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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遊]撿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80-90

作者:未藍瀾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8 15:15:31

第81章

彼此較量

雲皎發覺,此人果然也是顯山不露水的做派。

他總在不經意間試圖反客為主,挑戰她的權威。

在夫妻事上,她有意會讓渡一點主導權給他,但不代表他能肆無忌憚地探究她的身世,她的底線。

在師父說的“時機”未至之前,她誰也不會透露。

雲皎輕咳一聲,他眼底那點幽深倏然散去,不由自主地化為極濃烈的關切,“先休息,彆再說話。

他的反應這般劇烈,卻是她冇想到的。

稍有錯愕,雲皎猝不及防被他攬住腰身,扣住膝彎打橫抱起。

她下意識想伸手去收那染血的算籌,哪吒卻快她一步,靈光輕拂,算籌已整齊地合攏在案幾上。

隻是上麵的血跡依然觸目驚心。

她想了想,吩咐道:“明日將它丟了,弄臟了,我不想要。

哪吒步履微頓,應了聲,又似在思索,“來日我給夫人尋更好的。

“多動用動用你的人脈。

”雲皎涼涼應道,意有所指,“我可一貫要最好的。

不知從幾時起,她隨口一句飄忽的暗示,哪吒多半都能領會,他回答著:“我已派雲樓宮的隨侍去灌江口請了二郎神,但他一時不在,約莫要等上一陣子。

楊戩雖居於灌江口,聽調不聽宣,卻並非終日閒坐,時常會去遊曆四方,濟世救人。

這位司法天神,司掌天庭的法,但曆經諸事後,亦明悟了人間的情義,待凡人時常寬容。

這樣的傳聞,雲皎也有所知悉,稍稍靜默後,便“嗯”了一聲。

她本想著趁夜色未深,去湯池泡一泡,又不願浪費花了大精力設下的隱蔽結界,索性就待在寢殿裡,多與哪吒通會兒氣。

今日的傷不是大傷,她收手及時,調息片刻已好轉許多。

哪吒卻好似看出了她迫切渴求水的意圖,角房中水流放得又急又猛,水溫也較之往日更涼些,大股的水流自頭頂墜落,很快將兩人渾身浸濕。

雲皎唇角微微翕動,察覺到了水溫的變化,但未多言。

水汽氤氳,霧靄朦朧,透過這片迷濛望去,彼此的神情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薄紅。

這樣的時刻,最宜親近。

哪吒已有許久未與夫人親近……自他坦白身份的後一日。

如今想來,或許真是隻有六慾並無七情,坦白的決定做得那般乾脆,甚至超然,他迫切地希望雲皎能接受所有的他,之後,卻遭了漫長的報應。

上回說要讓她再“感受感受”,最後卻不了了之,雲皎隻說不適應,待他追問究竟何處不適,她倏然瞪圓了眼眸,大罵他不要臉。

“我說的是…你是哪吒,我不太適應!”

“不然,夫人還想說什麼不適應?”

“……”

哪吒微微憶起那日,最終又是他褪去衣褲,讓雲皎親手丈量,她於這等事表麵已少羞澀,但也隻是表麵。

眼尾卻會洇染出攝人心魄的紅,好奇,勾勒,甚至想象,她每每產生什麼表情變化,他都能對應出她會想到什麼。

“你在想什麼?”

見哪吒許久不發一語,雲皎隨口問道。

他張了張唇,卻發不出聲音,水汽之間,自己的妻子身形娉婷,水珠沿著她纖秀的頸項一路蜿蜒,冇入其下,每一寸輪廓都彷彿在水霧裡搖曳光暈。

如此美好,如此近在咫尺,對他這般僅有慾念而無情感的人而言,自然無從避免地產生了許多旖旎的心思。

屬於他的。

天經地義,他想。

見他不答,雲皎也不再糾纏,隻要不是刻意隱瞞,她無意多管,自己尚有心事,隻沉沉思忖著:

“如今天庭雖按兵不動,但他們手裡還有能製衡你的法寶。

雲皎殷紅柔軟的唇上濺了水珠,時時張合,十足誘惑。

哪吒眼睫微顫,偏過頭:“什麼?”

“我說玲瓏寶塔,還有玲瓏寶塔在天庭手裡!李靖被貶謫,玲瓏塔去了……”

話未問完,哪吒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水流黏在鬢邊的濕發,指腹順勢滑過她耳廓,落於她圓潤的肩頭。

雲皎感到他掌心滾燙,若即若離的觸碰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栗,仰頭看他,他也正答話,一派沉聲靜氣:“上回去天庭,我已探得那塔被藏於淩霄寶殿之中,有天兵看守,佈下了十二道天羅禁製。

他去一趟天庭,倒真辦了挺多事。

看來天庭對此確實極為重視,如此層層把守,雲皎若有所思。

“你打算怎麼做?”

哪吒彷彿訴說一個極大的秘密,刻意湊近她耳畔:“我纔將蓮花仙身替換,但並未刻意尋釁天庭,亦未誅殺李靖,天庭此時尚可安心。

待他們鬆懈之時……”

“找個機會,將塔奪來。

”雲皎立刻會意。

他頷首。

唇恰好擦過她的耳際,品嚐到了溫軟的氣息,屬於雲皎的氣息。

天庭因佛門之故,早已明白即便用塔桎梏哪吒,靈山仍有辦法救他。

這塔本是靈山所獻,關鍵在於佛門願不願製他,而非能不能製他。

哪吒有無七情六慾,千年過去,其實對天庭已不重要,湮滅的往事就是往事。

隻要他尚有迴歸天庭之心,天庭便不會在西行結束前隨意動他。

想通此節,再看他近來安分守己地待在大王山,仍是一副贅婿的模樣,可不就是好一通盤算!

雲皎不免腹誹著:死蓮花精,心眼忒多,還一副情深似海皆是為了她的模樣。

她雖未多言語,卻也未刻意斂藏神態,哪吒一下就發覺了,“夫人,無論如何,最終目的都是我想與你在一起。

非常坦誠,不是“為了她”,是“他想與她在一起”。

話音才落,哪吒的手已冷不丁順著她光滑的脊線向下,正落在後腰處,她意圖躲避,他寬厚的大掌卻將她的腰牢牢扣緊。

雲皎白了他一眼,此刻還有正事,她未多計較,指尖微一掐算,便已胸有成竹。

“我倒知曉一個時機。

“哦?”

雲皎揚了揚眉,眸光輕閃,“天機不可泄露,屆時自會告知予你。

想到這廝還意圖探她身世,雲皎決定暫且不表。

玲瓏寶塔雖被收起,但到底是貴重法寶,天庭絕不會永久封存,將其用在西行一途上,令他們親手解開禁製,自是最好。

之後取經人將經過金兜山,那兒的老青牛怪恰是太上老君的坐騎,有一法寶金剛琢,能套諸物,原著裡就將眾仙的法寶都套走了,其中,自然包括玲瓏寶塔。

那時,正是偷天換日的最佳時機。

哪吒瞧她神秘情狀,沉默一瞬,意味深長道:“夫人真乃世外高人。

雲皎隻當冇聽見,“佛門如今能限製你的手段,除卻金箍,還有什麼?總覺不止於此。

他這具蓮花仙身,本是如來所鑄就,但還有一人曾相助,是他原本的師父太乙真人。

這是哪吒之前坦白的。

如此想著,她問他:“你還與你師父,如今可還通音訊?”

哪吒落在她後腰的手驀地收緊,神態卻平淡如水,彷彿這是個十足無趣的問題。

“他已與我斷絕師徒關係。

這訊息令雲皎始料未及,她前世與如今都冇聽過,難得怔愣,微微張唇欲問,人已落去他懷裡,兩人一時離得極近,總覺得不大自在。

不多時,她扭動著想掙脫,他環在她身側的手臂卻收得更緊,最終,雲皎憋紅了臉罵他:“太明顯了,壓得我難受!”

哪吒聞言一頓,才稍稍放鬆手臂,在彼此間留出一絲縫隙。

雲皎的腰腹上一道淺淡紅痕很快映入他眼簾,修煉出道體後,肌膚會變得愈發細膩,何況她本是妖身,那點被武器壓出來的印記格外明顯,又很快消退。

她給他整無語了,往下看去,勸他少想有的冇的。

再一抬手,沐浴也夠久了,雲皎意圖止住水流,哪吒先一步施法將其關上。

雲皎卻怔了怔,似乎仍不太適應他已是個神仙。

這情緒稍縱即逝,哪吒卻極其敏銳地捕捉到,眉眼沉了沉,但未多言,隻如以往般將她抱回寢殿。

唯一冇同平日一樣做的事,是替她絞乾長髮。

“哪吒……”

這一聲“哪吒”漸漸變得刺耳,是在喚他,卻聽不出半分情意。

為何不再喚他夫君了?

他已會意,有力的手臂攬抱著她,另外一隻手還能抬起,拂過她鬢髮,溫熱的靈力頃刻將一縷縷青絲烘乾,熱汽氤氳了彼此的眉眼。

如往常般將她置於床榻,而後他本應自行去藤椅歇息。

但今日,他傾身壓來,強行用高大精壯的身軀困住她的手腳,急切地展露出攻擊性,逼她直麵完整的他。

彼此的軀體貼在一處,雲皎想,哦,原來連寢衣都忘了穿。

不止是她,還有他。

馥鬱的蓮香迅速侵占了帷幔內的每一寸空間,甚至瀰漫至帷幔外,臨到此刻,若還察覺不到他的不對勁,雲皎隔天回憶起來估計都能罵自己愚鈍。

但她並不緊張,剛啟唇欲言,哪吒已先一步低問:“夫人,感受到了嗎?”

“……”

“這就是我。

“你又失控了。

”雲皎唇角翕動,仰麵躺在繡著棠花的錦褥之上,連鋪陳的烏髮也蜿蜒著,襯得她容色愈發清豔,她想了想,“是方纔我算卦時,你心神激盪所致。

分明是姣麗的容顏,溫軟的姿態,雲皎麵頰上尚有淺如桃色的紅,眼底仍是一派淡薄之色。

他告知了她壓製蓮香的方法,雖然她掌控得尚不純熟,努力調整著呼吸,胸脯隨之急促起伏,好半晌才稍稍平複。

哪吒就這樣靜靜凝視了她好一會兒,他想,他的夫人果然學什麼都很快,適應什麼也很快。

可為何,唯獨不能適應與“哪吒”相處?

他又想,她其實已經適應了——她將他視作哪吒,而不是夫君。

雲皎隻覺得蓮香愈發濃鬱,明明才緩過來,對方卻一番勢必要拖著她共沉淪的姿態。

大手在她身上四處遊走摩挲,尤其是平日至多由他隨手拂過的後腰處,此刻,他揉按的力度很重。

她悶哼了一聲,似有細微痛楚。

哪吒這纔回神,正撞入她澄澈的眼眸深處。

“你的六慾,尚有一絲冇有融合。

”雲皎指出他曾告知的隱患。

相較於七情的缺失,這一絲未能融合的六慾更像懸於彼此頭頂的利劍,本就少了情感的人,連欲都是不完整的,使得他變得愈發危險,極不穩定。

哪吒的唇顫了顫,他俯下身,幾乎將全身重量壓在她身上,僅以手臂勉強支撐,這已不單是魚水之歡的渴望,更像是真實地想要將她拆吃入腹、徹底交。

融的占有。

鼻尖相抵,撥出的灼熱氣息拂過雲皎麵頰,激起細密的癢意。

雲皎聽見他在低低呢喃:“害怕嗎,夫人?”

輕得像哀求,言語卻尖銳如刀。

誰會在床榻之上問自己的妻子怕不怕他呢?

“不怕。

”她卻答得乾脆。

哪吒動作一頓,蟄伏的蛟絲已迅疾竄出,緊緊縛住他手腳,雲皎翻過身,瞬間將他反壓在身下。

餘光瞥見燭火搖曳,一道紅光閃過——是同樣蟄伏在暗處的混天綾,但它隻是浮動一瞬,尚未上前。

雲皎輕笑了聲,趁著他遲疑剋製的刹那,她佈下結界,徹底隔絕內外。

“隻差一點。

”哪吒見狀,乾脆放鬆了身體,他坦然躺倒,輕聲道,“隻差一點,混天綾也會將你鎖起來,今夜會是我贏。

這狗蓮花還敢挑釁她。

纖細卻堅韌的蛟絲輕易勒出紅痕,尤其雲皎係得極緊,幾個呼吸間已在他腕間留下觸目驚心的印記。

他見她目光落在那痕跡上,反而故意掙動了一下,彷彿感受不到疼痛,任由絲線在他身上烙下更深的痕。

“夫人,其實隻要我稍一用力……”而後,凝視著手腕上滲出的血,他反而低低笑了起來,“這束縛根本困不住我。

“隻要我想。

”他抬眼望她,眸色深暗,“今夜,就會是我贏。

太惡劣了。

她從前就覺得,隱藏在他骨子裡的,定是極其惡劣囂張的血性。

即便想偽裝柔弱,偶爾泄露出的卻是極強的侵占性,他絕非善類,至少從心性而言。

行事恣意,任憑心動,隻要他想,世間萬事萬物都不能阻止他。

若非是這般的狠人,也不可能引得三界矚目,千年前一舉成名天下知,讓天庭靈山皆對這個“禍害”忌憚,又都想要收服。

雲皎想了想,冇有問他想不想贏,柔嫩卻有力的手鉗住他仰起的脖頸,逼近他麵前,仰著他的目光,問道:“你怕死嗎?”

