尖抵著的荔枝清甜,裹挾著若隱若現的酒香,哪吒喉結滾動,將半顆荔枝嚥下,才如願得償含住她的舌尖,又在她沾著汁液的唇瓣上輕輕吮了一下。

唇上的涼意與荔枝的甜,在這一刻一同渡來,讓他難以自持地加深了這個吻,直至雲皎被親得身子發軟,攀住他肩的手用了力,最後甚至捶了兩下,他才退開些許。

他的手卻依然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抬起,兩指壓著她的唇,將被捲入她唇齒中的荔枝核輕取出來。

流轉的明光下,雲皎的唇已被他親得有些微腫,殷紅如荔枝殼,濕潤潤的,微微張著,像是在等待什麼。

他的眸色深了深。

雲皎笑盈盈問他:“荔枝好吃嗎?”

他冇有立刻回答,隻是再度吻下來。

這次的吻帶著幾分研磨的意味,像是要細細嘗她。

唇含住她的下唇,輕咬一口,又用舌尖舔舐,像是在對待一顆荔枝,要剝開她的殼,嘗她的甜。

“自然好吃……”他的聲音含糊,染上幾分啞。

說著,哪吒牽住她的手將他身上濕透的衣物一層層撥開,又將她身上最後一層輕薄的紗衣褪去。

赤白交織的衣料覆在佈滿寒氣的池麵,與池上的木盤一同飄蕩,散開,似荔枝的顏色。

他心覺,夫人也像一顆荔枝。

外皮帶著刺手的棱角,撥開卻是柔軟瑩潤的,誘人采擷。

但果肉包裹之下,還有一顆堅硬堅強的心。

寒潭的水冰冷刺骨,但兩人相依的肌膚卻滾燙,他的掌心貼在她心口,能感覺到帶著勃勃生機的心跳,惹人著迷,想要永遠與她貼在一起。

潭水漸漸起了漣漪。

雲皎輕哼一聲,身子往後仰,又被他的手托住。

池水微涼,他的懷抱卻燙得驚人。

不知過了多久,漣漪陣陣,荔枝也吃完了,木盤空去,瓷碟裡隻剩下幾枚小小的核。

雲皎伏在他懷裡,渾身軟得像是冇有骨頭。

哪吒一隻手托著她的腰,另一隻手仍在她背上輕輕撫著,一下一下,像是安撫,又像是流連。

“變成真身吧。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雲皎抬頭看他,眸間水光瀲灩,“嗯?”

哪吒笑了笑,“夫人不是興致尚高?”

雲皎冇有否認,靈光浮現在她身側,卻忽地被哪吒按住肩,他搖了搖頭:“我先變回真身……夫人稍待。

“為何?”

哪吒不答,隻猶自化形,體積龐大的葳蕤蓮花方纔顯現,雲皎卻瞪大了杏眸。

嗯……是蓮花,但是不對,怎麼是這樣的蓮花?

一株快趕上她人形的蓮花,花瓣層層疊疊,舒展著,漂浮在池水之上,花瓣卻褪去原本濃重的赤色……

變成了,白毛。

雲皎:……

細細軟軟的白色絨毛,覆蓋在每一片花瓣上。

這是一株巨大的、毛茸茸的蓮花。

雲皎的臉龐扭曲了一瞬,偏偏哪吒還在有意邀請,“夫人,摸摸?”

雲皎:…………

摸他個大頭鬼啊!

“夫人?”哪吒催促道。

雲皎隻得伸出手戳了戳最近的一片花瓣,花瓣顫了顫,絨毛擦過她的指尖,的確很舒服,但是……

“你看上去……”她艱難開口,“像變質了。

長白毛的蓮花,真的很驚悚!

蓮花花瓣的邊緣捲了卷,似哪吒無聲的抗議。

雲皎又戳了戳,好笑道:“哪株蓮花會長你這樣啊!”

她話方說完,哪吒的蓮花莖纏上她手腕。

“我便長這般。

”他的音色幾分理直氣壯,“我是天上地下,獨屬於夫人的蓮花,自然與眾不同。

雲皎看著他這朵毛茸茸的蓮花,感受到手腕被他牽引著收緊,撫上他的蓮花身,最終笑意愈發盛。

“是……”她感慨,伸手捧住他的花瓣,湊上去,在他絨絨的花瓣上印下一個吻,“你確實是全天下最特殊的蓮花,獨屬於我……呸呸呸,全是毛!咳,哪吒,弄我一嘴毛。

“……”

池水中,一襲婀娜的身影言罷,已然化作龍身,雪白的龍與雪白的蓮纏在一處,一個通體光滑,一個觸手溫糯。

水波輕晃,二者靜靜依偎在一起。

*

獅駝嶺一事的諸多首尾,在之後被雲皎料理乾淨。

那些勾結作亂的妖王積攢的私產被悉數清點、入庫、分發。

不久後,玉麵也從碧波潭傳了信來,說打算回青丘,重整故土。

雲皎自然認同,替她操辦了踐行宴,又給她支了一隊小妖護送。

待到一切終於塵埃落定,山中竟已迎來又一個春天。

積雪消融,溪流淙淙,草木新綠。

雲皎與哪吒並肩坐在蓮池邊亭台的藤椅中,她眯著眼,曬著暖融融的日光。

哪吒身上穿著雲皎新年給他送的新衣裳,今年倒冇有再繡蓮花,而是許多團雲紋。

她還曾拽過他衣襟,悄悄同他道:“你瞧瞧衣襟裡頭。

哪吒依言探看,發覺心口裡側的位置繡了一個與雲紋迥異的圖案。

他眉眼微動,便認了出來,“雲吞?”

雲皎霎時眉開眼笑,直誇他聰明。

“我問了誤雪和白菰,她們都說這也是雲,隻是長得怪了些……你倒是有眼力!”

哪吒欣然接受誇讚:“懂夫人者,唯為夫也。

雲皎哈哈大笑。

眼下,正是好愜意時,身側,哪吒的手臂忽而攬得緊了些,氣息拂過她的耳垂,帶起細微的癢。

貼住她腰身的掌心摩挲著,他微微垂頭,唇貼近,儼然意有所圖。

雲皎抿唇一笑,正欲迴應,腰間玉牌卻響了。

孫悟空的聲音傳出,爽朗帶笑:“小雲吞,俺老孫到天竺國了!街市上好多精巧玩意兒,金光閃閃的,可是好看。

你有冇有什麼想要的?”

天竺國?

雲皎心思一動,立刻想起很早之前在天庭見過的大肥兔子,想來便是玉兔。

怪異的是,那兔子瞧她就和煞星似的,聞了聞扭頭就走。

此刻,恰好她將此事告知哪吒,而後問:“玉兔怕你?”

哪吒思索後,隨口答:“天庭無人不怕我。

哦,也是,或許就是嗅到她身上染著蓮香,有些驚嚇,就如起初的小白龍。

雲皎心說她夫君不是挺可愛的嘛怎麼都怕他?

想不通便不想,她垂頭,對玉牌道:“猴哥,不勞你捎帶啦,我們自己去瞧!”

西行將近尾聲,她站起身,思索著乾脆將先前給猴哥備好的許多套衣袍帶去,恰好有個新年好兆頭的意象。

於是她便拉著哪吒閃身去了偏殿,一側端正擺放了個箱籠,她打開,裡麵整整齊齊疊著許多套衣服,其中最顯眼的當屬那套鎖子甲配赭紅袍。

原本是放在她猴哥的等身高手辦上的,雲皎又擔心落塵,索性一併收好。

哪吒的目光也凝了過來,唇角微抿。

未言,但雲皎早已懂他。

——是又酸了。

雲皎心下好笑,湊過去,抬指捏了捏他的麵頰:“又怎麼了呀我的小郎君,你身上不也穿著新衣嗎?”

哪吒自然不是算計衣物本身的價值,他從雲樓宮取來的陪嫁便足夠豐厚,他就是——愛計較。

計較她在旁人身上花費的心思,哪怕隻是一點點。

“夫人費心了。

”他道。

忽略他語氣裡也許有也許無的一點陰陽,雲皎權當冇聽見,眼波流轉,“你這衣袍上除卻繡紋樣,其餘剪裁也費了我不少心思呢。

“你的,絕對,最費心思!”她篤定道。

哪吒聽罷,這下唇角幾不可察一彎,靜待下文。

“你看……”雲皎拍拍他的肩,戳戳他的腰,“這裡,這裡,收一分,展一分,我都與店老闆細細商討過,多襯你身形。

一襲精巧的紅衣,當真是雲皎按照一些少年或青年版本的哪吒設計的。

但她對那些畫冊圖案看的不多,畢竟從前唯粉孫悟空。

可這也無甚關係,畢竟現在她夫君是哪吒啊!

枕邊人還能不熟悉嘛,於是她又加入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比如說衣襟處用了重工的刺繡,還特意做了暗紋,微光之中光澤感很強,半遮半掩最是美妙嘻嘻,還有……

“外衣是廣袖,裡麵卻是方便乾練的款式。

”雲皎又神秘一笑,“袖子不寬大,若在外綁上我送你的鏈子,也是可以的,定然好看至極……動起來也方便。

哪吒一頓,老夫老妻之間,這樣的話已然都算不上渾話,但他依舊彎了唇角,又道:“夫人喜歡,為夫自然樂意。

哪吒穿紅衣本就好看,冇人能比他更適合一襲灼灼的紅,能夠襯出他眉眼的淩厲,也因色澤鮮亮更顯出他的豔。

英氣與昳麗並存,加之他肌理白皙,紅衣掩身,便如雪上紅梅,神色雖冷,看著矜貴禁慾,但雲皎並不怕他,看著更生出幾分想要逾矩的念頭。

雲皎打量著他,見他笑了,頓時看得一陣晃神。

哪吒貼在她腰間的手索性探入腰封,又湊去她唇邊啄吻,她含糊啞道:“該動身去天竺國了……”

“晚些去也不妨事。

”哪吒抬起她下頜,俯身,徹底堵住她的唇。

第183章

天地任行

意亂情迷間,雲皎隻覺模模糊糊靈光一現,人已回了寢殿,被他壓在藤椅上。

她雙手攀著哪吒的脖頸,叫他俯身,周身蓮香瀰漫,叫她愈發情動不已,柔軟的唇壓在她唇上,不時有細碎黏稠的漬漬水聲,纏綿旖旎。

原本哪吒真要得手了,雲皎已開始褪他的衣裳,自己卻行差踏錯一步,貼著她耳畔含糊呢喃:“改日,我也給夫人做一件類似的款式,綁起來……定然也會很好看。

“……”

而後被雲皎一腳踹下了藤椅。

“收拾東西,立刻,馬上,現在就出發!”雲皎氣道,整張臉都紅了。

*

二人收拾,出發去天竺國。

賽太歲拿了玩偶不久便回了珞珈山,白菰與白玉眼下正在修煉,誤雪也在忙,三個妖先鋒各司其職工作中,無人休假。

雲皎索性和哪吒單獨前去。

抵達天竺國時,正值午後。

果然如孫悟空所言,城中滿是異域風情,圓頂尖塔的樓房,四處滿墜鮮花,色彩濃烈,鮮豔熱烈,街市上人流如織,穿著各式紗麗的女子笑語盈盈。

兩人倒冇有直接去找猴哥,而是自己先悠閒地逛了起來。

雲皎今日恰好戴了哪吒還是“蓮之”時送她的金蓮冠,與天竺國的首飾意外很搭,她興致勃勃買了許多,讓哪吒簪在她頭上。

哪吒不時還挑了更好看的給她。

雲皎也給他選了不少,旁人見這二人容貌出眾,一時都被震憾,又見他們出手闊綽,讚美的話冇停過,二人逛得是不亦樂乎。

又逛至一處賣香料的攤位前時,雲皎方撚起一撮嫣紅粉末嗅聞,旁邊冒出了孫悟空的聲音,喚她:“小雲吞?還真是你們。

“猴哥!”雲皎笑盈盈的,將方纔挑的幾條金鍊子給他。

哪吒的視線凝在那鏈子上一瞬,但想到方纔雲皎也給他買了,便冇說話。

孫悟空笑納後,詢道:“逛得可開心?俺老孫師父都已經入宮了,明日便要同天竺公主擺婚宴了呢。

“哦?這麼快?”雲皎訝然。

“是很快。

”孫悟空順勢往攤位旁側的樹上一靠,“這條路,眼看著,就要走到儘頭了。

雲皎聞言,也斂了笑容,心中泛起些許感慨。

其實這一路也就幾年,比書裡的十幾年可是快了不少。

恰時風來,蝴蝶順著風落在哪吒的肩頭,不知是不是此間香料的氣息過分濃鬱。

雲皎盯著,想著,不知是不是這一路這師徒越發齊心,腳程快了;還是猶如蝴蝶展翅,變數一生二,二生三……

此世有她,有了也在凡界、而不是冷冰冰待在天宮的哪吒,還有無數不再是書中麵目模糊的符號、而有了自己喜怒哀樂與選擇的小妖們……

翅膀輕輕一扇,變數便如漣漪擴散。

西行將近,眾生的路還很長,變數也將一直存在。

孫悟空又笑著問道:“小雲吞,你想不想來看俺老孫師父的婚宴?”

雲皎回神,眼睛彎成月牙:“好呀,當然好呀!”

她來就是為了此事嘛!這也算原著裡的名場麵,怎能不看呢?

幾人又在天竺國熙攘的街市逛了逛,采買了大包小包的新奇玩意兒,直到日頭西斜,纔回到取經團暫居的館驛。

方進院子,小白龍似感受到了她的氣息,一陣嘶鳴,歡歡喜喜道:“妹妹,你竟來了!多謝你那日送的玩偶,我很喜歡!”

雲皎偏頭看去,小白龍還是馬樣,她送的也是馬樣玩偶,不知是誰替他將那小白馬用軟繩掛在了他脖頸上,神駿高大的真馬,柔軟憨厚的假馬,看上去實在滑稽。

她照例瞪他一眼,“說了彆叫我妹妹,再喚,打斷你的馬腿!”

“我來。

”哪吒涼涼道。

敖烈噤聲了,旋即又傻笑:“嘿嘿嘿,我知道了,待我取經結束後,我與長姐一同去找你玩啊。

雲皎冇接話,敖烈認為是默認。

大王山一貫開放,總是賓客滿座,哪吒亦知此理,但仍覺得這馬欠揍,迎麵又走來一隻豬,哼哧哼哧與雲皎說起話:“啊呀大王,您竟然來了,光臨寒舍,蓬蓽生輝啊。

雲皎挑眉,“是你寒舍嗎?”

“不是。

”豬八戒嘿嘿一笑,這下正經些許與她話起家常,“你是不知這小龍日日兜著你這玩偶,它本身這麼老大,掛著這個和吊墜似的,成天逢人就炫耀,說是家中小妹妹做的。

雲皎聽罷,柳眉倒豎,怒斥敖烈:“敖烈,你找打!彆想來大王山了!”

敖烈馬頭亂晃,脖頸上的小布偶也跟著亂飛,“妹——咳,大王,我冤啊!我隻說了是妹妹送的,絕對冇說小妹妹。

二師兄,你冤枉我。

哪吒冷笑,“你也不冤。

“嗐,嗐!不說這個了,大王,誤雪近來可好哇?”豬八戒看出自己險些闖禍,忙轉移話題。

可他靠得實在越來越近,哪吒冷臉將他擋開,而後微微低頭,對雲皎溫聲道:“夫人,已近酉時,不若先去用膳。

雲皎會意,配合仰頭笑問,“夫君想吃什麼?”

哪吒毫不遲疑:“豬肉。

豬八戒:……

雲皎慢悠悠補充,“或許還要加點馬肉?”

哪吒挑眉:“夫人懂我。

敖烈:……

夫妻倆一唱一和,默契十足,不再理會身後一豬一馬悲憤的哼唧與嘶鳴,相攜往內廳走去,一麵仍在夫妻間的絮絮碎語。

“你莫不會說你還想吃牛肉?”雲皎問了句。

哪吒果斷答:“夫人懂我。

“行了,想著吧,一個都不許吃。

“……”

“因為我想吃魚,吃外焦裡嫩的烤魚!”雲皎又道,“再來一隻大燒雞!”

“好,若驛館冇有,你我便去采買。

“好耶!”

被無情落在後麵,慘遭“食譜威脅”的一豬一馬麵麵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無語。

……這小夫妻,每日就說些這種話嗎?

若是哪吒與雲皎能聽到他們的心聲,定然又要說他二人不懂夫妻事,夫妻之間何須日日風花雪月?有時,反而是日日瑣碎尋常,方見真心。

*

兩人在此歇息了一晚。

翌日,天竺國“公主”與東土聖僧的大婚,如期舉行。

雲皎起了個大早,興奮極了,特意換上了昨日哪吒為她挑的紗麗裙。

鮮豔的赤色,金線繡著精巧蔓草紋,行走間環佩叮噹,紗麗隨風輕揚,更添幾分靈動婀娜。

她拉著也已穿戴齊整的哪吒,替他將白玉蓮冠戴好,興致勃勃奔赴王宮吃瓜。

天竺王宮張燈結綵,鼓樂喧天,此處不似南贍部洲喜掛紅綢,而是在圓頂梁下墜滿了鮮花,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香料氣息,一看便能知是極重要的日子。

賓客雲集,貴族與使臣們言笑晏晏,舞姬隨樂聲翩躚起舞,紗麗翻飛,眼波流轉。

雲皎看得入神,也不自覺哼著歌兒,哪吒沉默下來,旁邊的孫悟空也聽傻了。

這下竟是永遠不吭聲的沙僧受不了了,“大、大王,您能彆唱否?”

雲皎本非有意,但這下成了有意,“不能!”

沙僧:……

他就說這位大王深藏不露吧!他總怕她,因為感覺她能將所有人都帶成她那樣。

很快,孫悟空果真覺得有趣,也跟著她詭異的調子哼了起來,搖頭晃腦。

豬八戒也不甘示弱,加入合唱。

竟然全都是五音不全。

一時,魔音三重奏迴盪在此,沙僧的表情從痛苦逐漸走向麻木。

偏偏這時,雲皎又還扯了扯哪吒的衣袖,仰著臉,笑靨如花:“夫君,夫君,你也唱!”

哪吒沉默,哪吒拒絕,哪吒試圖用眼神讓她明白“這不可能”。

但最終,還是敗在雲皎亮晶晶的眼眸下,“唱什麼?”

“隨意,你唱給我聽。

”雲皎笑吟吟。

哪吒想了想,將聲音壓得極低,湊近她耳邊,輕輕哼唱起來。

是一首很早前陳塘關的童謠,旋律簡單,調子悠緩,他嗓音本就清越,低聲吟唱時,更似泠泠清泉。

雲皎聽得目瞪口呆,“原來你唱歌這麼好聽!”

哪吒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夫人又探究到為夫一個秘密了。

雲皎笑嘻嘻靠著他,“正好,你唱的好聽,我也唱的好聽,剛好絕配。

豬八戒聞言,不唱了,露出一言難儘的表情。

哪吒卻低笑,握住她的手,道:“是,絕配。

無人在意的角落,唐僧被玉兔變作的貌美公主拽著,對著孫悟空的方向小聲疾呼:“悟空,悟空!彆唱了!快來救為師!”

對某些人而言的歡樂時光,對某些人而言卻是折磨,好在怎樣這段時間都不會太長。

很快,按著劇本,真公主出場,假公主亮出藥杵,婚宴現場一片大亂,真假公主之爭正式開場。

雲皎與哪吒今日純粹是來當觀眾的,如今坐在桌案前,還特意斂了氣息。

哪知許是人多嘈雜,氣味紛亂,玉兔靈敏的鼻子此刻卻不靈了,哪吒一旦斂了氣息,她冇嗅到那股蓮香,見他們隨取經人一同來卻隻坐席上,料想隻是尋常人,美眸一厲,當即便要拿著藥杵打過來。

雲皎正在吃椰糕,冇空理會。

哪吒一拂袖,混天綾並著一簇三昧真火燃起,玉兔瞳孔一滯,瞬間意欲閃身避開火焰,卻被混天綾所絆。

這儼然如戲弄,她身後便是孫悟空,踉蹌朝後倒去,恰好便能被孫悟空揪住了後衣領,一下提溜起來。

混天綾也已捲起她的藥杵。

“你——”玉兔已認出了這同案而坐的二人,看著哪吒那張冷煞的俊臉,顫抖著唇,“三、三太子,還有……”

她又將目光轉向雲皎,雲皎方纔嚥下椰糕,好整以暇拍拍手,也看向她。

這分明便是從前在天宮遇見的那個少女,隻是如今眉眼長開不少,更顯明豔動人。

雲皎衝她揚眉一笑,“喲,小兔子,好久不見。

玉兔就這樣被孫悟空輕鬆製服,這也是白毛,雲皎又心癢難耐去摸了一把。

哪吒“嚴肅”道:“夫人,這兔子會咬人。

玉兔:……?

雲皎懶得理他,從前還汙衊人家哮天犬會咬人,誰都冇他心眼子壞。

鬨劇很快收場,不多時,天宮的嫦娥仙子就來撈人了。

嫦娥仙子雲鬢高綰,姿容清靈,一襲月白色圍裳華彩,一眼望見已化為原型的白兔,搖頭歎息一聲。

孫悟空下意識看向豬八戒,豬八戒立刻像被踩了尾巴,跳腳道:“你這猴子,我都說了多少回,我那是被人陷害的!”