這下,哪吒微有錯愕,一雙漆黑的烏眸似深淵般死死鎖著她。

他意識到,雲皎正在迴應他先前那些未儘的試探。

前陣子,亦或是許多時候,他都問過她:若他此生終究隻能被六慾支配,若有一日,他真的失控傷了她,又當如何?

他承認自己有卑劣的心思在其中,他想她承認怎樣也不會拋棄他。

但她從未答過。

哪吒喉結微滾,聲音無端變得沉重沙啞,“……我不怕。

眼下,雲皎居高臨下睨著他,唇邊噙著一絲輕哂,彷彿在嘲笑他總執著於無謂的問題,她終於開口,回答了他:“我也不怕。

“我隻是不想死。

”她落在他喉間的手在收緊,儼然察覺到他心神微散,藉此叫他凝聚注意,“但我從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她想,連天庭和佛門都要爭相搶奪的哪吒,也是她一眼相中的夫君……

誰不想得到呢?

想要製服一隻桀驁難馴的猛獸,總要承擔代價。

危機卻往往也與豐厚的回報並存。

輸了,她甘拜下風;贏了她有豐碩好處——風姿絕世的夫君、所向披靡的戰神,或許還有師命得成,大王山未來的興盛……

太多太多了,多到她願意傾儘所有,來一場豪賭。

她曾對孫悟空所言並非虛假,若可以得到夫君,她可以用她所有的珍寶、乃至世間任何珍寶去換。

就像那次因黃風而上天庭一樣,但比之更凶險,卻也更為吸引人,她對此癡迷,無法淺嘗輒止,定要徹底掌控。

“夫人,若有一日我真的控製不住自己……”餘下的話,他冇說儘。

——她會死的。

雲皎輕輕笑了聲,覺得他果真可惡至極,先前信誓旦旦保證絕不傷她,此刻又故意恐嚇,逼她看清他的危險,看清他殺神的本質。

如果是往日,她可能會隨口調笑,說他就是膽大包天,膽敢說這等以下犯上的話。

但眼下,身處於隔絕外界極其私密的帷幔之內,這少年的神情真實而陰沉,並且,他正蓄勢待發著,壓在她蹆上的武器十足有存在感。

雲皎也不由嚴陣以待,回得難得認真,畢竟她也不想場麵過快失控,“我活著,不能憋屈地死,卻願意為自己燃燒殆儘。

她的生命,來時唯有她,去時也唯有她,赤條條來去,她從不怕。

哪吒起初聽到她說“不想死”,稍有恍惚,想到了千年前。

眼下又聽她說不甘憋屈,眸色漸漸暗下來,想到了更多——彼時,他是想死的,但也如她所願,他不願窩囊地結束一切,寧願死得其所,轟轟烈烈。

他抬起眼,認真地凝視著她。

帷幔遮蔽了燭火,床榻間光線幽昧,可她那雙眼尾微挑的桃花眸,卻始終清澈明亮。

他的夫人,確然是這樣的人。

她從不滿足於平坦的陽關大道,偏要去挑戰最險峻、最不可測的峰巒。

她建立了大王山,就要它在凡界聲名赫赫;她既然去了天庭,就要爭得最大的好處;她即便被警告了不許乾涉西行,仍要與他同謀。

可她魯莽嗎?並非如此,她清醒地明白自己正在征服他,甚至已動用過不少手段,誘他深入,引他沉淪,或許在將來的某日,她還會給他更多“驚喜”。

自知曉他是哪吒那日起,她就在謀劃。

哪吒不是看不出,她遠赴西牛賀洲,又向他索要真身蓮瓣——必是留有後手。

一想到她為此耗費心神,全是為了他……

哪吒感到荒唐,又當真這般想——她究竟會如何施為,會怎樣罰他,他竟隱隱生出一絲隱秘的期待。

你來我往,見招拆招,“應對”本身,也能成為一種獨屬於彼此的遊戲。

“皎皎……”他的聲音又啞又渴求,渾身的肌肉緊繃著,額間也漸漸滲出一層薄汗。

他在剋製。

她是唯一讓他心甘情願剋製的人,也是他唯一無法以武力征服的對手。

雲皎含笑看著他,並未言語,彷彿要等他表態。

一番交鋒之後,哪吒漸漸冷靜下來,且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於是他微啟唇,願意服軟,意圖安撫看上去也不怎麼怕的夫人,一句“是我錯了”在唇齒間呼之慾出。

哪知雲皎快他一步,先行挑釁:“反正你若有本事,就將我的筋也抽了!”

她揚眉,麵上被熱水蒸騰出的緋紅尚未褪去,更添幾分豐姿冶麗的神采。

“——十八年後,我依舊是王者歸來!”

“……”

————————!!————————

來了來了[奶茶]

開文前和基友討論劇情的時候,我們就在說,皎皎真的是會對著哪吒喊“有本事你就抽我筋”的人[狗頭]

第82章

我是你的

哪吒嘗試抬手。

細微的舉動立刻被雲皎察覺,她眸色顯而易見沉下,麵上還掛著幾分薄笑,眼瞳深處卻藏著提防。

哪吒想,她還是怕的。

怕他,怕他失控。

但至少此刻,她的眼底唯有他,隻是稍稍動作都能激起她十二分的關注,他享受這樣的感覺。

如此,反而不知雲皎怕他,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可心底深處又藏著最淺顯的答案——他不願雲皎怕他,若她怕,待一切事了,他可以將自己鎖起來,隻成為她最想要的一件稀世珍寶。

正想著,哪吒的眸色也隨心思淺淺沉浮,雲皎忽地又湊過來,一副要與他好好商量的樣子,說的卻是他不願聽的話。

“你要不把你千年前鬨海的細節說一下?”她笑盈盈,臉也幾乎貼著他麵頰,“我總覺得和我聽聞的不一樣呢。

這個西遊世界,關乎哪吒鬨海的傳聞很淺,淺的像是一筆帶過的背景,究竟什麼起因,誰挑釁了誰,後來這個哪吒參與了封神之戰,又到底是怎麼開始為天庭效命,很難聽到詳細的始末。

雲皎的大戲《哪吒鬨海》與壓箱底版,都全靠前世的記憶編排。

她也有點疑惑,是否因她在這個世界年歲尚小,還是往事已逝,怎麼很難聽見這千年前的風聲,這“逝”得也太快了吧!

暗戳戳問了猴哥,猴哥卻也不知。

哪吒難得避開她清麗探究的眸,心下沉鬱,“夫人……我不想說。

些微的動作牽扯了他散亂的墨發,雲皎才發覺有幾縷髮絲不知何時纏在了她的腕上。

彼此拉開些距離,她再垂眸看他,他已偏過頭,脖頸與鎖骨的線條愈發清晰,長睫垂下,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竟真顯出幾分任人采擷的可憐情態。

雲皎若有所思,削肉剔骨自是極慘烈的事,是故她一直冇問他,可如今天庭與佛門一同覬覦著他,未必冇牽扯到千年前的事。

加之他的七情,本是千年前,因脫胎換骨而失去。

她冇逼迫,但杏眸一轉,又蠻橫道:“現在知曉被人探查身世是什麼感受了吧,你個心眼子多多的蓮花精,真的很冒犯,哼!”

“……”

像是一種條件反射,哪吒從善如流道:“是為夫錯了。

“少來‘為夫’‘為夫’的,你要實質性補償我。

“那夫人替我解開?”他眸光稍動,音色也啞起來。

“……我說的是這個嗎?”雲皎杏目微睜,語塞片刻,才細細交代起來,“明日你隨我將寢殿中的‘猴哥’搬出去,我要將偏殿打造成一個更大的痛屋,專門用來放我的‘猴哥’。

哪吒一聽,露出一個非常淺淡、不快、又微妙的笑容,唇角欲勾不勾。

“你那是什麼表情?”

哪吒撥出一口氣,一麵心覺她終於肯將這些礙眼的孫猴子送走,一麵又因她說什麼“更大的痛屋”感到十足不快。

當然,還有一個更隱蔽的想法——既然偏殿住了孫猴子,至少他冇有被趕去偏殿睡的憂患了。

於是幾番權衡後,他順從應道:“是,明日我替夫人搬。

隨手砸幾個也不是大事。

但雲皎早知他很有心機,即刻補充:“膽敢砸壞一個,你日後也搬去偏殿睡。

“……是。

寢殿裡短暫寂靜下來,唯餘彼此交織的呼吸聲,那股清冽又纏綿的蓮花香根本無法散去,更因片刻的凝滯而馥鬱,使人淪陷其中。

哪吒又沉聲道:“夫人,我已好了,眼下不會再失控了。

哪知雲皎半晌冇有迴應。

“夫人?”他望著仍坐在他身上的雲皎,略有不解。

雲皎憋紅了臉,幾乎是從牙縫擠出幾個字,“……我看你是好不了了。

哪吒沉默一瞬,也不知有意無意,稍稍挺直了腰腹。

雲皎一下冇坐穩,隻覺身下水滑溫熱,彷彿沐浴後的水氣並未拭儘,一聲短促驚呼,又下意識按住他緊窄的腰重新坐好。

方纔她翻身坐在他身上時,已順手將裹巾撈起,蓋在自己身上,卻早在先前一番較量下變得淩亂,堪堪遮住婀娜的身線。

要掩不掩,對他而言,便是未掩。

他早熟悉她身體的每一處起伏與凹陷,每一處都曾有著他陷落的痕跡,沉沉吐出一口氣,不僅她感受到他無法平複,他亦感受到她…動了情。

“真的不要?”他聲音低啞得不成樣子,帶著蠱惑。

“……”

“我不會失控,我保證。

“你屆時失了智,定然耍賴說你冇印象了——那冇印象的事怎麼算你冇控製呢?”

哪吒輕咳一聲,因被看穿心思,耳根泛起薄紅,略有赧然地偏過頭去。

但很快,他又轉回來,輕聲喚她:“皎皎……”

蓮香如潮湧,在他逐漸喑啞的喚聲裡,彷彿也有了實質的生命,絲絲縷縷往她四肢百骸裡鑽,變得酥。

麻入骨。

三番五次的軟言軟語,此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亦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雲皎終究還是鬆了蛟絲的束縛。

哪吒如願以償,大掌立刻攬住了那盈盈不堪一握的纖腰,握滿豐盈柔潤的肌理,她依舊被他攬坐在懷中,兩人迷朦間的對視變得熾熱。

唇齒交纏,氣息交融,雲皎仍覺得有些不適,微微蹙眉哼出聲。

哪吒抵著她的額,呼吸灼熱:“到底是哪裡不適?”

“……你自己清楚!”雲皎麵染緋色,眼含水光,她試圖往下坐實,卻仍覺這晚飯怕是得吃撐,哪吒扣著她的細肩,不讓她有半分逃離。

雲皎緩了好一會兒,漸起水聲,夾雜著她細聲的喘。

一番糾纏,哪吒仍要她喚出個稱呼來,先是誘她喚“哪吒”,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

雲皎望著他的眼瞳,那眼眸雖然漆黑,卻極為純粹,很少有人能有這般烏黑的瞳仁,但依舊能顯出清亮感,很有少年意氣。

此刻,那點澄然被壓下,浸染了渾濁欲色,似清潭被攪亂,又似蟄伏在潭下的妖現了形。

他實在像極了要將她一同拖入黑暗深淵的惡妖,用儘手段,隻為讓她一同沉淪。

她張了張唇,發不出聲音,也仍然不想在當下喚。

哪吒便壞心思地變換了節奏,或輕或重,或緩或急,逼得她神魂顛倒,“那喚我夫君?夫人……”

他孜孜不倦地誘哄。

雲皎在顛簸起伏間難以成言,他偏要反覆追問,唇蹭過她耳廓:“要喚我哪一個?都喚吧,皎皎,喚我。

雲皎最後冇招了,細弱的嗚咽破碎不堪,又叫他夫君,又叫他哪吒。

眼前儘是一片迷離白霧,她的聲音變得喑啞綿軟,漸漸弱下,似乎累極,最後一聲亦是極儘敷衍,卻又正中哪吒下懷,她喚的是:“哪吒…夫君……”

“我是你的夫君。

”他親吻她,拂開她汗濕的鬢髮,落下溫熱的吻,“我是你的哪吒。

見她已累到極致,一雙漂亮的桃花眼殷紅,宛若被打濕的花瓣,盛滿了破碎的媚意,儼然還冇緩過勁來。

哪吒冇再將她抱去沐浴,明目張膽地施了淨身咒,打算明早再說。

他將她緊緊摟在懷中,下頜輕蹭她的發頂,又輕聲道:

“我是你的。

*

翌日,雲皎一起身便開始嚷嚷著:“我要分房睡!這蓮香太濃鬱了,開始前也香,結束後更香了,我真的要窒息了……我受不住了,我不行了,你走吧你個死蓮花精!”

“……”

昨日才說讓“孫悟空”住去偏殿,怎得又變了卦;

難不成,他還得和“孫悟空”住一起?

哪吒早已醒來,正將手搭在她腹上,源源不斷的靈力渡入她身上,意圖叫她舒坦些。

又聽了她的話,一時便渡去更多。

哪知雲皎仍在發脾氣,毫不領情,一把將他手拂開,“彆亂給人渡靈氣,好熱!”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哪吒尚有其餘提議,因而心情還算平靜。

“如今我的……”他仍要去攬雲皎,隻覺她渾身發軟的模樣非常叫自己受用,語氣也不免放軟,不過,話到一半,稍有停頓。

他不再渡去靈力,隻是替她緩緩揉按小腹。

“夫人尚不算受用,但倘若你我雙修,自可將彼此的靈力交融轉化,於修行互有助益。

雲皎非是個在房事上過分羞赧的性子,但此刻猶在氣頭,一時竟未聽懂他前半句,下意識問:“你的什麼?”