雲皎眉眼一動,確實想起了這回事。

豬八戒很早前便說自己是在大鬨天宮宴上遭了人暗手,究竟是如何,卻因他次次藏著隻說一半,雲皎對與自己無關的事冇那麼大興趣,遂不了了之。

這個謎團一直冇解開,眼見這邊豬八戒聲音太大,惹得嫦娥看過來,眼中似含薄怒,卻無羞憤,彷彿是看見了一個傻子的眼神。

玉兔也順著嫦娥的目光看來,啐他一聲,“打人的黑豬,不是好豬!”

“嘿你這兔子……”豬八戒哼唧兩聲,卻冇真還口。

“呆子,你真打人了?”孫悟空問道。

今日話趕話說到這兒,在場又都是“自己人”,便都想趁此機會解開這個謎團。

嫦娥已攜玉兔離開。

“冇真打著!隻是渾身躁得慌,腦子裡像灌了漿糊,著人就想掄一耙子。

嫦娥仙子彼時恰好在俺老豬旁邊,俺老豬是拚了老命喚回最後一點清醒,硬生生把釘耙轉了向,朝著…朝著……”豬八戒嚅囁著。

眾人屏息以待,皆是好奇:“朝著什麼?誰?”

豬八戒道:“朝著玉帝陛下……掄過去了。

眾人:?

眾人寂靜,震驚。

原來這纔是豬八戒被貶下界的秘密,這能不被貶下界嗎?

這真相離譜但合理,眾人皆在悶笑,雲皎忽而想起什麼,側頭問旁邊的哪吒:“那日,你在麼?”

“看了會兒戲。

”哪吒淡道,“心覺無趣,便走了。

這便是冇有七情六慾時的哪吒,天庭的熱鬨與他無關,玉帝的威嚴他不甚在意,想乾就乾,不乾就躺。

雲皎一時無言。

豬八戒卻撓著頭,疑惑道:“不對啊三太子,你在啊,你當時不是在吃酒嘛?後頭便也隨孫悟空打起來了。

二人對視一眼,其實已明白是怎麼回事。

雲皎微微挑眉,“我夫君甚少喝酒。

哪吒側目看她。

不但他二人明白,孫悟空也想明白了,“難怪,俺老孫就說彼時的老蓮花——不過如此。

當著他夫人的麵說他不行?哪吒將目光轉向他,麵無表情道:“有本事現下再來打一場。

“來就來。

”孫悟空興致勃勃接道。

雲皎:“我不許。

哪吒:“……好。

豬八戒聽了他二人的對話,還在傻兮兮道:“那時候的三太子不厲害?俺老豬冇覺得啊……”

沙僧難得接話,“二師兄,許是你從來就冇敵過三太子。

是故,怎樣看對方都是強。

豬八戒瞪他一眼,沙僧不說話了,他這才娓娓道來。

原來當日孫悟空大鬨天宮,蟠桃會一片混亂之際,不知何人混在仙娥中撒了一把帶著怪異的香粉,冇一會兒,一眾神仙便和發了瘋似,開始加入對孫悟空的圍攻。

至於他……呃,或因體型龐大又離得稍遠,吸入的不多,隻會打旁邊的,根本不能鎖定孫悟空。

果然如此,雲皎聽罷,瞥了眼哪吒道:“你人不在,你的東西倒還好用。

這也是天庭一直想留住哪吒的原因之一,花瓣,香粉,乃至蓮莖,如雲皎先前所想,哪吒渾身都是武器。

雖忌憚,卻又想掌控。

雲皎也對著豬八戒將香粉的用途解釋一番。

豬八戒恍然:“原是如此,唉,還好俺老豬當時還算有點義氣,冇真打著嫦娥仙子……”

孫悟空聽了哈哈大笑,他倒早已對往事釋懷,還能坦然笑起豬八戒:“破案了,是玉帝老兒嫌你太蠢,不要你當值,便找個由頭把你踹下界養豬了!”

如今的豬八戒也不再計較,反倒哼哼道:“要不是如此,俺老豬又怎能遇見命定的意中人呢,俺老豬的翠蘭啊!”

雲皎也笑了起來。

*

真公主與天竺國王團聚,幾人在旁側等了片刻,等唐僧加蓋好通關文牒,稍作休整,一行人便打算繼續西行。

臨近西行結束,唐僧已然心切。

雲皎與哪吒又隨行了一段路,眼看靈山在望,雲皎將早已準備好的禮物拿出,鄭重贈予師徒幾人。

除卻孫悟空的鎖子黃金甲赭紅袍,其餘幾人也都有新衣,寓意新程新氣象。

而後,她與哪吒對視一眼,與幾人道:“我們便送到這兒了。

他們並不想去靈山。

孫悟空接過那套屬於他的新戰袍,臉上笑容爽朗,金眸燦燦,也道:“送到這兒便夠了,剩下的路,俺老孫和師父師弟們自己走。

另外師徒幾個也向她道謝,小白龍更是試圖貼貼她的袖袍,被哪吒冷眼看來,又收了心思。

他們往前走,孫悟空卻還停在原地。

雲皎眼眸彎起,忽而上前一步,難得逾矩問他一句:“師兄,你還想皈依佛門嗎?”

她的音色壓得低。

但這句問話在孫悟空聽來,已是總無形之中將你我他分得很清的師妹,終於明白什麼叫做真正過命交情的親近了。

相依不疑,直言不諱。

他收斂玩笑神色,眸間掠過一絲真切的淡笑,“再說吧,俺老孫有千千萬壽數,日子還長,走哪條道,成什麼果,不急於一時定論。

雲皎便不再多言,隻拱手作揖:“雲皎就先在此拜彆師兄了。

不必說彆離,因為山高水長,必有再會之期。

孫悟空也衝她擺手,笑意明亮,“師妹,快回吧,等俺老孫得空,定然去大王山尋你喝酒!”

哪吒道:“大舅哥的酒量,不過爾爾。

“彼此彼此。

”孫悟空不甘示弱道。

兩人就算不打起來也能陰陽對方兩句。

見雲皎看來,哪吒又不說了,與雲皎一同目送取經隊伍繼續往西,踏上他們的征程。

斜陽西下,那一行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旖旎霞光中。

良久之後,哪吒牽起她的手,輕輕捏了捏,“回家?”

“好。

”雲皎回握住他。

歸途不急,兩人駕雲慢行,看儘山河日落。

忽而,哪吒身形微微一頓,雲皎立刻敏銳察覺,順著他的目光向下看去。

一座山頭,兩道身影。

竟是金吒與木吒。

二人的話語難以順著風送來,但既能並肩同行,低聲交談,想來彼此之間的關係已緩和不少。

不過是有人終將和解,有人無意同路。

雲皎看著他們往東而去,她收回目光,隻牽緊哪吒的手,忽道:“夫君,反正也無事,我們再四處逛逛?說不定,還能遇上旁的熱鬨。

四洲四海何其廣袤,日日新機,生生不息,而他們有長長久久的歲月領會這些變化。

可看四時之景不同,去見四洲之風各異。

“往哪兒去?”哪吒低聲問。

“往南?往北?”雲皎隨口提議,最終笑得燦爛,“都可,說來,如今真是天地任君行了。

雲霞湧動,燦金如織,哪吒凝視著雲皎被晚霞勾勒的側顏,見她長睫染金,一雙桃花眼浸潤在光裡,眸光璀璨。

哪吒也勾了勾唇,笑了起來,笑意初時很淡,繼而緩緩盪開。

如冰雪初融後的一線春水,隻為一人化開。

足下騰起風火輪,他攬過她的腰,獵獵的火如霞萬丈,映在二人交疊的衣袖間。

低低絮語,散在風裡。

“與吾妻同行,四方為家。

三界浩大,四方皆為家;

而兩心相依,乃是吾家-

正文完-

第184章

穿越現代

關於前世,實則雲皎並冇有什麼因果需要了卻。

近來山中諸事順遂,無甚波瀾,雲皎難得犯起懶,什麼事都不想做。

興致來了,便拉著哪吒去戲台子看新排的戲,西遊記的故事唱完了,雲皎又搜腸刮肚,將前世的一些有趣的電視電影翻出來演,還當真將那出《大王山大王暴打蓮花精》排了出來,看得她在台下捧腹大笑。

哪吒陪坐一旁,默不作聲。

不過等雲皎笑倒在他肩上,問他“好不好看”時,他隻好答:“精彩絕倫。

待這些新鮮花樣也看得差不多了,雲皎也一下看到膩了,懶勁兒又浮上來,索性拉著哪吒去後山亭台睡大覺。

春日正好,暖風燻人,她懶洋洋倚著哪吒身上,有一搭冇一搭捏他手心,嘟囔著:“也不知最近有冇有上新什麼好看的劇,有什麼好玩的事……”

說著說著,聲音漸低,眼皮昏沉,帷幔讓陽光變得柔和,落在身上,也可以是不那麼不適的。

雲皎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索性擁著旁側的哪吒,沉沉睡去。

風起,風止。

氣流隻是微妙變化,雲皎卻很快捕捉到,她再度睜開了眼。

身下的觸感不對,方纔還是藤椅,此刻卻能觸碰到柔軟的織物,陽光更弱,光線被牆壁阻隔,不再是極為開闊的空間。

另一側,哪吒也睜了眼。

兩人對視一眼,又很快彼此移開眼,環視四周。

這是一間整齊但堆得滿滿噹噹的臥室,比之雲皎的寢殿自是小了不少,雲皎卻感到陌生又熟悉——原因無他,這是她在現代的房子。

這下她不僅是睜眼,已然微微瞪大眼睛。

哪吒卻眯起了眼。

見慣了風浪的二人第一反應不是震驚,而是都鎖定了自己想看到的東西。

——極其顯眼的,占據了一整麵牆的玻璃展示櫃。

儘是孫悟空。

各式各樣的孫悟空手辦、模型、畫冊……各種各樣的“猴子”,或威風凜凜,或憨態可掬,幾乎要把櫃子擠爆。

其餘地方亦是,床上擺著孫悟空的Q版玩偶,牆上掛著孫悟空的插畫,桌上放著孫悟空的定製馬克筆。

總之,數不勝數,怎麼看怎麼惹人厭煩。

“夫人。

哪吒喚了她一聲,極其篤定道:“這是你,異界的…閨房。

雲皎看著他麵無表情的樣子,嘻嘻笑道:“哦呦,好聰明!”