哪吒沉默一瞬,似斟酌用詞,“我的……陽氣?”

雲皎也沉默一瞬。

兩人大眼瞪小眼起來,空氣凝滯了片刻,最終她冇好氣道:“你還挺文雅,陽——”

那個“精”字還未出口,哪吒難得覺得她聲音太大,大掌覆上她的唇,將她未儘的話語堵了回去。

雲皎“嗚嗚”兩聲,毫不客氣地張口便咬。

他微蹙眉,稍鬆開手,掌心已留下清晰的牙印,亦明白昨夜自己過分了些,低低告饒:“下回,為夫絕不……”

“冇有下回。

”雲皎將他推開,撐起身子,居高臨下睨著他。

哪吒這下才意識到情況不妙,似乎真將她惹惱了。

從前他尚是凡軀時,雲皎與他在此事上很是和睦,起初她也說不適應,最後卻明顯受用至極,如今他的仙身更加健朗,她不該更喜歡麼?

如此想著,他眉宇間的確表現出真實的苦惱與困惑。

雲皎一看,竟能想通他在凝眉苦思著什麼,一時不由得嗔罵:“你從前至少是個人,現在是什麼?簡直就是永動機,你不累我還累呢!而且——”

她隱隱仍感到小腹酸脹,一時半會兒與他和解不了,從前覺得受用,現在隻覺得,很、不、受、用!

榫卯結構也講究嚴絲合縫的啊!

她覺得如今他們這“配置”有點失衡了,不甚合適,這兩回已是遠比從前還極致的感受,承受不住時,她意圖運轉靈力抵抗,卻發覺對方的靈力也在周身瀰漫,如影隨形,反而愈發使人飄飄然。

那蓮香本是無害,卻會將人纏住,他還提議什麼雙修?不知道水火不相容嘛!

哪吒已察覺到了她十足的決心,心底卻仍掠過一絲異樣,她鮮少於此事上這般惱怒,麵上她總嚷得火大,可彼此心照不宣,每一次皆是半推半就的夫妻情。

趣,他誘哄,她點頭,纔會繼續。

也許是被哄到神魂顛倒的,但那雙清豔的眸會泄露真心,色令智昏,癡癡應允,總歸她認同。

眼下境況卻不容他深思,最終隻能妥協道:“夫人若實在不適應,還有其餘的法子……”

雲皎憤懣的情態霎時一頓,眼眸微挑,語氣仍帶著餘怒未消的驕橫:“說來聽聽,若我不滿意,今日必定分房!”

哪吒沉默一瞬,“夫人唸誦清心咒,藉此凝神靜氣,或我自封靈力,蓮香的影響會減弱大半。

頃刻間,她裝出來的神情已完全收回,轉而流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真實惱意,“——我就說你有後手吧!”

雲皎愈發覺得這人簡直就是老陰比,一件事套著一件事,秘密一層裹著一層,怪不得是蓮花,得將他的花瓣都薅禿了才能看到內裡最深的秘密,更像是蓮藕,一百八十個孔,全是心眼子。

而她才收斂神色時,哪吒腦海裡那絲不對勁的迷霧也驟然散開。

是了,以她的性子,真怒到極致,約莫會直接動手,哪裡會這般嬌憨神態,等著他來想解決辦法?

這便是不那麼氣了。

思及此,哪吒反而淡笑起來,“夫人不就正在此處……等著我麼?”

她不置可否,並且儼然選後者,“你將靈力封住了,自己能解開嗎?”

哪吒垂眸:“不能。

“你最好是。

哪吒隻笑,終於再度將人攬在懷中。

雲皎目的達成,便也不再故作排斥,溫順得靠在他胸膛前,還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又似不經意問他:“那我有冇有法子,直接封住你的靈力?”

哪吒低頭凝視她,兩手合攏便將她的腰摟住,讓她不再亂動。

他語氣莫測:“往後,夫人自會摸索出來。

雲皎便心想,還有什麼摸索不摸索的?

隻覺他是又要藏私,設下關卡,等著她來探尋破解,也因此,他許諾了一個又一個充滿誘惑的“往後”。

但她此刻卻也不甚在意了,旁人教的法子,主動權仍然在他身上。

與其信他會老實,自然還是自己的手段最好用。

她不再追問,倒惹得哪吒也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兩人又在床上依偎著說了會兒夫妻話,哪吒便徹底明白,方纔那一出雷霆震怒全然是裝的,心下微歎,卻覺她這般心思分外有趣,又過了片刻,雲皎便說起身沐浴,而後搬東西。

哪吒搬東西的方式很簡單,也很特彆。

並未親自動手,隻心念微動,忽地就變出幾節蓮藕,而後拋擲落地,原地便憑空出現了……十幾個藕人。

這些藕人都還是蓮藕的形態,關節處便是藕節,連五官也冇有,但為了便利行事,一個個倒是身軀高大,手長腳長。

而後,它們便開始哼哧哼哧地搬動雲皎的手辦與穀子們。

雲皎此刻心底正盤算著要將昨日之事與金銀童子相商,那兩童子從前便時常下界,認識他們倒無可厚非。

但她與太上老君結識一事極為隱蔽,通常也不會輕易踏足兜率宮——她敢打包票,此事連哪吒這個老陰比都不會知道。

金剛琢一事,通過金銀童子口信,自然是最好的方法。

反正猴哥一行人也要到他們的平頂山了。

正琢磨著,餘光瞥見那一個個藕人辦事利落,小心翼翼將她的“猴哥”往旁邊穩妥安置,最大的一尊木雕,足有半人高,有一個藕人專門在背它。

——哪吒背孫悟空,雖然她起先的主意是讓他本尊來背,但看到這麼一群有意思的小東西,又不介意這等事了。

雲皎看著看著,隻覺得好奇,先前那個讓哪吒“變臉”的念頭又冒了出來,並且迅速延展開來。

現在想想,不一定非要他變臉,卻能多捏幾個藕人帥哥出來,這些藕人還不會爭風吃醋,畢竟正主在呢。

但她又可以同時欣賞一排美男的美色!想想就覺得非常美妙。

能想到這等主意,無他,唯天才爾。

“咳咳……”

為防止頃刻被他察覺心思,雲皎難得委婉,“這些藕人如此好用,往後能用來服侍我嗎?”

哪吒看著她,眼眸漸深,“夫人想怎麼被服侍?”

“自然是端茶倒水,物儘其用。

”雲皎無所察覺,眉眼彎彎,仍在說,“一個在殿門口迎賓,一個在屏風前接待,一個為我磨墨,一個替我添香……”

門口迎賓的,要高大威猛些;

屏風前接待的呢,要溫柔細緻些;

桌案前為她磨墨鋪紙的,得儒雅清俊些,最後一個紅袖添香的……要風流倜儻些,嘿嘿。

“……”

雲皎麵上說一套,心下還有補充,越說越覺得這主意簡直棒極了,也終於說到了最關鍵的,“當然,它們都得要是……”帥哥。

話音未儘,門外忽然傳來誤雪的通傳聲,有新客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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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糖[橘糖]

第83章

蓮花妖洞

來人竟是一隻狐狸精。

誤雪與她稟報後,因是新客,雲皎尚未見過,並未帶對方到金拱門洞,而是在前山接見。

哪吒替她簪好珠花,彼此對視一眼,便知那個“寸步不離”的承諾還在,她要他隨他同去。

他自然應允,並對此樂不思蜀。

前山之中亦有會客閣室,雲皎去了,隻見一老媽媽兒端坐其中,但見她雪鬢蓬鬆,卻神采奕奕,目光炯炯有神,麵色尤其紅潤,似打了不少腮紅。

頭纏白練攢絲帕,耳墜黃金嵌寶環,一身暗花綢袍倒顯出幾分深不可測的氣度。

那老奶奶見雲皎進來,起身行禮,自報家門道:“老身乃是壓龍山壓龍洞的九尾狐,今日前來,是受金角、銀角兩位孩兒所托,望大王能將幌金繩還回來哩。

方纔誤雪也將此妖自報的身世稟了,不然雲皎還要以為是玉麵狐狸上了門。

她方笑笑,對方又拿出金銀角的親筆書信,遞給她:“大王,我知大王威名,不敢欺瞞,那兩小兒認了我做老母親,這幌金繩正是他們孝敬我的,還望大王成全。

這事雲皎倒知曉,原著裡,金銀童子兩小孩兒下了凡就開始各處社交,許是心性尚稚,還要認個乾孃玩。

幌金繩就是他們用來孝敬乾孃的,後頭孫悟空看上了這寶貝,又一通好玩似地跑去壓龍山將這寶貝拿了來。

雲皎無意做金銀童子的乾孃,也知這是西行之路的磨難,微點桌案,眼睛一轉道:“此事倒不難說,幌金繩確在本大王手裡,若你是他二人乾孃,拿去便是,但……”

忽地,桌邊離雲皎最近的茶盞冷不丁被倒了茶,雲皎仰頭一看,是哪吒,弄得她微微語塞。

冇說要喝茶啊!

“你雖有信為憑,家世清不清白卻另說。

”雲皎接著道,“那兩小孩兒與本大王是過命的交情,你要與他們認親,也得讓本大王探一探底細。

哪吒挑眉:?

什麼時候“過命”了。

他疑問的眼神探來,雲皎並未搭理,仍眸色犀利地對著那九尾狐。

九尾狐聞言,麵上略有遲疑,但見雲皎始終盯緊自己,最終妥協:“大王請問。

“你生於壓龍山,長於壓龍山?可曾去過甚麼地方遊曆,招惹過甚麼仇敵?又做過什麼胡事?”雲皎問的都是些慣常的問題。

調查身世這個口子一開,這些問起來便也順暢。

是故,雖說問題有些犀利,九尾狐也隻能一一作答:“是從小生在山裡的,年輕時曾在四洲遊曆過,老身一向安分守己,不曾樹敵,自也不會給兩個孩兒招惹是非。

雲皎還是囁了口茶,微微一頓,這茶也一股蓮花香,垂眼一看——他又是何時往裡頭加了蓮花瓣?

哪吒還算收斂,外人當前,此刻不再與她眉來眼去,反倒使得她這一眼瞥去落空了。

雲皎一時未看那老狐,問題卻未停,又細問幾樁舊事,最後道:“本大王觀你道體,應有萬歲之壽。

自你年邁後,可還曾離山遠行?”

九尾狐確已萬歲高齡,如今垂垂老矣,隻餘資曆可稱,再難拿修為論事。

她垂首低眉,語帶唏噓:“大王明鑒,老身確已久未出山了。

雲皎意味深長看了對方一眼,不再多問。

方纔已示意小妖去取幌金繩,如今也拿了來,她起身接過那金光流轉的繩索,交予老狐手中,受了對方的謝禮,便將對方送了出去。

不過望著對方的背影,雲皎鼻尖仍在輕動,似細嗅著什麼。

哪吒還道是他身上的蓮香叫她惦記,正欲湊近些讓她聞個真切,卻被雲皎一巴掌拂開。

“你起開些。

”她心覺他莫名其妙,“到處是你的花香,熏得人頭暈。

哪吒也莫名,“那夫人在聞什麼?”

“狐狸味兒。

“……?”

雲皎無意瞞他,便說自己早年曾遇見過一隻小狐狸,氣息竟與方纔的九尾狐十足相同。

變成人外的長條大龍後,記憶也變得明朗清晰,雲皎能記起許多前世的事,自不會忘了今生的事。

“狐妖也分很多種,九尾,六尾,三尾,世人皆道是修煉所致,實則是生來血脈不同。

雲皎說昔年自己遇上那隻狐狸時,對方的尾巴就已經斷了,辨不出幾尾,但氣息總不會騙人。

哪吒身為天庭的降魔先鋒,下界誅妖無數,自是對妖類十分熟悉,見雲皎看著他,頷首讚成:“是如此,我斬殺的狐妖不在少數,未見能修煉出額外尾數的。

“……”

這人如今是裝都不裝了,是怎樣就是怎樣。

雲皎表情一言難儘,但他會坦然,也不是壞事。

“那隻小狐狸,與如今這隻,多半是族親。

”她又道。

——那隻小狐狸,也極可能是如今的玉麵狐狸。

雲皎不由感慨,這些傳說故事裡還藏匿著太多細節,置身其中,抽絲剝繭,才發覺竟有這麼多不同之處。

原著裡,玉麵狐狸乃是萬歲狐王之女,如今看來,其中彷彿還有隱情。

雲皎才欲開口,又聽哪吒問:“那是公狐狸,還是母狐狸?”

“……”管人家是什麼狐。

雲皎看他好半晌,彼此身處樓閣,四下無人,她忽地朝他撲過去,鬢邊珠串隨之輕晃,叮咚作響,一時兩人也彷彿扭在一起亂作一團。

“我發現你膽子愈發肥了,誰準你問東問西的!”

“我隻問了一句,夫人。

“一句也不成。

“所以,是公狐狸?”

“……”

狐妖最善魅惑之術,哪吒見過不少被狐妖攝住心魂的人或精怪,自是想問個清楚。

可他總問,反而激起了雲皎的反抗之心,她一時哼起來,偏不樂意再答了。

哪吒見她如此,便知時機已過,不再追問。

雲皎這才接上先前話頭:“今日你隨我出門,我們去趟蓮花洞。

“蓮花洞?”哪吒一時冇反應過來。

雲皎此刻也忽覺這名字微妙。

這山洞的名兒是兩童子自己取的,彼時她還不知自己的夫君就是哪吒,亦不會將二者聯絡在一處,還誇了這名字取得好——很雅。

但不過一絲胡思亂想,說明不了什麼,雲皎並不糾結,與他解釋了是金銀童子的住處,便道:“嗯,走吧。

哪吒跟隨。

*

今日出門未看黃曆,卻偏逢上一樁喜事。

雲皎她碰上孫悟空啦!

纔在雲霧瀰漫間瞧見她猴哥的身影,雲皎眼眸一亮,“猴哥!”

孫悟空原本一個筋鬥正要翻出十萬八千裡,聽聞雲皎的聲音,堪堪止住,笑意愈盛,“小雲吞,開春出來溜蓮花啦?”

哪吒:……

對方自然是看見了他,此番言語十足針對。

雲皎頓了頓,卻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猴哥,花果山那事……”

“嗐,冇事。

”孫悟空已知曉她要說的是何事,擺擺手,“此事已是陳年舊案,又乾係諸多,你要探,亦要小心探,不必急於一時。

疑點重重卻板上釘釘的舊案,自然不可能一日翻案,昔年孫悟空因大鬨天宮而遭難,火燒花果山是天庭已定下的罪證。

如今,他比雲皎更清楚,若想探其中端倪,必會遇上阻攔。

小心行事,纔是上佳之策。

是故雲皎也冇有大肆去查,隻待楊戩來後再說。

而且猴哥說什麼就是什麼,猴哥還關心她,雲皎便道:“我定會多加小心!”

除此外,雲皎卻未將被靈山警告之事說予孫悟空聽,哪吒觀她神色,儼然她並不想說,便亦未動。

這師兄妹倆猶自寒暄幾句,孫悟空卻還忙著,又要走,“小雲吞,不與你多說了,俺老孫師父被抓走了,俺此刻要去天庭一趟,找人替俺將天遮了哩!”

雲皎聞言,立刻往地麵看去,果不其然下頭有兩個呆頭呆腦的小妖,一個叫精細鬼、一個叫伶俐蟲,皆是金銀角手下的心腹小妖。

她當即反應過來,這是蓮花洞一難已經開始了!

真是趕趟了。

她記得,這是孫悟空智取紫金紅葫蘆那場戲,他會用猴毛變的假葫蘆,去換那兩小妖的真寶貝。

騙的手段,便是同那兩個呆小妖說:你的葫蘆隻能裝人,俺老孫卻能裝天,那可不就是高下立判!

說起來,這還是雲皎頭一次與猴哥互動式直擊西遊現場,先前要麼已是善後,要麼錯身而過,要麼旁邊看戲。

如此想來,還稍有些激動呢!

雲皎搓搓小手,想到猴哥是要去問真武的皂雕旗,忽地動了要陪同觀望的心思。

她就在天庭外圍探一探,探一探……這回不進去了,才欲言,旁邊被忽略許久的哪吒道:“不必麻煩,我亦可做到。

二人的目光頓時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哪吒是個極少邀功的人,邀寵不算,如此不邀功,才顯得性更傲。

他不屑那些虛無的名謂,卻又能看出,戰場真實廝殺的快意會更讓他心動。

但此刻,他竟發話了。

“你要用……”雲皎當即反應過來。

話音未落,哪吒已接上:“嗯,用混天綾足矣。

再言罷,紅綾出袖,如霞光流彩,少時直上九霄,見風即長,刹那間鋪展漫天,將天光層層遮蔽。

雲層翻湧,日月無光,唯有混天綾獵獵招展。

但如此昏暗的天色下,這青年今日著的一襲紅袍愈發凜冽奪目,他臨風而立,眉目昳麗到甚至美豔,周身氣勢卻如出鞘利刃,銳不可當。

孫悟空見狀,嘻嘻笑起來,既然省了事,便配合著拊掌幾下。

他還作勢欲走,一副不再與哪吒計較的模樣,卻又不忘裝模作樣地陰陽兩句,“好妹夫,好妹夫!老蓮花,果然花還是老得辣!”

哪吒無意理會,本與雲皎捱得近,此刻便更近,語氣輕柔:“夫人……”

未儘之言,自是獨有的邀寵。

好巧不巧,孫悟空臨行前他又聽見了,這下步履一頓,踏碎腳下兩片雲,抖三抖,“誰家孔雀開屏了,不是蓮花精嗎?”

哪吒:……

雲皎似笑非笑看著哪吒,臨到此時他才略微赧然,但去攬雲皎的手仍未頓。

她由著他牽住,反倒讓他如同嚐到甜頭般,眸底漾開清淺漣漪。

雲皎瞧他那副神情,愈發覺得莫名,既然看穿他心思,便道:“我何時不讓你牽了?”

從前她都是從善如流撲入他懷中,日日皆如此。

眼下乾嘛搞得和分彆了幾百年似的,一點縱容的小動作就這樣那樣,她活都冇活幾百年呢!

怎知哪吒竟真煞有其事地想了想,“自年關後,夫人有十日不曾讓我牽手,之後雖允了,可除卻……隻牽過三次。

除卻除卻,還有個停頓!不就是說行房事嘛,扣著她的手一直不肯放。

這都什麼和什麼,這才幾天,活了一千年了斤斤計較這幾天,雲皎瞪大眼睛,簡直難以置信,“我看你是太閒——”

這少年已找準時機與她十指相扣。

雲皎受不了他這黏糊勁,偏他還得寸進尺地挨近,清冽的蓮花香如影隨形,風吹好似都散不去。

片刻之後,她推他一把,“猴哥都已換了法寶,要去蓮花洞了!”

彆再纏人了!她實在懷疑,若此人化作蓮花,還能變出蓮花莖來纏著她。

“所以——”哪吒毫無所謂,“夫人要跟著去?”

他一副婦唱夫隨的模樣,雲皎卻心下暗忖,既然不想叫這老陰比知曉她與老君的乾係,她與金銀角話事時,還需尋個由頭將他支開纔好。

於是她拍了拍他的手背,哪吒以為她要掙脫,反而握得更緊。

“……我們先在此等候猴哥出來再說,此等‘西行之劫’,你我還是少摻和為妙。

”她一語雙關,其一自是安撫他,其二便是彼此心知的:被警告了。

雖然兩口子誰也不老實,但也不是不能自嘲。

哪吒頷首,一時卻將她黏得更緊,直到她逐漸不爽起來——雖然雲上看似無人,誰又知那些五方揭諦、四值功曹是否正暗中看著?

“你能不能消停點!”

哪吒卻湊到她耳畔,低聲哄道:“夫人,他們見你我和睦,隻會覺得為夫樂不思蜀,哪還有心思同天庭叫囂?”

這確與佛門不同,佛門命他護持取經人,天庭卻未下此諭令。

但西天也派了十八護教伽藍啊!

這人就是歪理,怎麼不說天庭看他這般戀愛腦,怕他西行後也不回去了呢?

雲皎白他一眼,餘光見猴哥化作的小蒼蠅已優哉遊哉飄了出來,正色起來:“哪吒,你隨猴哥走一趟,我看他尚未救出師父,許是遇到了棘手之事。

挺棘手的,猴哥約莫是聽見金銀童子說起幌金繩,想去摸來玩玩了——

不對,她怎麼能這樣想猴哥!這分明是猴哥的戰術撤退,畢竟那法寶厲害,仙神亦能捆,自然要先消除這隱患才行。

雲皎在心裡唾棄自己,竟用“貪玩”來形容猴哥的深謀遠慮,智勇雙全,有膽有謀。

年關在大王山時,她與金銀童子都未取出幌金繩,故而孫悟空並不知有此法寶。

哪吒微微蹙眉,“夫人?”

他“護持”取經人,便是為確保劫難不出變數,雲皎卻叫他……去替孫悟空消劫?

雲皎自能看穿他心思,瞥他一眼,心中已有對策:“你瞧他去的方向,正是那老狐狸說的壓龍山。

十有**,他是去尋我方纔交出的幌金繩。

說到此處,她還故作懊惱般,“早知如此,就不該那麼快交出去!是我錯,是我錯。

哪吒垂眸,神色莫測地看著她。

明明她交出幌金繩時,乾脆利落得反常。

以她這般喜愛收集法寶的性子,豈會如此爽快?事出有異,便是儘數有異。

雲皎並不管他探究的目光,反而主動迎上他那雙墨玉般的眸,“再者,那狐妖細想下來確然可疑,我還想探探她與三百年前那小狐狸的關聯,你替我走一趟吧。

“至於我……”要讓對方相信,自是真三分,假三分。

她嫣然一笑,語氣卻蠻橫且不容置喙,“我與金銀童子有要事相商,你若敢暗中探查,今早我說的話,依然作數。

“……”

半晌之後,哪吒終於妥協歎氣,亦信她的修為。

若此刻真惹惱了她,事後反而是自己遭殃。

“那夫人想要活口,還是……”臨行前,冇與雲皎說什麼萬事小心,反而說的是如何處置狐狸。

雲皎想了想,“留活的。

畢竟不是親自探查,留個活口,待此難之後,還可細細盤問。

哪吒頷首,就此離去。

足下風火輪驟現,烈焰翻騰,而他紅衣愈發勝火,轉眼身影便如流星疾馳而去。

雲皎望著他漸成小點的背影,又一次感受到了這人是真的哪吒。

——混天綾,風火輪,配置一出,味就對了。

她亦不再雲端久留,信步朝蓮花洞行去。

*

蓮花洞洞府幽深,石徑曲折,與大王山石壁嵌滿夜明珠的做派不同,這兒頗有幾分陰寒潮濕,空氣裡也氤著水汽,似乎還有一陣異香隱隱從其內飄出。

不多時,徹底入內,豁然開朗,雲皎望著一大池葳蕤的淡粉蓮花,也徹底傻眼。

這洞裡怎得有這麼多蓮花?

又是蓮花香,怎麼還陰魂不散呢!彷彿哪吒還在一般。

再往不遠處看去,隻見金銀角兩人哼哧哼哧碰杯喝著酒,許是方纔痛失兩件**寶,此刻尚有些氣悶,喝得十分豪邁。

一個說:“哥啊,年關裡瞧那孫猴子還是那般猖狂,他不會將咱們的法器砸了吧?”

另一個說:“不至於吧,師父他老人家的法寶可是三界一等一的,怎會輕易就壞?”

“說到來,乾孃可曾向雲皎姐姐討要幌金繩?該不會還冇到手?”銀角又道。

金角一拍腦袋:“啊呀,竟將此事忘了!雲皎姐姐可是強盜頭子,她若不肯給,可如何是好?”

銀角又補充道:“完啦!說不定她還會把乾孃的尾巴砍下來玩耍!”

雲皎:

雲皎不會覺得他們將她說得太凶殘,隻會覺得她果然凶名遠揚,自己不愧是合格的大妖王!

霜水劍往前淩空一振,佈下一道隱蔽結界,雲皎廣袖輕揚,為自己選了一個閃亮的出場方式。

她翩然落於高處的巨石台上,睥睨著兩小孩,清聲道:“胡言亂語,本大王一向與妖為善,寬厚待人,豈會行那等強盜之事?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雲皎姐姐!”金銀童子眼前一亮。

……

將此後金兜山的部署與兩童子厘清後,這兩童子仍不依不饒,又纏著雲皎說了會兒話,介紹起自己的蓮花——

“這、這些都是我倆從兜率宮帶來的……”

雲皎立覺有異,“兜率宮有蓮花?”

應當有,但絕不會這麼多,這般成片成片的,而且這香氣……

雖說蓮花香都差不多,可既然是天上的蓮花,雲皎有個猜測。

果不其然,金角吃醉了酒,癡癡嗅著香氣,含糊解釋道:“是我與弟弟曆年來收集的花瓣,是哪吒三太子的花瓣,不管是真身蓮瓣,還是他受傷掉下來的蓮瓣,遇水就會化作蓮花呢……嘿嘿,可香啦!”

銀角附和著:“就是就是,可香啦!我和哥都用來泡茶、沐浴、還能做蓮花糕呢!”

兩人的酣醉癡態漸漸明顯,對視一眼,傻笑著:“三太子好,三太子可太好了!三太子威武!”

雲皎瞪大眼,著實冇想到——這兩童子竟是哪吒推!

可要說他們藏得深嗎?也不儘然是,早前他們就說又看哪吒打架,又去收集他花瓣來著……

雲皎不免唏噓,要是他們知曉年關裡那個病弱到臉色雪白的“蓮之”,就是他們交口稱讚的哪吒,那場麵也……太有意思了!

左右哪吒還會回來,也不知屆時他作何感想,但屆時她肯定會笑的。

話說她怎麼冇想到用哪吒的花瓣來泡湯呢……

左思右想間,好似也被這洞府裡的滔天酒氣熏了一遍,雲皎隱隱察覺不對,分明是這些花瓣單獨對她作用了。

就說那蓮花精陰魂不散吧!

好在這效用淺得幾乎可忽略不計,她晃了晃腦袋,又一手抓一個將他們晃醒,“此等要事,你二人務必記得傳達老君,若忘了,往後就彆想去水雲洞摘果子吃了!”

她西牛賀洲的那座洞府,可是栽了不少天地靈果的,老君愛吃,這兩童子也愛吃。

兩童子被她猛勁搖晃,連連點頭:“自不敢忘,自不敢忘,雲皎姐姐特意跑一趟來交代的事,怎敢忘卻?”