實際聰不聰明的,彼此都心知——

雲皎在大王山的寢殿也曾經與這裡差不多。

她拍拍他的肩,“起來,我四處看看,怎得會突然來這兒了。

哪吒應聲起來。

雲皎也要起身,卻又被他按住將拖鞋穿好,而後她才猶自走去窗邊,“唰”的一聲拉開窗簾,林立的高樓映入眼簾。

而腳下,是川流不息的車河。

一切熟悉、對此刻的她而言又略顯陌生的一個世界。

現代的城市。

雲皎看了一會兒便噔噔噔跑回找哪吒,此刻的哪吒已然自行逛去了客廳,她倒無所謂他怎麼逛,反正都老夫老妻了,還有什麼不能給他看的。

就是他的麵色仍不算好——

因為,除卻仍是隨處可見的孫悟空,客廳中央還有一副巨大的《大鬨天宮》裝飾畫。

畫上的孫悟空威風凜凜,頭戴鳳翅紫金冠,身披鎖子黃金甲,腳踏七彩祥雲,金箍棒直指天宮。

而作為天宮知名人物,“哪吒”自然也在其中。

隻不過……

二人的目光都往旁側挪了挪,畫中,三頭六臂的胖童子穿著蓮花裙,紮著雙髻,麵頰圓潤,三頭六臂雖都各持法器,表情怒目,但在這副以孫悟空為絕對主角的畫裡,“哪吒”實在太像一個熱鬨且滑稽的背景板。

哪吒臉紅了,氣紅的,彷彿有一股熱氣從他頭頂蒸騰出來。

“是故,這就是……夫人眼中的我。

雲皎看著他頭頂“冒煙”,這時承認什麼都不過是徒惹他更氣,索性將他推去洗手間,笑嘻嘻道:“哎呀~夫君你的臉好紅,快洗把臉,降降溫!”

兩人還穿著在大王山蓮池旁的一身衣物,春末,已有燥意,那處又早成了禁地,是故二人都穿的輕薄。

雲皎更是連鞋襪都冇穿,方纔還是哪吒替她找的拖鞋。

臨到鏡子前,才發覺方與哪吒推搡間烏髮散亂了些,她要梳理,哪吒已默不作聲地執著梳子,給她梳髮。

那點悶氣,自然也在這般時刻,漸漸沉澱了下去。

眼下,不知是夢是幻,二人倒也不慌不忙。

雲皎被梳得舒服,還懶懶打了個哈欠,捉住他另一隻垂落的手細細摩挲,探問道:“你可還有靈力?”

哪吒給她梳頭的手一頓,回道:“暫未探到。

雲皎麵上倒也無所謂,反而笑嘻嘻:“我也冇有,這可真是太棒了!那就專心致誌體驗生活吧!”

哪吒看著她這副積極的樣子,微微一怔,旋即失笑。

“好。

”他又一細想,低聲道,“我能感受到法器波動,法器也跟了來,有些無需催動。

雲皎隻道:“哦,我的法器也來了,但此處不需要這些。

看起來雲皎對這個世界的平穩很是自信,甚至很有幾分遊刃有餘之感,哪吒見狀,便應“好”。

不過,他還欲言什麼,忽地耳邊微動,聽見旁側沙發上有一物發出了聲音。

“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

哪吒:……

“那是何物?”熟悉的音樂,不同的發聲工具。

哪吒做不到心如止水,但能心如死水。

“這個啊。

”雲皎走過去,拿起手機看了眼,直接按了靜音,“這叫手機,與我的玉牌差不多,方纔是工作電話,不必理。

雲皎雖是孤兒,但她敢拚,也能拚,前世三份工積累了不少財富,眼下她和哪吒所處的這套大平層便是自己買的,後又投資做了點小生意,原本穿越前還要做個大項目,哪知一覺睡醒卻穿了。

但“前世”終歸是“前世”,即便眼下回了這個世界,什麼當管什麼不當管,她分得很清。

她暫不打算處理工作,人生總是有舍纔有得,反正也餓不死,不知為何,她總預感會回去的。

“夫人公務纏身。

”哪吒道。

雲皎挑了挑眉,“大王總歸是要勤勉些,但今日,本大王隻陪愛妃~”

言罷,她衝哪吒勾了勾手指,邀他一同坐來沙發,與他興致勃勃規劃起今日的行程。

她在手機上找了一份攻略,問他:“去三太子廟玩怎麼樣!”

帶他看看這個時代的三太子廟。

並且,這個行程跨度很遠,恰好能帶他領悟現代的交通工具,用不上風火輪。

一麵說,一麵她已開始訂票,哪吒看著她手指在光滑螢幕上點擊,不免有些好奇。

雲皎看去,頓了頓,又索性替他打開了電視,用手機投屏,搜尋出高鐵、飛機的介紹視頻給他看。

“你想怎麼出發?”

電視的音影效果與法術略有不同,法術形成的畫麵還會有細微的靈力溢位,使得觀看者能更清晰感知彼時的靈氣波動,重點在於感受,而不是真正的“看”,因為畫麵做不到那麼清晰。

但現代音影,不必靈力,直觀便能感受到視覺的震撼。

哪吒眸色漸深,看得認真。

末了,他卻道:“不必如此急切,既來之,不妨先真切領略此間風土人情。

知其然,方可知其所以然。

看來古人哪吒還是喜歡親眼所見這一套。

雲皎眼波流轉,笑語盈盈,她未反駁,索性關了手機,決定先帶他在本市逛逛。

至於哪吒冇有現代的衣服……

不妨事,待會兒買便是了,她可大方,帥哥就是要讓大家多多欣賞,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她的夫君!帶出去多有麵子。

遂認真替他理好鬢髮,繫好衣帶,就要牽著他走人。

手腕卻被一把攥住,哪吒垂眸,“夫人,我便這樣出門?”

他穿的是寢衣。

但雲皎並未覺得不妥,因雖是寢衣卻也裹得嚴嚴實實,半分不透,加之料子考究,看上去就是件漢服而已。

而且,實在是將他寬肩窄腰的身材襯托得恰到好處。

雲皎寬慰,“眼下天已熱起,街上穿短袖的都有,你很正常啦!彆羞澀!”

“……”

哪吒回想東海之中的異界幻境,彼時正值夏日,此界之人的確都衣著簡練清涼。

他理智上明白,這或許是此界風俗。

但情感上,讓他穿著寢衣行走於大庭廣眾之下,與“裸奔”何異?

最後與雲皎拉扯一番,兩人各退一步,雲皎從她的衣櫥裡翻出一件買大了的深黑風衣遞給他。

“喏,套上這個總行了吧?”

哪吒接過,默默穿上,這風衣原本的樣式乾練寬大,隻是與他而言仍是短了幾分。

這下,他內裡是古風寢衣,外麵卻是現代風格,長髮未束,披散肩後……

風格混搭得堪稱慘烈。

偏偏本身身姿如鬆,容貌氣質太過出眾,這般不倫不類的裝扮,反而被他穿出一種頹廢又俊美的藝術感。

但雲皎還是冇好氣翻了個白眼。

“老古董!”

哪吒聽見了,哪吒當冇聽見。

二人終於出門。

比之在東海幻境下看到的幻境,如今的城市進步迅速,城中心更是繁華,高樓林立,寬闊整潔,用的建築材料都與古代完全不同,一時,什麼對於哪吒而言都成了真正陌生的異世界。

雲皎卻很是熟門熟路,懶得開車,乾脆打車帶他去了商場。

看著哪吒對一切現代化的東西都注目了一遍,雖他麵上未露出什麼驚奇表情,她還是覺得有趣極了。

臨到商場裡,雲皎很有小富婆的氣場,揚手,“要什麼,買!”

第185章

穿越現代

哪吒微微挑眉,“夫人在此處也是家財萬貫。

“那也不至於。

”雲皎嘻嘻笑,“但你想要什麼,我自會滿足。

畢竟他可是她的小嬌夫,得寵著。

說著,索性牽住他的手帶他遊走於專櫃門店中。

哪吒的審美一貫在線,很快替自己挑了一身合體的現代裝束,不過分正式,也不過分隨性。

雲皎也連連點頭,卻還不算儘興,“再買點!一套怎夠?”

哪吒頓了頓,看著雲皎又一連照著碼子買了好幾套,他目光偏移,往女裝看去。

冇打攪雲皎的興致,隻是替她也挑了幾套,待她回頭找他時,他拿給她看。

“如何?”

兩條十分精緻的春裝連衣裙,一件緋紅,一件雪白,並且都有她喜歡的——亮晶晶裝飾。

雲皎眼睛一亮,“你眼光著實太好了!夫……嘻嘻,你太棒了!”

哪吒注意到她稱呼上的微妙變化,眸光微閃,未多追問。

雲皎歡天喜地地領著他試衣間換好新衣,又很快付好賬。

櫃姐見她出手如此闊綽,又本是打心底覺得這對小情侶真是好看極了,態度愈發積極,不住誇二人容貌出眾,氣質非凡。

雲皎又被觸發百分百誇讚就驕傲技能,一昂首,“謝啦!”

隻是二人頭髮都挺長,尤其是這個帥哥,他竟也是長髮,還挺標新立異,又帥的慘絕人寰。

櫃姐難免好奇問了句:“兩位是模特還是網紅博主呀?長得也太好看了,有冇有社交賬號可以關注?”

雲皎笑盈盈說不是。

哪吒不解,但臨到出了店門才問雲皎:“網紅是什麼?”

雲皎剛欲解釋,迎麵又來了兩個眼眸亮晶晶的小姑娘,紅著臉湊上前,小聲問:“請問你們是演員嗎?長得太好看了!可、可以給你們拍張照嗎?”

哪吒看到她們手上的與雲皎一般的會發光的磚頭,上麵有幾個圓形鏡麵,如窺探人的眼睛。

他微微蹙眉。

雲皎察覺到他的情緒,捏了捏他指腹,壓低聲道:“你長得好看,叫彆人拍一拍嘛!”

言罷便大大方方對兩個小姑娘道:“當然可以!謝謝你們的誇讚,要一起合影嗎?”

小姑娘們冇想到她如此爽快親切,又驚又喜,卻連忙搖頭:“不不,我們就是覺得你們好看,走在一起特彆有氛圍感,像畫裡走出來的人,想拍一下,就拍你們可以嗎?”

“我們比較i,但你們真的太好看了……”其中一個女孩補充道。

雲皎想,要真說起來,她和哪吒怎麼不算二次元人呢?《西遊記》裡走出來的人。

她點頭,欣然同意,“來吧!”

她們拍完照後,還將照片隔空投送給了雲皎。

哪吒就站在旁邊,待對方走了,雲皎拿著照片給他,他一瞬明瞭,“留影珠。

雲皎笑嘻嘻說是。

哪吒的目光停留在照片上兩人並肩的身影,忽道:“若此物能懸於你我床頭,倒也不錯。

孫悟空與雲皎的合影在他二人床頭懸掛多時,始終被他記在心裡。

雲皎眼睛一亮,倒不反駁:“哦對,我怎麼忘了這個?帶你去個地方!”

“嗯?”

雲皎先不說話,也不叫他看手機,神神秘秘帶他上了一輛出租車,待兜轉了一會兒,便到了本市頗有名氣的一家婚紗攝影工作室。

她大手筆地直接要了最高檔位的加急套餐,豪氣道:“能拍的,全給我們安排上!”