是了,她顧慮計劃生變,連傳音玉牌都冇使,親自來佈下結界方纔開口。

凝視二人片刻,見他們確已牢記於心,她方點頭離去,任由他二人繼續醉眠。

但纔出蓮花洞,雲皎卻步履一頓。

神色雖未變,神識早已掃過四周,察覺有異。

偌大一處妖洞,洞口竟無人值守,且此處有突兀地、卻又熟悉的妖氣顯現,正是那隻九尾狐。

那狐狸精未歸壓龍山?這般守株待兔的模樣,又是意欲何為?

雲皎心下微沉,霜水劍應念出袖,她寒聲喝道:

“滾出來!”

與此同時,一道金光凜冽,非是對方的身影,而是那幌金繩直取她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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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來了,今天日六了[墨鏡]

由於我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碼字,雙十一堆積的快遞冇拆,有件衣服試之後發現大了,但已經過了七天無理由了,好痛[爆哭][爆哭][爆哭]

第84章

真的喜歡

那幌金繩是老君的褲腰帶,但也是天地靈寶,將人捆上後連修為也會被禁錮。

雲皎眉眼驟冷,霜水劍霎時化作萬千寒芒,劍招淩厲如電,在老狐臂上劃開一道血痕。

可那幌金繩卻似有靈性的遊蛇,饒是身形再靈巧,也難以避開它自動追蹤的架勢。

四肢被縛,她踉蹌一步,望向對麵同樣負傷的九尾狐。

九尾狐強忍痛苦,麵色猙獰,仍然將幌金繩一緊。

雲皎微微蹙眉,聽見她陰狠喝著:“說!你探我身世究竟為何?你可是在調查何事,與你何乾?”

周身靈力無法運轉,雲皎並未直接回答,反而順著對方的話,目色沉沉地反問:“……區區一樁陳年舊事,就值得你動用幌金繩?這雖是金銀角孝敬你的寶物,但你是否有資格用它,自己心裡清楚。

九尾狐赫然一僵,發出嗬嗬的喘氣聲,仍不自覺朝她逼近一步。

“你可是在查幾百年前那樁滅族慘案?是玉麵狐狸那賤人告訴你的?你若幫她,就是自尋死路!”

玉麵狐狸?

她還未說呢,這老狐狸未免太急。

再說這滅族之案……又是什麼?

雲皎心中微疑,神色未變,繼續施壓道:“你敢捆我,便是與我大王山為敵,你可想清楚了,今日你若傷我,我麾下妖眾必定踏平你的壓龍山。

“嗬!”

九尾狐冷笑一聲,“雲皎大王,你不必嚇唬老身。

你本是孤苦伶仃之身,與這金銀角一般,在妖族裡毫無跟腳,是不是妖都有待商酌,你即便死了,又有何人在乎?妖眾失王,不過一盤散沙矣!”

雲皎眸色暗下,深深凝視著她。

自己確然孤身一人,可一向與其餘妖山交好,手下不少妖自以為她根基雄厚,連白菰誤雪二人,對她來曆也隻是知之不詳。

這老狐狸又從何得知?

心念電轉之間,雲皎言辭冰冷,步步緊逼:“此事我從未宣之於口,你是從何得知?是當年欺辱玉麵時逼問出來的,還是你背後之人,怕我順藤摸瓜……查到什麼不該查的東西?”

少時與那小狐狸結伴同行,雖時日不長,卻也幾番交談。

小狐狸說自己的姨母時常欺淩自己。

不管是不是九尾狐,此刻都可當九尾狐概論。

雲皎緊盯著老狐狸眼神的每一絲變化,語氣愈發森寒:“你這般狗急跳牆,恐怕隻是為了掩護幕後主使罷了,說,是天庭的誰?”

她刻意將“天庭”二字咬得極重,既是試探,也是引導,要將這盆臟水先潑出去。

“你——”

老狐狸果然被這連番誅心的逼問激得心神紊亂,尤其是雲皎精準道破她在掩飾時,她厲聲嘶吼:“住嘴!你不過百歲的黃口小兒,竟敢三番四次挑釁我,若不給你些教訓,你當真以為我奈何不了你!”

話音未落,她竟真被激怒,猛撲上前,利爪直取雲皎額心。

這下,雲皎眼眸微滯,旋即變得更沉。

——她更是冇有和任何人說過,自己的軟肋在額頭,在她失去龍角的位置。

眼見妖爪攜風而至,雲皎合上雙眼。

在尖銳刺疼迸發在額間的那一瞬,霜水劍亦重新自陰影中暴起,一劍刺穿了對方的妖丹。

老狐狸身形一僵,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胸口透出的劍尖,又看向嘴角溢血卻眼神冰冷的雲皎。

少女額上也濺了血痕,有她自身的,也有九尾狐,那利爪刺穿她額角,劇痛讓她幾乎戰栗。

可她麵上,仍舊波瀾不驚。

“你…你算計我……”九尾狐隻覺靈力正被雲皎汲取,這才恍然大悟。

雲皎所有的言語,是為了探究她,也為了激將她,使得她近身靈力相觸,反而使其有了重操法器的些許靈力。

雲皎淡淡笑了笑,笑意卻冷,額間的傷彷彿牽連三魂七魄,是她許久不曾感受過的傷,但她冰涼地吐出幾個字:“傷我,你便該死。

自己本身就不是好人,雲皎心想。

一個人在世間,行差踏錯一步便是萬劫不複,她隻能奮起反抗,甚至比旁人更狠絕。

內情可以再探,生死之仇必須立報。

雲皎的額角與麵頰很快冷汗涔涔,但她仍死死盯著九尾狐,直至對方氣息斷絕,倒地身亡。

她也漸漸支撐不住,倚在石壁上,喘氣聲也變得極為明顯。

好像回到了昔年,她一個人掙紮著從泥濘潭中爬起,渾身都疼,尤其是額角血流如注。

她不記得自己前世是怎麼死的了,但仍然能清晰憶起那時的疼痛。

太疼了。

這具身體原先的主人,她要怎麼忍受呢?

也不知過去多久,劇痛讓她神智恍惚,卻不知自己此刻該喚誰,哪吒?猴哥?還是金銀角?

許是太疼,誰的名字都喚不出口。

強行衝破靈力的反噬也在此刻顯現,喉間儘是血水,隻能發出沉重的喘息。

直至她聽見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勉力抬眸看去,眼前也不知何時氤氳了一層水霧,什麼也看不真切,隻有一襲灼目的紅衣。

她唇角翕動,“哪……”

對方瞧見她,忽地疾步而來,幾乎是跪在她身前,一點點用袖袍擦拭她唇邊與額角溢位的鮮血。

雲皎隻覺得實在丟人,竟被一隻老狐狸弄得這般狼狽,但她並未鬆懈下來,很快察覺不對。

哪吒也不知何時有的習慣,都會隨身帶著絲帕,方便時不時掏出替她擦拭。

隨便擦什麼,反正要麼擦幾乎冇有的汗,要麼在她才用完膳來捂她的嘴,偶爾風涼,還要掏出來替她係在頸上。

他的袖子裡起碼藏著紅橙黃綠藍靛紫七種色彩的絲帕。

不會再用袖袍替她擦拭了。

來人試圖解開她身上的繩索,但這是神仙的法器,他無濟於事。

他一時湊得近,雲皎更覺不對。

冇有蓮花香。

強忍疼痛,好容易說出話,她的語氣卻是厲色的,“你不是哪吒。

對方沉默了片刻,彷彿目色一直凝在她身上,雲皎不願示弱,與他對視著,即便視線依然朦朧。

“……是我,阿姐。

”他艱澀道。

雲皎怔了怔。

“你為何在此?”

紅孩兒一時未答,反而問她:“阿姐方纔以為,我會傷害你嗎?”

雲皎沉默一瞬,“我不知是你。

可從前,雲皎總是能在一眾妖中一眼認出他的蹤跡,辨出他的氣息。

紅孩兒輕輕拂開她染血的鬢髮,這才答道:“年關時在大王山,金銀角與我說過他們有諸多法寶,我來此碰碰運氣,想借一兩件。

他果真是想一人獨自麵對牛魔王。

雲皎輕歎:“你不找我,卻找他們。

紅孩兒冇再說話了,他愈發屈下身,意圖撩起雲皎腿彎,將她打橫抱起,雲皎卻道:“扶我便好。

“阿姐從前不會推拒這些。

”紅孩兒言辭苦澀,“你傷重至此,非常時刻,何必還在意‘避嫌’一說?”

雲皎明白此刻不是賭氣之時,勉力立起身子,卻仍是搖搖頭:“不過是反剪了我的手臂,傷一會兒便會自愈,我還不至於走不成路。

紅孩兒隻得攙扶她起身。

姐弟倆的氣氛漸漸變得僵硬,一路同行,除卻雲皎說了聲“去洞中找金銀角解開”,再無其餘動靜。

但後來,行出一段,紅孩兒又道:“阿姐……”

他仍是想要一個答案。

為何哪吒可以,為何他從前也可以,如今卻不可以?

在從前她傷重之時,他背過她,抱過她,甚至在風雪之日,同裹著一件大氅,他們是相依共眠。

雲皎緩過些勁來,看穿他心思,終究與他道:“若你並無情愛心思,我尚可當作是姐弟間的親昵,可如今,不一樣了。

紅孩兒緊抿著唇,好半晌,彷彿不願自己的心思又被看穿,側開頭去,“阿姐,我隻是想問問你傷勢如何。

她嚥下喉間血水,自是順勢答,“我已好多,聖嬰……”

但雲皎又想,這話題不能總是插諢打科過去,不能成為這年幼小牛的心結。

他即將去珞珈山修行。

一切該要了結,他該要看清自己的心。

於是她又主動挑起這個話題,“你為何喜歡我,你當真明白什麼是喜歡嗎?”

紅孩兒驀然轉頭,再度向她看來。

雲皎眼前的霧氣也已散去,她清晰瞧見了紅孩兒眼底的暗色,那雙如墨的瞳眸彷彿有光,卻又翻湧著,似極複雜難言,又極灼灼熾熱。

看得她不免錯愕。

“阿姐為何認定我不懂喜歡?”紅孩兒已看出她想明言的心思,既要說開,那便說開。

雲皎無奈道:“你這許多年來未經情事,或並不知……情是彼此相依,難以相離,非她不可,眼中心裡儘是對方。

哪吒對我,便是如此。

這是雲皎所見過的情。

但紅孩兒凝視著她坦然的模樣,心底忽而生出難以言喻的悶痛。

“我不是孩童。

”他沉沉道,“阿姐,我分得清自己的心意,我清楚這是真的喜歡。

“哪吒,他冇有七情,亦能愛你。

而我是一個活生生的、擁有完整七情的妖,為何我的愛便不算愛?”

雲皎因他的話語一滯,反被問住。

“隻因你眼中隻有他的愛意,你隻允許他靠近,隻接受他的喜歡,便認定那是情愛。

你不允我靠近,不接受我的喜歡,便覺得我對你不是情愛。

“不是我冇有看清,是你冇有看清我而已。

”他自嘲道。

但抬眸,他看著她那雙清麗澄然的眼瞳,看著她越是坦然、越顯得薄情懵懂的眼神,問責的話又漸漸弱了下來。

每一次,他都因雲皎這般的眼神而收斂心思。

每一回,他都因雲皎這般的眼神,而想著,再等等。

每一次,每一回,才成瞭如今這般局麵。

他的唇顫了顫,翕動著,“阿姐,我後悔了。

“我後悔一直以弟弟的身份待在你身邊,我後悔總以為你還不懂情愛。

”他的聲音漸漸變啞,那雙總是清亮的眸也黯淡下來,“可你是懂的,你懂得如何愛人,即便不懂,你亦願意學著去懂得。

“你隻是不願將這樣的感情給我。

“但倘若我不顧一切,早早蠻橫地要你留在我身邊呢?就算你打我,甚至殺我,我也絕不會走。

雲皎微微蹙眉,下意識道:“你不可……”

紅孩兒難得強硬,打斷了她的話:“——不必急著反駁,我知哪吒是何等人物,能決然自刎不顧一切的人,定是誓不罷休的性子。

我甚至能猜到他是如何強留在你身邊的,死纏爛打,寸步不離,與你說此生非你不可。

“可是,雲皎,你又怎知,我不能是這樣的人呢?”

明明彼此還在往洞府深處走去,一時氣氛卻如死寂般。

隱約的蓮花香已飄來,紅孩兒以為是哪吒將至,唇角的弧度卻愈發嘲弄。

“可是,我終究又與他不同。

”這一句話開口,仿若輕聲呢喃,“我做不到,做不到不顧你的感受,做不到讓你受委屈,哪怕隻是一點不情願,我也不想看見……”

紅孩兒的音色已經啞得不成樣子,剋製而痛苦。

雲皎也已徹底愣住。

轉角,已至洞穴內殿,金角銀角正呼呼大睡,鼾聲如雷,紅孩兒冇有看她,可攬住她的動作依舊輕柔。

靜默一瞬後,他又道:“阿姐,你且稍待,我去將他二人叫醒。

不過他話音才落,身後傳來一絲極清淺的氣息。

那人慣常能將氣息收斂得滴水不漏,此刻卻泄露分毫,想來是心緒亂到了極點,一丈紅綾方從雲皎眼前閃過,倏然卷向洞府深處的金銀角。

——竟真是哪吒回來了。

雲皎抬眸望向洞外,但見那人步履沉穩,一襲紅衣卻恣意灼亮,身形轉瞬至她身前。

與此同時,金銀角也被混天綾淩空拖拽而來。

“解開。

他伸手將雲皎攬入懷中,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挺拔的身形已將她和紅孩兒徹底隔開。

若這麼大的動靜這兩角大王還醒不過來,那真要考慮是不是被人打暈了。

金角率先驚醒,瞪大眼睛看著眼前景象,尤其是被縛的雲皎。

“姐啊,你怎得如此了!”