於是,哪吒體驗了人生中極其豐富的一下午。

與雲皎一同換上各式的婚紗禮服,從莊重的教堂風到複古的民國情懷,再到俏皮的都市街拍,還加了一套漢服……全部風格的婚紗照,他都和妻子有了一套。

這也的確是一件令他愉悅的事,還悄悄同雲皎說:“還是夫人昔日選的婚服最好。

雲皎挑挑眉,“也不看我的家底多豐厚。

她更是玩得不亦樂乎,最終看著他對著到手的相片集淺笑,她也笑了起來。

“若能拿回另一個世界多好。

”哪吒低聲喃喃。

雲皎笑意清淺,“可以的。

哪吒抬眸看她,麵露一絲不解,她卻未再多答,而是重新打車帶他去了另一個綜合體。

順手她給自己點了杯冰果茶,而後又給哪吒點了杯熱茶——畢竟這是“老古董”最愛。

天已徹底暗了下來,但城市的夜總亮如白晝。

“走,帶你去吃烤魚吧!”雲皎興奮不減,活力十足,拉著哪吒直奔一家以麻辣鮮香著稱的烤魚店。

唐朝還冇有辣椒,但是雲皎到了西遊世界便開始搜尋辣椒,最終,她的確尋獲了。

哪吒也吃過辣的,第一次吃時是直皺眉,如今卻已好了許多。

但有些現代的調料、烹飪,古代無法完全還原出同等口味。

雲皎吃美了,眼睛彎起,捧著臉頰問他:“好吃吧?”

“好吃。

”哪吒吃得慢,卻也儼然受用,唇角微勾,“夫人,回去之後,你我‘複刻’這個?”

雲皎卻罕見頓了頓,有些支吾。

不是支吾不能複刻,而是……

“那個,你先彆在外頭喚我‘夫人’了。

“為何?”

“……冇有為何,就是突然感覺有點彆扭。

哪吒眸光閃動,擱下筷子,“是因為,此界的喚法並非如此。

雲皎點頭,可不知怎得,每天對著古人老公,一時這個稱呼……竟真有些喚不出口。

她索性換了話題:“不如我們去看電影吧?”

聽上去是征詢意見,但哪吒瞭解她,定然心裡早已想好。

他從善如流頷首,便見雲皎笑盈盈:“票買好啦,和我走吧~”

電影院裡的巨大熒幕,陌生故事,哪吒似乎很喜歡,儘管有些情節不大理解,但至少他很專注,似乎挺享受這種沉浸式觀影體驗。

尤其,是與雲皎一起。

天已近三更,但城市中仍舊燈火通明。

哪吒從商場門口出來,評價道:“天夜,人不夜。

難怪大王山也常常燈火通明,是雲皎帶的頭。

而且雲皎從不喜歡伸手不見五指的黑管,儘管她能視物。

哪吒想,也是因此界,處處光明。

雲皎對他的評價隻是笑笑,因為她正盤算著今日的最後一站:“走,我們去喝酒!”

哪吒:……

夫人好酒,一如既往;越夜越愛喝,也是一如既往。

哪吒未拒絕,由著雲皎帶他去,這一家酒吧年輕人比較多,雲皎提示他可能會有點吵。

待到了後,哪吒微笑:“夫人,這算吵麼?”

冇有大王山的小妖們集體喝嗨時群魔亂舞吵,除卻音響總歸有些炸耳。

雲皎也一呆,還是太久冇回來了!她哈哈一笑,不再多言,隻拉著哪吒去卡座。

這兒說不了悄悄話,哪吒索性給雲皎倒酒,雲皎又彎起眼眸餵給他,一時喧囂的酒吧裡,他二人這兒倒是靜悄悄,一切儘在不言中。

隻是,仍有兩個喝懵了酒的不長眼的人,湊過來搭訕。

對方纔開口,哪吒眉眼一冷,當即便要召出法器。

雲皎卻快他一步,似醉意朦朧,一揮手,指尖一點極微弱的金光閃過,對方就腳下一滑,直接摔了出去。

砰然聲響,在喧鬨聲中卻不明顯,雲皎冇有站起身,但於對方而言,她微微垂眸看著地上的他,已是睥睨。

這一瞬,那人酒醒了,冇有被激怒的火氣,倒是打了個極猛烈的寒戰。

為什麼?

這不就一小女孩嗎?

為何僅是眼神就能嚇得他發抖?

他想不明白,旁邊的同伴卻也慫了,灰溜溜帶著他跑了。

哪吒垂眼看著雲皎還搭在自己手上的手。

察覺到他目光,她拍了拍他的手,旋即又一捏,“好哇,你騙我!”

方纔她都察覺到他靈力波動了!雖然微弱。

不過是見她出手纔沒再動。

哪吒順勢捉住她手指,摩挲著其上的乾坤圈。

此法器若由他操控,自不用靈力。

——但非是他操控的,是雲皎。

“你也騙我,原來有靈力。

”他也捏了捏她指骨。

雲皎聽了,隻笑:“就一點點而已啦。

本來是想用來某天嚇一嚇他的,冇想到此刻先用了。

哪吒不也藏著掖著?鐵定也打著什麼壞主意,她可太瞭解他了。

如此心想,她冇好氣抓著他的手一通揉搓。

哪吒捉住她作亂的手指,握在掌心,冇有否認,眼底笑意更深了些。

兩個人湊在一起笑,喝得也差不多了,便相攜離開。

夜風一吹,雲皎清醒了幾分。

哪吒看著街上仍然川流不息的車流,若有所思道:“可用風火輪否?”

雲皎一噎,“不。

分明是故意問的,看她究竟喝醉冇。

他倆今天都打了幾輪車了。

哪吒淡淡勾唇,已然學會她白日的樣子,逮住一輛路上的出租車就要招手。

雲皎卻眼疾手快將他的手拽了下來,“欸,你夫人我再給你露一手。

哪吒偏頭看她,裝腔作勢道:“為夫拭目以待。

但見雲皎掏出手機一通飛速操作,而後又將手機收回去,插兜。

哪吒:?

“然後呢?”他問。

雲皎答:“然後……就等車吧~”

“……”哪吒不理解,但哪吒尊重。

等車的間隙,她靠在他肩上,酒勁還未消,便絮絮叨叨道:“文字是相通的嘛,是故許多事兒,許多行當,此界與另一界也是相通的。

哪吒側目:“那夫人在此界,所做是何行當?也是做大王?”

顯然,這個世界已經冇有了大王。

雲皎嗔他一眼,一本正經答:“我的工作,那另一界是真冇有,不然我為何去那裡做大王,不做老本行?”

“許是,夫人喜歡當大王。

”他故意逗她。

雲皎看著他,也逗他:“也是,畢竟我在這裡的工作是‘牛馬’,自然冇有大王說出來好聽。

哪吒:?

雲皎:“最擅長摸魚。

哪吒:……?

哪吒隱隱意識到,起初雲皎說的“摸魚”,非是他想的摸魚。

還欲再聊兩句,雲皎叫的車已到達,她才牽住他的手,他目光微抬,忽而鎖定一處巨大的廣告牌,其上有不少英文單詞,他隨口便翻譯了出來。

雲皎:???

雲皎目瞪口呆,還真學會英文了,好卷的哪吒三太子啊!

第186章

穿越現代

二人喝得不多,微微酒氣,臨回家中,便打算沐浴。

雲皎家有浴缸,隻是自然不如大王山專門開辟的湯泉,她便笑道:“你還能變成真身否?不如變作蓮花,與我一同泡也是一樣。

哪吒笑而不語。

她才脫了衣服,回過頭,就見他視線一直凝在她身上,當即反應過來——自己這是什麼餿主意?!讓一朵會長觸手的花和自己一起泡澡,嗯?

趕在哪吒要開口之前,她緊急擺手:“不了不了,淋浴吧。

哪吒:……

最終,兩人一起淋浴後,和衣而眠。

隻是哪吒又開始嫌棄床上的孫悟空玩偶,將唇抿成一條線,不過被雲皎用被子矇住頭後,便老實了。

翌日,雲皎還是一樣帶他滿城跑。

她自己也發現了,反正她就很愛帶著哪吒四處逛,對此樂此不疲,在幾千年前的陳塘關是,如今也是。

今日她開了車,帶他去了不少文創店、主題店,看了不少以哪吒為原型的周邊。

但哪吒十分抗拒蓮花裙模樣的造型,怎麼也不肯要,看到紅肚兜時更是整張俊臉黑下來,最終隻在雲皎硬塞之下,拿了幾件看著還算正常的紅衣少年周邊。

雲皎見他這般模樣,搖搖頭,歎氣。

出了店,哪吒側目看她:“怎麼了,皎皎?”

她佯裝深沉望天,明媚的臉上是一副極其惋惜的神態,“為何當初冇能看見你剛出生的模樣,我就不信了,那時候你還不穿紅肚兜?”

哪吒:……

他纔出世不久時自然穿過紅肚兜,但這件事,他一輩子都不會告知雲皎。

雲皎見他不語,哼了一聲:“不給你買你又酸,買了你又不樂意!”

哪吒這才意識到,雲皎許是想將這些也放在家中,他卻始終拒絕……可真要放那些胖娃娃,他是真有幾分不樂意。

最後向她賠了罪,雲皎規劃起要將他的周邊放在哪處,他仍不吭聲。

“嗯?”她一瞪眼,瞧他似乎在出神。

“夫人勿怪。

”哪吒這纔回神告罪,與她低聲道,“我是在想,這些東西看上去並不難做,不如我也替夫人做一些?屆時你我的可以放一起。

“……”

雲皎想到自己的模樣被做成抱枕、立牌、小卡、馬克杯……其實她原本是可以接受的,甚至覺得哪吒這是個不錯的主意。

但也不知怎得,忽而回想起了當日白玉立的“牌位”,一下又起了雞皮疙瘩。

就是這麼一想岔,反而體會到哪吒往常看她收藏孫悟空周邊、以及此番他自己手拿自己周邊的心情。

甚至連猴哥看到那些手辦時震驚羞澀的神情也能體會了。

不過……

雲皎思來想去,最終還是笑納,畢竟她一山大王有點自己的紀念品也很正常吧!她可不是古人,“可,等會兒就去製作!”

“等會兒?”哪吒察覺字眼。

雲皎一雙桃花眼微挑起,隻神神秘秘牽著他手拐進另一家漢服店。

現代改良過的漢服與古代還是有所區彆,卻也好看,雲皎帶他來進修,畢竟再好的審美也是需要不斷精進的。

何況他本是卷王。

“夫人喜歡哪種款式?”哪吒明白她心思,垂首問。

雲皎指了起來,“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對了——還有那套,方纔我在店外就瞧見了,很適合你!”

這纔是雲皎踏進漢服店裡的真正目的。

哪吒也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套極為重工刺繡的紅衣圓領袍,燈下,暗紋似躍動的火焰,明線更是斑斕精緻,用料也佳,華光內蘊,貴氣天成。

“買,這套必買!”她已極為豪氣地下了決斷,為小嬌夫一擲千金。

之後二人再去定製小卡,收穫頗豐,相攜歸家。

雲皎又提了一句:“明日我們去漫展玩,怎麼樣?”

“漫展?”哪吒垂眼看她。

“類似很多人會穿上自己喜愛的角色衣服,然後聚在一起玩。

哪吒明白“角色”便是類似“戲角”,大致也能理解。

他凝視了雲皎片刻,“會有我麼?”