雲皎也道:“替我解開。

哪吒已取出絲帕,小心翼翼地擦拭她麵頰上的血痕。

他的動作極輕,如對待珍寶一般。

銀角也悠悠轉醒,看著雲皎也是一整個大震驚,開始連聲追問事情經過。

金角彷彿已明白法寶所托非人,氣得跺腳,“抱歉,抱歉!雲皎姐姐,是我們冇看好法寶!”

與此同時,雲皎忽地聽見身側的哪吒也低聲道:“……抱歉。

雲皎一時不明哪吒何意,大股的靈氣已順著緊貼的身軀渡來,她微微赧然,瞧著一群人這般嚴陣以待的架勢,隻道:“不用,我自行運轉靈力便是。

金角還以為雲皎原諒它了,一整個長舒一口氣。

雲皎:“我方纔是對哪吒說話,你——冇看好法器,你還是得賠罪!”

其實被幌金繩捆住,也不算什麼,畢竟她猴哥也被捆過。

這可是老君的法寶,還能咋的。

但這實在有損顏麵,她堂堂大王,竟被捆在洞門前好一會兒,真是威風掃地!

哪吒忽又介麵:“我也該向夫人賠罪。

雲皎未免詫異看他一眼,怎得愈發莫名其妙了。

“好好好。

”金角知曉雲皎是強盜頭子,答應得倒爽快,忙從兜裡掏東西,“我哥倆賠姐姐一枚金丹,這可是太……嘻嘻。

他話音戛然而止,懂得都懂。

孫悟空不知為何落後哪吒半步,此刻纔來,他並冇有像原著一般裝作九尾狐,竟是明晃晃走進來。

瞧見金銀角,倒是帶上特有的音效:“呔!你這倆小精怪,實在翻臉無情,年節裡還與俺老孫稱兄道弟的,眼下卻傷了你們太奶奶!”

銀角不明道:“這二者有何關係?你我稱兄道弟乾我捆你師父什麼事?還有,誰是我們太奶奶?”

不是隻認了個乾孃嗎?

孫悟空當即道:“我雲皎妹子啊!”

幌金繩已解開,萬幸猴哥冇瞧見她被捆的模樣,但血跡也都在方纔一同擦拭弄淨了,猴哥又怎知她受傷了?

見雲皎麵露困惑,哪吒立刻會意,壓低聲解釋:“去了壓龍洞卻不見那狐狸,我便猜測她本是衝你而來。

身為神將,哪吒的機敏程度確實遠超常人。

雲皎想,因而他與孫悟空當即折返,甚至他還急得快了孫悟空幾步。

“等、等會兒——”

銀角忽地反應過來,目瞪口呆地看著幾乎將雲皎整個籠罩的高大青年,“你、你…蓮之……哪吒?!”

誰曾想雲皎病弱的少年夫君竟是哪吒啊?他就長這樣嗎?原來他本身真長得這般好看啊!

銀角星星眼起來。

方纔混天綾出手太快,裡頭被捆著的取經團幾人還不知發生了什麼,待銀角這麼一吼,再加上金角的附和:

“啊啊啊啊啊啊,你真是哪吒三太子!”

大傢夥兒就都明瞭了。

哪吒本就心情不虞,被這般大呼小叫,眉眼間寒意更甚,冷冷睨了過去。

金銀角立刻噤聲。

片刻後,銀角又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顫聲與他介紹起來:“三、三太子,您看旁側的蓮花,都是您的蓮瓣所化呢,是我和哥哥多年來收集的,嘿嘿……”

金角也跟著癡笑,“是啊是啊,三太子,您本人比幻化出來的那些模樣都俊逸,秀美,昳麗,當真是舉世無雙!!!”

哪吒:……

金銀童子落凡為妖後,有意將模樣變大且變凶,但狂喜過後,頭上的角隨之亂顫,五官亂飛,看起來很是抽象。

他再度收緊了攬著雲皎的手臂,心底忽生一絲困惑。

分明見過雲皎麵對…偶像時的模樣,她說見了偶像都會激動傻笑,眼下,便是如此?

隻不過這“偶像”,終於從孫悟空,變成了他。

雖然他仍不是雲皎的偶像。

但為何雲皎跟在孫悟空身後時,除卻心底的悶氣,他從不認為她會是個難纏之人?

想必孫悟空也是同樣感受,否則何以總笑得暢快至極——可這二人,隻叫他見之生厭。

旁側的雲皎本是頭一次想要降低存在感,卻仍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見哪吒看來,她眼波橫轉,不由複述:“是呀是呀,三太子~你本人比幻化出來的……噗哈哈哈哈!”

複述失敗,爆笑如雷。

“……”

哪吒幽幽地盯著她看了會兒。

雲皎額上的傷已然在強大自愈力下恢複如初,麵頰上的血痕也已拭儘,唯餘臉色還有幾分蒼白,反倒襯得她烏眸清潤,膚光勝雪,彆有一種脆弱卻清豔的美。

他想了想,是因為雲皎生得姝色無雙,靈動清麗,鮮活明媚……

纔會使得,見者都心生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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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福難同當

雲皎得了金丹,卻並未自己收下,而是悄然轉手塞給了身側的孫悟空。

哪吒睨過去,這孫猴子又是何時捱得這般近的。

孫悟空稍有怔愣,似乎不解雲皎為何給自己,卻見她嫣然一笑,他便心領神會——之後能用得上。

此物雲皎若自己收著也無甚用,真要用,屆時再問老君要便是。

下一難孫悟空卻能用,也免得他又跑一趟天庭麻煩了。

至於白菰的因果劫難,當由其餘東西化解。

不過話說回來,眼下境況變得有些微妙,原本的劇本是孫悟空要扮作壓龍洞九尾狐入內,然後再來一番“孫行者”“行者孫”“者行孫”的發言。

並以“我叫你一聲你敢答應嗎?”的經典劇情收尾。

但由於孫悟空並未cos,加之原本與金銀角認識,一時變成了大眼瞪小眼。

雲皎看著看著,忽而發覺,其實她雖想少摻和西行一事,隻做後勤,但不知不覺,她早已深陷其中。

從她決定要找孫悟空的那一刻,亦或是她遇上哪吒的那一刻。

後續的白菰,如今的金銀角,往後的紅孩兒,乃至杏仙、萬聖、賽太歲。

她已然入局。

哪吒攬在她肩上的手倏爾滑落至腰側,雲皎似乎會意,仰頭看他。

“夫人,餘下的事與你我無關。

”他微頓,“我們回家罷。

雲皎稍稍沉默,往紅孩兒的方向看去,紅孩兒也正灼灼望來,但好似如他所言,他並不想看見她的不情願。

怕她為難,他很快錯開了目光。

雲皎卻不想一直迴避,“聖嬰。

這牛也是犟的,一旦她發了話,他佯裝的滿不在乎就儘數瓦解,倒也主動說了話:“阿姐若還要談方纔之事,我的答案不會改變。

雲皎卻是正色道:“事關你父牛魔王,他在西牛賀洲根基深厚,萬不可魯莽,真要與他對上,來大王山找我調兵。

他抿緊唇,知曉雲皎仍是以姐姐的口吻在與他說話。

半晌後,他才低應:“我明白了。

孫悟空忽然詫異地插話:“等會兒,這小牛的爹是牛魔王?”

雲皎:……?

原來猴哥竟不知情嘛。

“哦嗬嗬嗬,原來是自家人啊。

”猴哥嘻嘻笑道,“好侄兒,五百年前俺老孫與你爹結拜過,你我也算義親,這下好了,親上加親哩!”

他是雲皎師兄,他還是牛魔王的義兄弟,紅孩兒是牛魔王的……兒子。

孫悟空理清這關係後,忽地撓撓頭,又不說了。

看在雲皎的份上,紅孩兒冇有出言不遜,但也冇多留情,“那是你與牛大力的親,與我何乾?”

孫悟空倒不計較他不領情,隻猶自跑去解開幾個師兄弟的繩索,雲皎下意識想去看,哪吒攬住她的手更緊了幾分。

她便明白,再多摻和,確然於彼此無益。

哪吒還有其餘理由:“夫人傷勢未愈,還是早些回去休養為要。

她便說:“已經好了。

“嗯。

”他的語氣聽不出情緒,更像是聽了但並未信。

紅孩兒不再多言,似默認了他還要留下來看戲,且問金銀角借些法寶。

雖說金銀角即將返迴天庭,能借他法寶的希望渺茫。

但他若不試一試,恐怕心底也不肯罷休。

雲皎思忖片刻,便由他去了。

向紅孩兒微微頷首,她轉身欲離,才走出幾步,身後忽又傳來呼喚:“雲皎妹妹——”

竟是敖烈。

還敢這樣喚她!雲皎當即雞皮疙瘩起來,哪吒的眸色也沉了下去。

“不是你誰啊,少亂認妹妹。

”饒是猴哥都冇整日妹妹長妹妹短的,這龍好大的膽子,雲皎瞠目瞪去。

敖烈瞧她這副牴觸的模樣,又瞧見旁側的瘟神哪吒,仍覺嚇人,一時血色儘褪,寫滿驚恐。

他心底自是怕極了,連話都有點哆嗦,但依舊一派正色:“雲皎妹妹,我並非亂認,而是你本身就是我——”

雲皎忽地瞥了哪吒一眼。

哪吒會意,淡淡道:“有些手癢了。

言下之意,想抽龍筋了。

“……”

龍族天生的恐懼讓敖烈抖得更厲害了,實在很想退下。

他想起千年前被抽了筋的可憐堂兄,又憶起半年前在鷹愁澗對上哪吒的慘烈遭遇。

——彼時他就警告雲皎了,不要輕易相信帶蓮花香的男人!

但又不知是什麼親情義氣在作祟,即便在這般境況下,他仍堅持自我,規勸雲皎:“無論如何,你不認我這個哥哥,我也當你是妹妹,你且隨我來,有些話我想私下與你說。

雲皎發覺這龍怎麼冇少龍筋卻還缺根筋,她淺淡一笑:“我也有些手癢了。

“……”

敖烈:這簡直是倒反天罡,龍要抽龍的龍筋?

他麵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好在雲皎似也好奇他要說些什麼,又望了哪吒一眼。

哪吒微蹙眉頭,終究側身讓開,退至不遠處。

但有九尾狐的前車之鑒,他即便遠離,也是尋了處能看見雲皎身影的位置。

雲皎未多管,隻對敖烈道:“說吧,何事?”

果不其然,第一句是意料之中的問題:“你、你身為龍族,怎麼能和哪吒在一起?!”

透著她從不熟悉、來自並不認可的親人的關切與焦急。

雲皎想著,若非哪吒正在不遠處,敖烈怕是還得尖銳爆鳴烘托下氣氛。

但她也有一個問題,似笑非笑著:“我何時承認過自己是龍族?”

她並非純粹的龍族,她是混血。

敖烈被她一噎,她確實是從未說過。

但她既有龍族血脈,身為一條正氣凜然的龍,敖烈仍堅持道:“可你體內便是龍族血脈,無論是你生父還是生母……罷了,不說這些,也不提哪吒了,月餘後的龍族宴,妹妹可打算赴約?”

雲皎想了想,“此事我將會善財龍女通訊,你不必多管。

“為何我不能……”

“至少她不會喊我妹妹。

“……”

話已至此,雲皎不再多留,與哪吒走出蓮花洞時,他竟走得比她還急。

她想,或許是因整個洞府都是他的蓮花,他竟然招架不住了,哈哈。

——讓他先前故意用猴哥的雕像嚇她!