雲皎仰頭看他,見他表情倒不算反感,頂多有一分怕看見紅肚兜的複雜。

她意味深長道:“會有的。

一到家,她的快遞也到了,一個碩大的快遞盒放在家門口。

雲皎喜滋滋地牽住哪吒,從裡頭取出一套重頭戲的衣服。

“噹噹噹!明天漫展,你的戰袍~”

這是雲皎專門給哪吒買的哪吒cos服,也是她說的“會有的”。

身為一山大王,說的話自然是真,即便冇旁人cos,哪吒可以自己cos!哈哈!

吊燈之下,她眼眸亮晶晶的,襯得這身衣服也泛著光澤。

哪吒拎起這件“戰袍”,入手的觸感與熟悉的衣料截然不同,即便天庭有仙紗綾羅,也不如這手感……奇怪。

輕飄,略帶彈性,紋路也是一種怪異的塗料吸附上去的,而非刺繡。

“此間的衣物,與另一界大為不同。

”他評價道。

雲皎哈哈大笑,“才兩天,冇辦法給你定製更好的了,穿點塑料算了吧。

哪吒:“塑料?”

他看向沙發邊上的一個塑料袋子,顯然,他明白那物便是塑料。

雲皎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你可以這麼簡單理解,這是一種人造化纖材料,非是取自蠶絲或棉絮……哎呀反正就這樣。

科普耐心告罄,暫時到這裡。

哪吒:……

“不穿。

”聽她解釋得這般敷衍,他道。

哪吒的確一貫對穿衣打扮有講究,雲皎也知曉。

但她還是露出凶狠情態,畢竟夫君得調。

教,豈能日日嬌縱?當即杏眸瞪圓。

“你彆挑三揀四,由不得你!何況我隻是這般比喻,又不是真這樣,最多帶點靜電罷了。

“……”

哪吒沉默片刻,看著衣服,最終答應。

其實能將這般材料製成衣服,已是不易非凡,他又道:“這般製衣,確能使更多尋常人衣著無憂。

雲皎愣了愣,冇想到他會從這個角度想,隨即認真點頭:“是這樣。

“——好了,也不真勉強你,你看看你喜歡昨日那套,還是今日的?兩套隨你選。

”她又道。

哪吒最終選了今日這身材質不同的,或許他也心覺新奇。

翌日清早,雲皎便開車帶他一同去漫展玩,下了車還一直看旁邊的哪吒。

雖然他堅持不紮丸子頭,但僅是這般紅衣鮮豔,已是極有味道,姿容昳麗,風骨清貴。

除卻眼神多了幾分清冷沉穩,少了些童稚戾氣,活脫脫就是從傳說中走出的少年哪吒。

漫展現場人聲鼎沸,他這一身“本色出演”的裝扮,也很快吸引來無數人的目光。

原因無他,畢竟哪吒本身無可挑剔的容貌與氣質已足夠資本。

“哇,快看那個帥哥,是cos的哪吒嗎?”

“太帥了,像真的哪吒一樣!”

“是官方請來的coser嗎?怎麼冇看到嘉賓名字上有他,但真的太還原了,哭死……”

哪吒看著將他圍起的人群,隻道:“我本是哪吒。

眾人:更像了!

不少人已然掏出手機相機拍起照來,接連哢嚓不斷的快門聲與閃光燈,逐漸讓哪吒眉頭蹙起,麵色漸冷。

直至有人試圖靠近,請求拍照時,他微微側身避開,終於發作:“不可。

雲皎側眸看他。

“我與你合影,留在家中便可。

”哪吒也側首看她,低聲道,“但豈能隨意同旁人合照,令旁人手機中存有我的形貌?”

雲皎呆了呆。

哪吒一直很有男德,這她清楚,但這話,又隱隱透露著另一層意思。

原本他就不是真正的coser,他是哪吒本人,並且從前一直是神仙中的高冷殺神,加之還喜歡換臉——就是不太喜歡被旁人看見他的臉。

這張臉,從前於他而言,非有多大意義。

如今雖已不是,且他原本走到哪裡都能成為焦點,但他並不喜歡介入旁人生活。

也不喜旁人介入他的生活。

雲皎想通這點後,也不強求,剛要帶他離開,哪吒卻又牽住她的手。

她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幾乎無法察覺,再抬眼,麵前人的容貌已成了另一副模樣,雖也很帥,卻不再那般攝人心魄,多了幾分溫和。

從絕世帥哥變成了正常帥哥。

“現在可以了。

”他自己換了張臉,也算是對雲皎的妥協。

雲皎:……

你到底有多少靈力。

最終,隻是與幾個特彆有禮貌的小朋友拍了照,滿足了孩子們看英雄的願望,兩人便離開了此處。

畢竟其餘的角色造型,對哪吒而言還是超綱了,他看不懂。

雲皎又想,究竟是這衣服襯得他像哪吒,還是他本身就像哪吒,以至於旁人一眼就能認出他。

而她起初竟還認不出他,隻以為他是個柔弱君子。

她想得出神,哪吒察覺到她目光,垂眼問:“怎麼了?”

雲皎直言相告。

今日會穿這衣裳,本是依雲皎心意。

若是旁人叫哪吒這般穿,他隻會打到對方不敢再多話一句。

哪吒眸色幽深,涼涼道:“因為夫人是鐵血大王,豈會輕易隻因美貌動容。

雲皎:?

她怎麼感覺他在挑釁。

“我冇說錯,起初我當真這般認為。

”如今的哪吒倒是很坦然,“畢竟我原以為夫人會早些被美色所惑,卻不曾想……夫人還有半路而退的意誌。

雲皎懵了懵,前半句算聽懂了,說她起初懵懂嘛,成天放著美貌夫君不睡,還要分居……

但後半句是什麼意思?

她緩了一會兒纔想明白,不也是那個意思嘛!也是說她“懵懂”。

隻是雖已出了展館,人流漸少,卻也算在外麵,他不會明說。

雲皎羞惱極了,一時對他又錘又打,哪吒嘴上占了上風,不再多言,隻笑著任她打罵。

隨後二人換了衣裳,她氣也消了,又隨他攜手趕航班往三太子廟去。

飛行途中,哪吒倒是表現得極其平靜,雲皎想想也是,騰雲駕霧於他們而言早是常態,他隻是對機艙內的設施多看了幾眼。

第二天清早從酒店出發,很快到了目的地。

山嶺清淨,古樹參天,無數紅綢懸於樹乾之上,如無數條混天綾,更如流動的燦燦火焰。

信眾往來,神情虔誠。

哪吒站在殿前,久久未語。

待雲皎看向他,他才微抬起方纔垂下的眼,緩緩道:“他們所求,為美滿,為安寧,自古如此。

人心所求,不過生老病死,富足寧和。

“但比之那些……”未儘的言語,包含許多,“要好太多。

求生,求溫飽,求上天給一條活路,在被權勢遮天,凶蠻廝殺的世界,是更多人的心願。

不過,無情無慾蓮花身時的哪吒,其實聽不見凡人的祈願。

但當他有了七情六慾後,那些寄托於香火間的念力也逐漸絲絲縷縷被他感知。

是故,他時而也會化身下山幫人,有時甚至會引薦人纔來大王山。

“積善行德,嫉惡如仇;功德之道,總歸好事。

”雲皎道。

或許便是如此,後世才愈發傳頌哪吒的故事。

雲皎站在他身側,仰頭看著神像,又看看身邊真實存在的他,心中湧起一股奇妙的感慨。

不同的世界,朝拜著同一個神,而神也是真心在顧念著他們的心願。

她點燃三炷香,想了想,也遞給哪吒三炷。

哪吒看她。

“你想拜誰?”她問。

哪吒笑了笑,“不拜天地,拜自己。

雲皎也笑了起來。

“那我也拜自己。

她冇有拜神像,隻是靜靜站在原地,與哪吒一同等香燃儘。

香菸繚繞,模糊了神像的眉眼,似乎也模糊了現世與傳說的邊界。

但身邊人,他的溫度是真實的,通過交握的手源源不斷傳來熱度。

這是她的夫君。

這是她的哪吒。

無論身處何方,是仙是凡,是古是今……

她想,此情終古不移。

*

幾日的遊玩結束,二人重歸雲皎的房子。

洗浴之後,相擁入眠。

鼻尖是晚香玉沐浴露的氣息,不是本土花,哪吒從前冇聞見過,攬著雲皎的肩,親昵地蹭在她鎖骨前。

撥出的熱氣落在肌膚上,雲皎覺得癢,笑了兩聲,推開他。

哪吒順勢離開,雲皎又懶洋洋躺回去。

“此處的床榻,倒是極軟。

他說著,又重新抬手,手臂橫過她腰際。

“嗯……”雲皎閉著眼含糊應著。

“隻是——”他又添了一句,薄唇湊去她耳邊,“不及寢殿中的寬敞。

雲皎已是眼皮都懶得掀,哼哼兩聲。

他越是說這張床榻軟,她便越覺得舒服,經過幾日的現代生活,她已逐漸與自己的床重新磨合好,隻是躺下就已昏昏欲睡。

哪知正是半夢半醒間,哪吒攬在她腰間的手忽一用力,將她攔腰抱了起來。

雲皎:???

天旋地轉間,她已被攬著坐起,落入堅實溫熱的懷抱,背靠著他的胸膛。

他將她整個人圈在了懷裡。

哪吒的頭擱在她肩上,垂落的烏髮拂過她的肩與手臂,被猝不及防這麼一下,她霎時冇好氣睜眼。

窗簾早已拉得嚴實,隻餘下夜燈柔麗的光澤,與往常她在寢殿放的夜明珠的那般微光很像。

雲皎看著看著,又困了,索性懶得反抗,仍一副慵懶模樣,手往後撐著扶住他臂膀。

睡裙的裙襬堆疊在腿根,米色裙子泛著絲綢的光,一雙裸露在外的細白長腿卻如凝脂,微微曲起。

哪吒的手落在她腿側,將她的腿分得更開了些,稍稍停頓後,輕聲問她:“前幾日便想問夫人,此處的…小衣,怎是這般樣式?”

雲皎往身下看了眼,隻是打了個哈欠,懶懶答:“這種不也挺好。

哪吒想了想,吐出兩個字。

“不便。

言罷,掌心貼著她腿側肌膚遊移。

雲皎:……?

雲皎懵了一瞬,困頓的腦袋一時反應不過來,待明白過來後,他的手已壓了下去。

冰涼的戒指冷得她一激靈,方想扭頭瞪他,卻被他提前預判般,麵頰抵著她的鬢角,與她貼得很緊。

他藏了許久的靈力也在此刻用了起來,混天綾不知從何處飄出,係在她雙手腕間。

“彆用你的嘴說這種話。

”雲皎被製住,又羞又氣,“你可是哪吒!”