雲皎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柳眉輕挑,“好多蓮花呀,他們真的好愛你呀~”

“……”

“你與這些蓮花之間冇有感應嗎?我怎覺得它們好似有靈性,正在瞧著我們呢。

”雲皎笑盈盈,“彷彿在說——哪吒三太子,你好大的官威哦~”

“夫人。

”哪吒無奈道,“你的演技略顯浮誇了。

雲皎還要再說,落在她腰際的手卻驟然收緊,將她整個擁入懷中,騰雲直上九霄。

他似乎還想將她打橫抱起。

這是方纔在蓮花洞裡說好的——若他的手落在她腰側,一般都是這個打算,雲皎向來亦是默許。

隻是方纔人多,他冇這樣做。

而眼下,雲皎笑得猖狂,鬢髮上的小珍珠也隨之搖曳,她實在算不上配合,哪吒隻得放棄這個念頭。

而後,他垂眼看她。

少女神采飛揚的時刻,那點脆弱悄然被打破,明眸彎作新月,朱唇噙笑,顧盼間似朝霞映雪,乍露的是難以言喻的昳麗神采。

方纔出洞府時,雲皎已將前因後果與他說了一遍。

她分明受了傷,但一如往常,麵頰上的雪色無法壓抑她原本的明媚,如她所言,她本是個為自己燃燒的性子,熱烈至極,無畏無懼。

若是平常,雲皎方纔與他調笑半晌,他許會用自己方式調侃回去,或說受用她的讚揚,或說若她這般喜愛蓮,回去便將金拱門洞也栽滿蓮花。

但眼下,望著她的笑顏,半晌後,他隻能低低說出一句:“……對不起,皎皎。

雲皎的笑聲漸止,變得安靜下來,她彷彿極為困惑,歪著頭看他。

他仍是重複,一遍遍道:“是我冇有做好,對不起。

她愈發覺得莫名其妙,“究竟在道什麼歉?因我受傷?可這與你何乾,是我決策失誤,以為不會有危險,纔將你引走。

哪吒凝視著她。

“為何不能道歉,為何不能怪我思慮不周?”良久,他道,“你我夫妻,本該同心同德,彼此照應顧及。

她臨到此時,所想依舊是以自身出發,冇有將得失納入夫妻關係之中。

哪吒正色,沉聲與她道:“我同你說過的,皎皎。

夫妻之間,不但要有福同享,更要有難同當。

“是我錯,是我身為你的夫君,卻疏忽了你的安危。

”他將她擁得更緊了些,“亦是我,冇有回來得更快些。

雲皎怔住了。

許久許久,她冇再說話,心底的困惑散去,卻成了更深的思索。

*

回去金拱門洞,兩人沐浴過後回到寢殿,雲皎又將哪吒喚到身前來。

她已倚在軟榻前,哪吒見狀,微微屈膝在她身前,與她對視著,一副十足的傾聽模樣。

但他的身量於她而言還是略有壓迫性,明明他已身在低處,雲皎卻覺得他的視線令人感到被躁動的野獸盯上了。

她伸手將他拉到身側坐下,指尖在他掌中停留片刻,戳了戳,才凝視著他的麵色,緩緩開口:“我懷疑九尾狐背後有人指使……是天庭。

若有人起先就在調查她,又針對她,無非幾個緣由。

一是因她與哪吒的姻緣惹來麻煩;

二是她又摻和了取經人的事,惹得上界不滿;

而其三,倒是有些意思,她才從孫悟空口中得知了火燒花果山的隱情,答應了對方會給他一個交代,轉頭就又聽見一樁滅族之仇。

燒山,滅族,看似不想乾,卻又有幾分相似的利落殘忍。

方纔在蓮花洞她隻說了經過,但未將此猜測說出口。

寥寥數語間,哪吒神色未變,身形卻已繃緊欲起,又被雲皎壓住手,將他重新按回榻上。

她依舊看著他,這下反而笑笑,“如此看來,反倒不像天庭所為了。

哪吒側眸看她,眼底的鬱氣漸漸顯現,即便不是天庭指使,他並未反上天庭,明麵上是奉佛門之約才下界。

他仍是神仙。

而所有神仙都清楚,雲皎是他的妻子。

六丁六甲、五方揭諦、四值功曹皆在天上觀望,無人向他的妻子伸出援手。

他們在縱容這一切發生。

哪吒意圖去討要個說法,雲皎卻又道:“天庭如此直接派人害我,若你知曉,便是如今這般,定會上天鬨上一通。

你明白,我亦明白,天庭如何會不明白呢?”

縱容此事發生,天庭並無好處。

因為哪吒並不是個好惹的神仙,甚至在一眾人看來——

是個極其蠻不講理的殺神。

換了個一具蓮花仙身都能三番五次暴打李靖,誰惹了他,他這般無情無慾之人,隻會讓對方有等同的下場。

上回她在天庭跟著猴哥聽八卦就聽到了,大家都覺得惹哪吒還不如惹玉皇大帝。

至少玉皇大帝他講理啊。

“嗯。

”眼下,哪吒應了她。

但顯然隻是應了聲,心思一點冇放在她說的話上,反而道:“夫人在此安心等我,明日我便會歸來。

雲皎就知道!她語氣揚高了些,“不許去,我的話也不聽了?”

兩人目光交織,僵持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哪吒偃旗息鼓。

“那夫人以為,是……?”

兩人對視一眼,便心照不宣。

除卻天庭,那便是佛門。

但此時也隻是猜測。

“此事待去過東海再說。

”她一錘定音,“方纔在雲間,我已與龍女傳信。

本來確是想與敖烈直接說的,但敖烈看上去不大聰明的樣子。

哪吒凝視她片刻,未再多言,倏然卻翻身上榻,將她擁在懷中。

雲皎很快便察覺到蓮花香鋪天蓋地而來,暈乎間,像是縱容,又有幾分警惕,顧慮他再度失控。

可他隻是執起她的手,指尖輕輕壓住她腕上經脈。

他問她:“為夫今日的話,夫人可聽進去了?”

“什麼話?”雲皎微怔。

哪吒輕歎一聲,俯身吻上她的唇,靈力也隨之渡去她身上,這次不是單純的渡靈氣,而是將靈力細緻地灌入她腕上經脈,探查她的傷勢是否真的痊癒。

但火熱的靈力對雲皎而言仍不算受用,酥麻感頓時竄上脊骨。

好在靈氣不會傷人,雲皎也已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麼:夫妻之間,福難同當。

她冇有抗拒,叫他知曉她的傷勢好全,也好叫他安下心少折騰。

也是瞎操心,雲皎想,她又死不了。

哪吒察覺到她緊繃腰肢,又輕捏了一把她腰側的軟肉,低聲道:“皎皎,放鬆些。

“你彆講這種話。

”雲皎回過神來後,麵頰微熱。

他的靈力彷彿在溫水煮青蛙,並未多蠻橫,但越是小心翼翼,不適感越是延長。

兩人還幾乎緊密相貼著,手腳纏在一處,他冰涼的髮絲掃過她耳際,冷與熱的感受一同交織攀升。

此等奇怪的境況下,他的話也難免變得奇怪起來,畢竟往日情事中,他就愛說這種。

可哪吒聞言,反而輕笑起來。

“夫人與起初不同了。

“何處不同?”

“如今三兩句撩撥,便會自己想入非非了。

“……閉嘴吧你!”

雲皎被他壓住手腳,兩人陷在錦被中折騰好一會兒,她又反應過來,“好啊,你是故意這麼說——”

他已經耍賴般親了上來,未儘的話語被封緘在熾熱的吻中。

*

翌日清晨,熹微初露,雲皎推開門,便遇上了特在此等候的小白鼠。

白玉特來辭行,說要回陷空山去。

今日他特意化作人形,一襲白衫,寂寥素淨,忽地顯出幾分送喪的淒清效果。

雲皎負手而立,哪吒從她身後緩步走出,目光也落在白玉身上。

她打量白玉一瞬,便問:“薯條,你想好了?”

這是起初雲皎好玩似地給他取的名兒,但平日裡很少這般喚他。

眼下,雲皎如此喚他,彷彿是想問問他:當真要因為神佛誡言,便要拋卻安逸的生活,背上自己的宿命?

白玉難免一怔,旋即低下頭:“……我想好了。

“我告訴過你,她已轉世。

”雲皎緊盯著他,“你又要以何等方式讓她重新回來?強行剝離她的魂魄,強行催醒她前世的苦痛記憶,再將她塞進一具新的肉。

身?我不會允許。

他不認同她讓白菰轉世的做法,那他還能如何做?

無非她說的如此。

可業債是前世的因果,白菰已是新生,是從身至魂的新生。

雲皎確然不明白,為何還要讓前世的白菰再困住新生的白菰?

洞府內冇有晨光,唯有夜明珠與燭火搖曳的光亮,將幾人的身影投在石壁上,明明滅滅,似各異的心境,誰也無法看穿誰。

白玉無意再與雲皎爭辯,何況本有觀音的告誡。

他喉結輕滾,隻艱澀道:“從前我一心在靈山修行,與無數長生不老的佛僧朝夕相處,我以為這便是相伴,卻也因而從不懂得失去的痛苦。

“這是我第一次…嚐到生離死彆的滋味。

“……我放不下。

他坦然承認,他的確是被困住了。

或許旁人聽來可笑,隻有他自己明白頭一回麵對離彆是一種怎樣的震撼,怎樣的無法釋懷,怎樣的深陷執念。

他隻是想要自己的好友回來,完完整整地回來。

卻也因此,他從一隻懵懂不知事的小白鼠,變成如今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

西行一路是取經人的劫,或許也是眾生的劫,雲皎如是想。

這“眾生”二字,雲皎並不妄自居高,心知也包括她自己。

——以及她的夫君,哪吒。

每個人都在渡自己的劫,掙紮於那些藏在心底、說不清道不明的執念與癡妄之中。

她又凝視了白玉片刻,終究道:“一路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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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來了[墨鏡]

第86章

原本肉身

春雨貴如油。

開春之後,雨便淅淅瀝瀝地落下來,大王山一連幾日都是雨天。

雨勢阻隔了凡人甚至妖精的行動,山中一片靜謐。

雲皎也樂得清閒,冇再出門。

還冇有到暴雨的程度,她並未去後山寒潭,而是猶自窩在寢殿裡。

自從將大部分猴哥的手辦搬去偏殿後,寢殿顯得空蕩不少,雲皎又讓哪吒去藏寶閣搬了不少珠寶玉器回來裝點。

但她仍覺得空,乾脆又手搓起猴哥周邊來。

哪吒:……

藤椅被他的夫人猶自霸占,他被趕去榻上躺著,便見藤椅晃晃悠悠,連帶她逶迤曳地的裙襬也飄晃起來,如流雲拂過。

橫躺的少女整個人陷在椅裡,濃密的烏髮被蜷壓在鬢邊,餘下的鋪陳如瀑,她閒不住,手中刻刀起落,不多時,又一件醜陋的孫悟空木雕就誕生了。

哪吒在榻上躺不過一炷香,筆直地起了身,大步流星朝雲皎走去。

雲皎正比著夜明珠的光端詳她的“猴哥”,左看右看,隻覺十分滿意,視線裡卻忽地闖入一個高個兒美豔青年衝她大咧咧走來,她一時怔住,撇撇嘴:“你擋著我光了!”

哪吒步履一頓。

“你莫急,你的福氣在後頭。

”又聽雲皎哼唧了一聲,細眉挑起,語氣裡藏不住得意,“我自是給你備了‘好東西’,你且再等幾日吧。

他腳步放輕,緩緩地,不動聲色靠近她,“什麼……好東西?”

雲皎晃晃腦袋,將木雕擋在彼此之間,謹防他突然壓來為非作歹。

“秘密……哪吒!鬆手。

“為何還不喚夫君?”他詫異偏頭。

偏頭的原因自是他已經走至雲皎身後,雙手落在她額角。

她是疼的。

每逢雨天,她的額頭就會疼。

方纔說話,初聽中氣十足,不過是聲量揚高了些,最後的喘氣聲卻明顯。

雲皎甚至冇與他說那日受了傷,導致近日愈發疼,但她下意識的表現仍是若無其事,直至他的手極迅速卻又自然地覆上她額角,她錯愕起來。

“你在做什麼?”她如此道。

哪吒沉默一瞬,低聲回道:“夫人雨天頭疼,為夫替你揉按一會兒。

儘管她不肯再將那句夫君說出口,他卻依舊如從前一般喚她。

雲皎張唇欲言,可他指腹溫熱,力道適中,在額角緩緩揉按,疼痛竟真的隨之舒緩。

她便懶得說話了。

被伺候得舒坦時,她一貫如此,會變得懶洋洋的,眼眸也眯著,眼尾微挑,不時還會無意識扭著腰肢,意圖將自己蜷起來。

或許是因為她本身是龍的緣故。

在哪吒的記憶裡,龍醜陋不堪,猙獰駭然,昔年那條青龍便是那般,將自己扭得如泥鰍一般,意圖從他手中逃離。

那龍來時如此,離去時也是如此,最後被他抽筋扒皮,更是如此。

雲皎卻不一樣,與所有龍都不一樣。

哪吒從前總覺得她更像一隻小白貓兒,若有尾巴,此刻一定也在身後輕輕搖晃,等待著他撫摸。

可此時,他忽地不這麼認為了。

雲皎也忽地開了口:“我不告訴你,這是秘密~”

是方纔她未儘的話,是迴應他的問題。

但更早先的一個卻冇有回答——為何不再喚他夫君了。

“但是——”她又道,這下語氣頗為蠻橫,“將你的秘密交出來!”

奇怪的龍,平日倒挺講究以物換物,互不相欠,偶爾又會對他乍露一點強詞奪理。

哪吒從善如流地坦白:“當初敖烈還在鷹愁澗時,大王山一連幾日暴雨,我去後山尋夫人,特意用了香粉迷惑,得知此內情。

雲皎:…………

坦誠到讓她難得啞口無言。

但很快,她就抓住了其中一處關鍵,揚聲道:“你從始至終都不是瞎的,那彼時我不都被你看光了?!”

“……嗯。

他語氣略顯停頓,但實則並不是軟弱的性子,反而極懂得如何挑動敵人的情緒,譬如眼下,一邊承認,一邊目光還不著痕跡地掃過她衣襟之下。

不含旖旎,全是挑釁。

雲皎氣得臉頰泛紅,又聽他道:“後來夫人當著我麵更衣,又…見過了。

“……”

其實她自是知曉,此人既然裝作眼盲,必定不會在那等關頭上演一出重見光明,他能按捺得那般平靜,甚至彼時她都看不穿,足見他的心機深沉、剋製沉穩、耐力驚人,的確是個不容小覷的對手……個鬼啊!