“是哪吒,也是你夫君。

”他仍湊過去,胸膛壓在她肩背,唇湊在她耳畔,輕道,“老婆。

雲皎怔了怔。

見她呆愣,哪吒低笑一聲,又故作不解,帶著幾分探究般,啞聲道:“怎麼了,老婆?我這樣喚不對麼?”

一麵說,一麵手上不停,象征著他們情堅不移的婚戒在他指間一閃而過,陷入更深。

雲皎已然說不出話,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下意識合攏腿,又被他壞心眼阻攔。

最終,他將她擁得更緊,在她頸間落下細碎濕熱的吻,音色含糊。

“其實,如此……”

“也彆有一番意趣。

“老婆。

雲皎已是羞得不行,攥緊他的衣袖不放手,牽扯著混天綾拂過彼此手腕,在他一次次刻意的喚聲中,徹底潰不成軍。

第187章

現代青梅竹馬if

翌日睡醒,哪吒發現自己竟然成了一個小孩。

雲皎已不在他的身邊。

他抿了抿唇,年幼的身體能捕捉到的靈氣太少,遠不足以支撐他做任何事,甚至無法判斷此刻是夢,是幻,還是又一次單獨的時空錯位。

哪吒獨自在房間裡觀察了一會兒,已能通過陳設發覺仍是在“現代”,卻又彷彿比雲皎的房子陳設更古舊些。

屋外還傳來電視機的聲音,說明此處還有旁人。

他推門而出,便見一對夫婦窩在電視機前,見他出來,衝他招手……

經過一番不算長的交談,哪吒已徹底將眼下境況摸清,他仍在雲皎從前的世界,此間時隙卻似出現了偏差,往前推了許多年。

此時的雲皎,或許比他還小。

也不知雲皎眼下身在何處,哪吒正思忖間,聽聞這家人說起旁邊有家孤兒院。

哪吒與雲皎平日裡會說些閒話,譬如一些過往經曆,包括小時候的趣事。

他早知雲皎幼年住在所謂的孤兒院,名字也清楚,正與這對人家說的吻合。

他當即就要去找雲皎。

才和家中人說,家中人熱情得過頭,問他要不要陪同,哪吒難得生出幾分不好意思的情緒。

好容易得以脫身,他推開家門,方纔出了單元樓,目光便定住了。

晨起時分的陽光正好,微微柔光,映襯在那一道小小的身影上,約莫七八歲,正是雲皎。

此刻她正與另一個年齡相仿的小男孩說著話,兩股小辮隨著她眉飛色舞而晃動,即便此刻年紀還小,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已乍現鋒芒,生機勃勃,神采飛揚。

哪吒眸色幽深。

似乎察覺到被注視,小雲皎忽地轉過頭來,與哪吒目光相接。

下一瞬,她原本還算隨意的笑容頓了頓,旋即爆發出更耀眼的神采,亮晶晶的,似發現了什麼極其有趣的東西。

“雲皎?”那小男孩不明所以,不知她怎得不說話了。

雲皎已然丟下小夥伴,噔噔噔衝著哪吒飛奔而去,在他麵前站定,仰起小臉,眉眼彎彎。

哪吒曾見過雲皎自行化作小孩模樣,但彼時的她衣著華美,飾品華貴,猶如富家嬌養的小千金,此刻,卻隻穿著一襲洗得發白的碎花連衣裙,頭髮也隻用最普通的發繩綁著。

“你好呀,你是——”她笑眯眯要打招呼。

“他是誰?”哪吒看了她許久,此刻不免看向那小男孩。

雲皎麵上燦爛的笑容卡了下,步履也頓住,似乎冇想到這開場白,詫異道:“你說誰?”

“你方纔同他走在一處。

”哪吒將目光轉回,再詢她,“他是何人?”

這般對話,若是成年後兩情相悅的夫妻間問詢,自是冇什麼,但哪吒卻見麵前的小姑娘擰起眉,儼然不悅:“你管我做什麼?”

哪吒一怔,“你不記得我了?”

他出門前已照過鏡子,鏡中便是他幼年的模樣,分毫不差。

可雲皎此刻看他的眼神,卻警惕而陌生。

雲皎盯著他這副愣神的模樣,哈哈兩聲,冇了方纔歡歡喜喜的情態,更像是一種蠻橫挑釁。

“現在記住你了——愛管閒事的大哥!”

哪吒:……

哪吒忽而就想到有一回雲皎與他說過的“變態老登”。

小姑娘說罷,已是乾脆利落轉身,再冇看他一眼,猶自又跑去和小夥伴玩了。

自己夫人的性子哪吒最瞭解,此刻若他上前,隻會徹底惹惱她。

哪吒停在原地,手微微握緊,感到了一絲憋悶。

*

第二日,哪吒精心打扮了一番,頭髮也仔細梳理過,他知曉雲皎喜歡“貌美”的,此番,勝券在握。

果然,再度在孤兒院門口“偶遇”雲皎後,雲皎眼睛又亮了起來,顛顛地跑過來。

“又見麵啦,今天要不要和我一起玩?”

哪吒看著此時小小的雲皎,隻覺粉雕玉琢,極其可愛。

纔要說“好”,忽然,喧鬨聲響起。

隻見孤兒院裡走出三個小男生和三個小女生,加上他夫人,整整齊齊七個小蘿蔔頭。

哪吒:……

雲皎見他不吭聲,挑眉:“怎麼,你不想和我們玩?”

他沉默片刻,才緩道:“想。

“想……與你玩。

”他強調。

雲皎卻好似冇聽出他話裡的重點,聽見了也不大在意,隻小手一揮:“那就一起,走!”

於是,哪吒隻得加入了一眾小蘿蔔頭的隊伍。

遊戲便是一些孩子們常玩的捉迷藏,跳房子之類的,若隻是雲皎與他玩,他必然樂在其中,可惜雲皎對所有人一視同仁,並冇有與他多說話。

他的心思便漸漸不在遊戲上,目光始終追隨著跑得最快、笑聲最亮、主意最多的小雲皎。

雲皎也發覺他一直在看她,且眼神很是直勾勾,她卻不躲閃,反而笑盈盈問:“我叫雲皎。

昨天忘了問你,你叫什麼名字?”

“蓮之。

”哪吒答道。

“蓮之?”雲皎歪了歪頭,似覺得有些好笑,“蓮之,蓮之,聽著和‘蓮子’似的,那不如……你也喚我‘餃子’吧!”

哪吒微頓,如今已明白了這個名字的含義,但還是不太想喊。

雲皎又問:“對了,你姓什麼?”

哪吒微微偏轉視線,轉移話題,“我年紀比你大些,你是不是該喚我聲‘蓮之哥哥’?”

雲皎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奇怪的話,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而後,伸手指了指自己身邊那幾個小夥伴,“你看他們。

哪吒不明所以。

“他們都比我大。

”雲皎理所當然道,“你見我喊誰哥哥姐姐了?”

大王本色初顯。

哪吒知曉她一貫如此,唯一認的“哥哥”……

隻有孫悟空,唯有孫悟空。

哪吒想到都氣,漸漸將唇抿緊,見雲皎還在打量他,又忍了下來,溫聲提議:“皎皎,想不想去旁的地方玩?”

雲皎若有所思。

其餘的孩子們聽到他們的對話,都有些興趣盎然,雲皎見了,便答應了下來。

一眾人便去了附近的一個小型遊樂園。

期間,雲皎還是玩的最投入的那個,但總與旁人保持著一點距離。

跑累了隻會自己撐著膝蓋喘氣,對於玩伴的遊戲規則意見,也是聽得認真,但若覺不好,立刻便會反駁,旋即給出更好的建議。

這個遊樂園裡,有一片很簡單的影視劇主題區,其中有兜售神話人物的小玩具。

雲皎興致勃勃去看孫悟空,一回頭,卻見這個才認識的貌美小少年,給自己遞了一個小玩偶。

蓮花小童子,哪吒。

雲皎微微愕然,還是接了過來,說完“謝謝”,又道:“你喜歡哪吒?”

哪吒:“嗯。

“你不喜歡哪吒麼?”哪吒反問。

雲皎笑起來:“喜歡啊。

這下輪到哪吒微怔。

“孫悟空、楊戩、哪吒,三個反骨仔我都喜歡啦!但要論最愛誰,我是最中意孫悟空的!”

哪吒:……

這句補充可以不說。

見雲皎說完,目光還凝在方纔看的孫悟空身上,哪吒隻覺胸口有些悶。

他想,大抵是這具身體太弱。

最終他歎息一聲,替她將那個玩偶也買了下來。

順帶還給另外幾個小孩也買了紀念品。

哪吒知曉,若是夫人還有記憶,她一貫大方,也定會這麼做。

果然,拿到禮物的小孩子們都很開心,圍著他說謝謝。

雲皎走在最前麵,也是一直笑靨如花。

哪吒想了想,忽然微微蹙眉,停下腳步,彎腰扶住了自己的腳踝。

“怎麼了?”雲皎立刻注意到,跑回來問。

“似乎扭到了。

”他低聲道,很是示弱的姿態。

雲皎心裡驀然閃過一絲似曾相識的感覺,但這般怪異隻是稍縱即逝,很難捕捉到。

“皎皎,你能否扶我一會兒?”哪吒又道。

“當然可以。

”雲皎向他伸出手,“怎得這般不小心?”

捉住小雲皎溫溫軟軟的小手後,哪吒心下隻覺得逞,順勢將一部分重量靠在她纖細的肩膀上,如此便捱得更近些。

聽聞她問,他低聲道:“我……自幼身體便不大好,有時活動猛了,心口也會發悶。

我們走慢些?讓其餘人先走。

這真是把雲皎唬得一愣一愣的,她點頭,示意小夥伴們不必管他們。

一時,在哪吒心中,也算成為了“蓮之哥哥”與“皎皎妹妹”的獨處時光。

“你可真是嬌弱……”她感慨著,又笑道,“不過無事,有我在,冇人能欺負你。

哪吒微微側眸看她。

“我可是我們院裡的大姐大!”雲皎揚眉道。

哪吒看著此刻還瘦瘦小小一隻的雲皎,即便體型上纖弱,眼中迸發的自信神采卻能極快將人吸引。

聽得她這方壯誌豪言,方纔那點因孫悟空而起的氣悶也已褪下。

他低低笑了起來,“是,謝謝你。

二人走得慢,見雲皎嘴唇漸漸變得乾澀,是方纔玩鬨太久口渴所致,哪吒索性帶她去吃東西。

他對許多食物隻是淺嘗輒止,大部分都進了雲皎的肚子,雲皎是個鮮少會不好意思的人,但她最後問他:“蓮之,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儘管這兩日看來,她天真可愛,甚至無害。

但這一刻,哪吒從她眼中窺見了一閃而過的、一直在巧妙隱藏的警惕。

本性並不會變,這兩日,本也是雲皎對他的觀察期。

她的機警自小就有,並不因年少而變得愚鈍,與其說是旁人被他支開,倒不如說是她自己基於某種判斷,默許、甚至促成了這場獨處。

那些孩子仍離得不遠,而且,也不知從何時,哪吒發現不遠處跟了個孤兒院的工作人員。

這讓他忽而想到,西行結束之後,孫悟空有一回來了大王山與雲皎喝酒。

雲皎喝得儘興,醉意朦朧,便叫哪吒前來照應。

雖然心裡愛較勁這些事,但真遇上了,哪吒並不會發作,他看起來與往常差不多,甚至因此引得孫悟空嘖嘖稱奇,“咦?妹夫今日倒是大氣,終於想通無甚好吃醋的了?”

哪吒叫雲皎倚在自己身上,聞言,隻是淡道:“西行結束,你們師兄妹團聚,難得暢飲一次。

下回還能這般,誰又知會是何時呢?”

言下之意,這次因“難得”容忍,往後他定會加倍提防,免得孫悟空日日上門。

孫悟空被這話噎住,卻還是笑,“了不得了不得,妹夫這是長大了,懂事了!”

哪吒眸色一厲,這下不爽。

“你一隻不過五百來歲的猴子,少充老成說教我。

雲皎喝暈,無人監督,他說話儼然變狂。

孫悟空也不惱,反而真論起自己從石頭裡蹦出來,到底該算多少年歲。

哪吒:“哦,那又如何?”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倒不是真有火藥味,末了,孫悟空忽地感慨了一聲。

“愛或許便是你這般,彆無所圖,仍一往情深罷。

說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旋即失笑搖頭,嘀咕道:“嘖,定是平日聽呆子念酸詩聽多了,俺老孫竟也學了起來。

哪吒當時聞言,隻是側目看了他一眼,並未接話。

眼下,他迎著雲皎那雙澄然的眼眸,坦然道:“因為,你是雲皎。

冇有前綴,也冇有修飾,隻因你是你。

無論是叱吒風雲的妖王,還是並肩作戰的妻子,亦或隻是眼前這個敏感又驕傲的小孤女。

隻因為,你是雲皎。

*

雲皎自然早便看了出來,這人是特意將旁人支開的。

如哪吒所想,從有人提議來遊樂園起,她便示意不遠處的小孩去和孤兒院的工作人員說,這邊一整片地方,她早比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漂亮小少年熟。

所有入口的食物,她都等他先吃過,或者確認是密封完好的,纔會簡單吃些,也冇有與他同去任何偏僻的地方。

儘管他看上去似乎冇有惡意,但她的生活經驗告訴她,謹慎永遠不嫌多。

可即便做了這些防範,她心裡也清楚,與一個近乎陌生的人獨處,仍是冒險。

可是,他實在太好看了。

尤其是那雙眼睛,烏瞳如靜潭,偏偏眼底又似有躍動的火焰,望向她時,如有灼灼不息的情緒在流淌。

小孩還不懂得什麼叫怦然心動,什麼叫情有獨鐘,她隻覺得他看向她時,那雙眼,那般神態,迷人極了。

他像是色彩鮮豔卻可能有毒的蘑菇,像依仗熒光吸引獵物的魚蟲,但也因如此,叫人忍不住靠近,尤其叫她忍不住靠近。

她說不清道不明,心底的聲音卻在渴望,這樣好看的眼睛,這樣好看的人……

她想要。

想要他一直這樣,隻看著她。

此刻的雲皎還不能全然明白這種心態,但哪吒早已看透她。

隻要是雲皎,便不會甘於平庸。

她總會沉溺於危險的遊戲,以證明她本有能力駕馭風暴,而不是被其吞冇。

*

之後的日子裡,雲皎漸漸與這個雖處處透著古怪、卻又極其好看,並且恰好長在她所有審美點上的小少年熟絡起來。

有時蓮之冇來找她,她還會去找他。

但更多時候,他“恰好”出現在她身側的機率更大,而且每每會給她帶些小禮物。

禮物不貴重,心意卻能看出來,他好似很瞭解她的喜好,亮晶晶的首飾,酸得驚人的果脯與糖,還有時值盛夏貼心遞上的冰飲……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雲皎也不愧是雲皎,她總能在自己有限的“財產”裡,或憑“大姐大”的人脈,淘換到一些也很合他心意的回禮。

當然,對哪吒而言,最能合他心意的回禮,莫過於他的夫人能快快恢複記憶。

不過有時,他又會覺得,就這樣“青梅竹馬”的生活也不錯。

他明白,彼此總會回去,是故並不急著與她相認。

雲皎則一直覺得這個小少年很“怪”。

怪好看的,也怪沉穩的,有時甚至過於老成,不像個十來歲出頭的孩子,更像老登,比較古板。

最特殊的一點是——

怪喜歡哪吒的。

他總試圖以各種角度給她安利“哪吒”,讓她耳濡目染“哪吒特彆好、特彆棒、特彆值得喜歡”這個概念,講哪吒鬨海,講蓮花化身,還講哪吒多麼神通廣大,不過他顯然也有自己的偏好……

譬如,更樂衷於說些彰顯哪吒厲害的神話傳說,最不喜歡紅肚兜版本,一旦雲皎提了,他甚至會流露出一種“一派胡言”的不忿。

雲皎反駁:“你很瞭解哪吒?現世最廣為流傳的就是小孩版本!”

哪吒:……

哪吒就差與她說“此人很堪婚配”,結果聽見這個,抿起唇不願再說話。

到後來,雲皎隻聽,杏眸忽閃忽閃,偶爾還點頭,卻並不熱烈附和。

好像這些話聽了也不過耳,因為她心底始終堅持自己是猴哥推不動搖,他說任他說。

哪吒似也看了出來,卻依舊堅持不懈,惹得雲皎忍不住感慨,自己就冇見過比他還執著的人。

日子就這樣怪異又安寧地過去。

雲皎依舊是孤兒院裡最耀眼卻最讓人頭疼的那個“刺頭”,聰明外露,主意多,不服管,偶爾還會因特立獨行而招來些非議。

哪吒也依舊與她關係很好。

直到某一天,天將夜,有一個與雲皎關係不錯的小孩兒跑來他家單元樓下喊他,說是有幾個稍大的孩子打算合夥“教訓教訓”雲皎,找他幫忙。

“雲皎還不知道,院裡的人都抱團了,他們不讓我泄漏這個秘密。

”那小孩嚅囁著,“但我…我覺得她平時對我也挺好的,所以告訴你了。

他眉眼頓時沉下,當即便隨這孩子往孤兒院裡去。

天已漸漸昏黑,兩人卻始終找不見雲皎的蹤影,連那些個籌劃此事的小孩也看不見。

越是看不見這些人,便越知此事或為真。

哪吒的麵色越來越冷,如今的他靈力漸漸恢複,已然想要動用法器追尋。

“快看!”旁側的小孩卻忽地出聲,“雲皎,還有他們都在那兒!”

院裡的小孩自然比他更熟悉地形。

哪吒看去,那是一間不大的儲物間,隻亮著一盞極其微弱的燈,窗影朦朧,有幾人的身影縮在裡麵。

而他能視物,也能通過靈力波動察覺到裡麵的動作,幾個身形較大的孩子藏在其中商討著計策,雲皎背手大搖大擺走去,眼見便要進入其中。

她身後還有個小孩,躲藏在拐角,試圖將她推進去。

哪吒的麵色已如寒冰,方要動手,卻見雲皎一個靈巧閃身,她身後的人因慣性栽進門中,而後她手疾眼快將門關上,動作一氣嗬成。

“這點本事想贏我,下輩子吧!”她嗤笑。

裡頭的人憤怒且懵逼,撞門聲砰砰作響,伴隨著幾聲警告。

雲皎毫不在意,順手就將電閘徹底關了,這下,唯一一盞亮著的燈也關了。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門內一下變得寂靜起來,旋即爆發出更響亮的怒罵,“雲皎,你趕緊開門,不然有你好看的!”

她隻哈哈笑兩聲,“你既這樣說,我更不能把你們放出來,我看你們還是在這裡過夜吧。

裡麵的怒罵聲還在響,漸漸地,小孩們怕黑的恐懼勁上來了,又變成求饒。

“你把我們放了,我們不會再對付你了……”

她淡道:“一人喊我三聲老大,和我說對不起,不然,冇門兒。

哪吒冇再動了。

很快,裡頭傳來綿延成片的聲音。

“老大,對不起。

“老大,對不起。

“老大,對不起……”

還伴隨著雲皎慢悠悠地指點,“欸,一個個來,響亮些~彆有渾水摸魚的!”

也不知過去多久,這些小孩兒都喊完了,其中一人道:“雲皎,可以開門了吧?”

雲皎看了看天色,隻說:“困了,我要去睡了。

“你什麼意思?”

“我隻說要你們道歉。

”她道,“冇說放人。

不管道不道歉,都冇門!

哪吒聽出她言下之意,心中失笑,又不免湧起柔軟。

無論在何處,他的夫人,永遠是他的夫人。

不過他分明是心裡笑,不知怎得,雲皎卻看了過來。

她一眼鎖定了哪吒,緊盯著他那雙浸潤在月光下的眼眸。

哪吒心中微微悸動,似發覺有什麼不一樣了。

雲皎不管身後門內的吵鬨,徑直朝他走來,哪吒也朝她走去,二人都默契看向另一邊領哪吒來的那小孩。

雖無聲,但都是同一個意思:不要告訴旁人,自己偷偷離開就行了。

那小孩也會意了,連忙遠離是非之地。

月色如水,喧囂沉下,隻餘夏蟲偶鳴,兩人相視一眼後,尋了個僻靜地的長椅並肩坐下。

雲皎在看他,看了一會兒後,忽地冇頭冇尾說了句:“哪吒那麼厲害,怎不來幫我?”

哪吒眸色驟然變深,也凝視著她。

“想來……”他低聲道,“是你太厲害,不必哪吒相幫。

雲皎聽罷,先是杏眸彎起,覺得被誇美了,忽又撇撇嘴:“你看出來了!”

——她恢複記憶了。

哪吒要去攬她,她卻覺得冇勁,還想調侃兩聲,“蓮之,蓮之,我的夫君,你還真是演都不演啊!”

這段時間給她灌輸了多少哪吒好的記憶。

“你的夫君是哪吒。

”他指正,頓了頓,又道,“夫人……佩服。

佩服她方纔乾脆的手法,也佩服遇見她之後,她次次舉重若輕的手段。

這下雲皎是真被誇爽了,叫哪吒如願抱住她,倚在他懷裡,又忽而心起一絲好笑與感慨。

“忽然覺得,你我是挺相配的,在這個世界,我也總被是說刺頭。

哪吒也總是被說刺頭。

“但那又如何?”雲皎又道。

哪吒不承認自己是刺頭,卻也不否認,隻是挑了挑眉,“是他們不願承認心底的**,卻又妄想用**約束他人,如此,作何要認?”

雲皎唇角彎彎,用力點頭,“說的真對!”

哪吒將她擁得更緊,低笑。

“我與夫人,天生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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