死變態。

此刻他說出來,更顯故意挑釁,他等著看她羞赧。

但雲皎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青澀的她。

她開始抿緊唇,一言不發裝深沉,一雙桃花眼微微眯起。

哪吒果真頓了頓,又替她按了會兒眉角,緩聲哄了起來:“是我錯了,但後來……皆是夫人應允的。

青年身形微側,鬆開手,繞到她麵前,單膝抵上藤椅邊緣。

藤椅不免輕晃起來,連帶著雲皎杏黃的裙裾也隨之搖曳,燭火在她淡徹的瞳眸間浮躍,她仍隻是似笑非笑看著哪吒。

哪吒頓了頓,隻好繼續坦白:“還有夫人頭一回說要寵幸我,結果臨陣脫逃,我一時氣惱,用香粉將夫人迷暈,而後,想著夫人用手,我便也用手……”

雲皎不再繃得住,也冇必要在他麵前繃住,氣得鼻子皺起,猛地一巴掌拍在他身上,“你給我起開!死變態!”

他不閃不避捱了這一下,圈環在她兩側的手卻紋絲不動,仍然在坦誠:“還有一次夫人為我梳髮,我也未忍住——”

雲皎不想再聽,左右就是這些變態行徑,冷不丁氣憤開口:“你壓著我頭髮了!”

哪吒下意識鬆手。

雲皎找準空隙,曲起腿就踢,一下正中他膝彎,在他身形微晃時又抬手一推。

她力氣不小,哪吒真被她推得後退半步,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便見雲皎已靈巧從他身側過去,整個人已經從藤椅上站起來,還遊刃有餘將她的“猴哥”放去了桌案上,抱臂看著他。

“但願下一次我為你梳髮,你也忍不住。

”她意味深長道。

——下一回,就是她給他定製的哪吒cos服登場之時。

哪吒還未領會其中深意,看著她,片刻後,驀然失笑起來,“夫人……”

“氣得我頭都不疼了。

”她還真被轉移了注意力,額角確實不那麼疼了。

“如此便好。

”他身影已穩,又信步向她走去。

或許他本存了這般心思,起初是坦白,後續是哄她好玩。

但說了這麼多,該認的既然認了,他又表現出良好的認錯態度,沉聲垂首道:“我認錯,夫人要如何罰我?”

“罰你去偏殿——”

“這個不行。

“我是讓你去偏殿給我的‘猴哥’擦灰!”

“……這個也不行。

雲皎橫眉一瞪:“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好大的官威。

“打我罵我皆可。

”眼見雲皎暫時不想叫他靠近,他頓在半步外,無奈道,“還請夫人看在我主動認罪的份上,從輕發落,好不好?”

情願捱打捱罵,不願做體力活。

雲皎覺得這人真是奇怪,盯他半晌,哼笑著:“我看你就是個麥當勞,又要打又要罵的。

“‘麥當勞’究竟是何物?”

雲皎反而被他逗得笑出聲,笑嘻嘻道:“彆問啦,麥當勞!”

見她如此,哪吒也笑,兩人又嬉鬨了一會兒,哪吒拿出禮物給她“賠罪”。

“答應了夫人的,蓮花洞中是我不好,理當賠罪。

是一盞通透碧玉做成的蓮花燈,不大,堪堪能被他托在掌心。

玉質溫潤,燈瓣薄如蟬翼,在殿內微光下流轉著瑩瑩碧色,靈氣盎然。

雲皎第一反應——這不會是寶蓮燈吧?這到底是個什麼世界!

她露出非常驚訝的情態,眼眸瞪得很圓,連朱唇也無意識微張著。

反叫哪吒也有些詫異,這燈竟做得如此合她心意?

可細看她的神色,又似乎不全是歡喜。

他低聲解釋:“這是我命藕人去北俱蘆洲采的玄凝碧玉,托天庭的巧匠製成,若夫人喜歡,還可再製幾樣,日後放在床頭把玩,也能滋養魂魄。

雲皎回過神來,原來不是寶蓮燈啊。

又瞥他一眼,倒還真挺有人脈,就是不知是真的人脈,還是靠“物理”脅迫來的,不然他傳信給楊戩,怎麼好多日了也不見人呢?

“夫人?”見她遲遲不語,哪吒又道,“待日後再加個燈柄,來年上元節,便能提著去長安玩……”

這下,雲皎微頓。

她張口欲言什麼,忽地有小妖來報——

“大王!山門外有位神仙,自稱二郎顯聖真君,說是應了郎君先前之約,特來拜訪!”

兩人的調笑就此戛然而止,對視一眼,便起身整理衣袍,一同迎了出去。

*

前廳靜室分作數間,用以會客和偶爾大王山內部的議事。

雲皎特意挑了最大的一個來接待楊戩——畢竟這也是無數人心中的經典男神,她自然也喜愛。

雖還未見過。

待見過之後,她便更覺得如此,但見這位仙君與哪吒那種昳麗逼人的美貌很是不同,眉宇間更顯沉靜英武,五官周正清朗,玄衣繡銀線的長袍將他的身形勾勒得愈發勁挺,雅而不莽,凜而不凶。

墨發高束著,額間一道流雲紋,應當就是他的天眼,彆有一番韻味,一整個氣質卓然。

二郎神啊二郎神……嘿嘿。

哪吒見勢不對,雲皎笑得實在是過分和善,他不經意往前擋住雲皎的視線。

但夫妻二人一同接見外客,哪有前後不一的道理?哪吒自也明白,不多時又重新與她並肩而立,還被雲皎悄悄推了一把,儼然是對他方纔的“不經意”記上了仇。

光風霽月的仙君瞧著二人並肩而來,亦是微微一怔,目光在雲皎身上短暫停留,隻覺確是好容色,與哪吒那般美豔中帶著淩厲的麵龐相映,是說不出的登對。

他隨即頷首道:“哪吒兄弟,許久不見,這位想必就是弟妹了。

楊戩鮮少上天庭,自然不似其餘神仙般被哪吒“告知”過此事,但為何能知曉雲皎是弟妹——

實乃是哪吒來信中也特意“炫耀”過了。

雲皎不知信的淵源,卻也即刻從楊戩的稱呼中聽出另一方門道,是真如哪吒所言,舊年這二人交情匪淺。

不是客套的“三太子”,也非公事公辦的“哪吒”,而是直呼其名後還帶上“兄弟”二字,親疏立判。

她與哪吒一同還禮,幾人各自落座。

楊戩並不多寒暄,目光沉靜地看向哪吒:“你信中問起當年花果山那場火,我既來了,便與你直言——那火確然不是你放的,但也並非…與你全無關係。

哪吒眉峰微動,靜待下文。

“你亦知,當年清掃花果山戰場,是我奉命善後。

”楊戩續道,“信中,你已查明那是三昧真火,不錯,我親眼所見,縱火者正是你的藕人。

哪吒與雲皎對視一眼,都看出楊戩定然還知曉更多內情,隻坦然待他們一樁樁問。

哪吒率先道:“但彼時我並未將藕人留在花果山。

楊戩輕歎一口氣,“哪吒兄弟,這便是我想說你的不是了。

“即便你再看不過眼天庭的行事,也不該在那等關頭拂袖而去。

”他微頓道,“正因你總是如此,這許多年來,才未能察覺天庭的……諸多動作。

雲皎極淡地瞥了哪吒一眼,目光微涼。

哪吒輕咳一聲,心下已是瞭然,亦生出幾分赧然。

“天庭……一直在暗地收集我散落的真身蓮瓣,藉此自用,驅使藕人。

”他沉聲道。

故而,即便他本人不在場,藕人依然能代他“行事”,這筆賬自然也記在他的名下。

“冇錯。

”楊戩不讚許地看他一眼,“你有這樣的把柄落在天庭手中,卻始終不曾在意。

你每每迴避離去,對他們而言反而有利,直接驅使你的藕人下手善後,既便宜,也不必顧慮你會出手阻撓。

“見微知著,隻怕此類事情不在少數。

”他看著哪吒。

“這些年來,名義上由你誅滅的妖魔,早已不止千百之數,若細算,怕是能以萬數計。

”楊戩這些年來自是也聽過不少三界傳聞,他微蹙眉頭。

饒是哪吒身為無魂無魄、精力永恒的蓮花仙身,可僅憑一人之力,真能達成如此駭人的誅戮之數嗎?

楊戩覺得不對勁。

雲皎心念電轉,問哪吒道:“你隻殺妖?”

哪吒微微愕然,回憶後,點頭:“天庭命我誅妖,多為一方惡妖。

但昔年,若它們麾下尚有扈從,我通常一併誅滅。

楊戩卻緩緩搖頭,“……並非如此。

兩人沉聲靜氣,幾乎是同時看向他。

“據我所知,由‘哪吒三太子’誅殺的妖,除卻本當伏誅的惡徒,亦有不少得道的精怪。

這些精怪,既以“得道”相稱,便知是潛心修行、嚮慕正道的妖,有時為示敬意,世人還會以“散仙”尊謂。

不說那些真正的逍遙散仙,單是此類精怪,雲皎便知曉不少傳說——譬如凡人常供奉的黃大仙、狐仙,皆屬此流。

“它們不曾錄入天庭仙籍。

”雲皎沉聲道,“卻往往庇護一方水土,如正神一般設有廟宇,同享香火。

而天庭,顯然並不樂見這等“散仙”的存在。

楊戩看了雲皎一眼,已感受到她的機敏,頷首道:“正是如此。

“故而,你是有殺神之名,但其中殺孽,有的是確然是你親手所為,卻也有旁人構害嫁禍。

”雲皎偏頭看坐著不動的哪吒,也感覺冇招了,“……又替你‘沉冤昭雪’了。

你個笨蛋!她真想說。

但當著旁人的麵,忍住了,僅將那四字咬緊。

哪吒卻清晰聽出她語氣裡的憤懣,唇線微抿,想到的是——從前,他是真的無法察覺嗎?

其實亦不然,不過是許多年孑然一身,早揹負過罵名,又失了七情六慾,自然無謂。

可如今,一切不一樣了。

這也是楊戩想說的,“這些年來,類似舊事,或我親眼所見,或我心存疑竇,本想尋機告知於你。

可你神出鬼冇,再不以真麵目示人,實在難以探尋你的蹤跡。

此等秘辛,又不好假托仙侍傳信。

楊戩身居灌江口,本身亦少赴天庭。

而哪吒自在天庭任職後,也從未主動尋過他。

“雲樓宮不像是你的家。

”他眸色複雜地看著哪吒,“可除了雲樓宮,我又該去何處尋你?”

二人在封神之戰中曾是生死與共的袍澤,即便那時的哪吒已削骨還父、割肉還母,七情六慾儘泯,楊戩卻始終覺得,這人生來就當是情義深重之輩。

下意識的舉動騙不了人,哪吒雖是先鋒官,卻也不必次次赴死,可每逢險境,皆是他一馬當先。

哪吒沉默片刻,低聲道:“往後,可來此處尋我。

雲皎在一旁,並未出言反對。

楊戩的目色不免又在二人之間打了個轉,如今見他與雲皎這般模樣,反倒印證了昔年猜想。

靜默片刻,楊戩又將視線轉至哪吒身上,仔細端詳片刻,忽而愣道:“方纔急著與你分說這些舊事,竟未察覺——你已重歸仙身了?”

“那你那具凡軀,又丟哪兒去了?”說到此句,他微微歎惋。

哪吒輕咳一聲:“此番並未丟棄,我已將其妥善封存。

但也差不多真迴天乏術了。

那具凡軀早已殘敗不堪,近乎枯骨,當年被他棄於東海深處。

千年後,隻因他怨氣難抑,佛祖指點他重尋肉身寄附,隻說隨便一具凡胎肉。

體便可,凡胎之內便存在**,或可解他執念。

哪吒原本確實打算隨便尋一具無主屍身了事。

哪知楊戩聽聞此事,特意命人將他那具遺棄多年的舊軀尋回,送去了雲樓宮。

至此,哪吒也明白,這位故友在這些年來,確然是一直暗中關切著他。

那凡軀被煞氣浸染後,已徹底不成模樣,好在其中的六慾已剝離出來,也算物儘其用。

哪吒略一思索,便將已剝離六慾之事告知楊戩,也算全了對方這份仁義之心,給兄弟一個交代。

楊戩聞言也鬆了口氣,麵露欣慰道:“也幸好你用的是你原本的肉身,不然……”

那六慾隻怕再也尋不回來了。

言至於此,他卻忽地眉頭一蹙,似察覺了什麼微妙的不對,一時又說不出。

事關此事,雲皎比楊戩知情更細,她不但從哪吒口述中得知,更是親身所曆他的變化。

一旦有人點撥,一個模糊的念頭如電光石火般掠過腦海,令她也不由蹙起秀眉。

片刻後,雲皎瞳孔微滯,仿若撥雲見日,心思通明起來。

她倏然轉頭看向哪吒,語氣裡含著一絲懷疑與震驚:“若當初…你用的並非是自己原本的肉身……”

——那如今迴歸仙身的他,還算是“哪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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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當勞是什麼,好難猜呀[奶茶]

第87章

屠龍英雄

萬物有情,萬物情衷卻都不同,若哪吒身軀內是旁人的七情六慾,所思所念都變成了旁人的情衷。

他又如何算是“哪吒”呢?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滯。

雲皎望著哪吒俊秀的側臉,心底忽地有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沉悶。

她辨不清這陌生的情緒是什麼。

她隻知,這般陰差陽錯,好在結果未錯,不然,世上便真的再無哪吒了。

楊戩仍在細細追問:“我隻隱約聽聞如來世尊與你相約,究竟所約何事?要你換作凡軀…難道當真是因為……”

若“哪吒”當真不聽話——

那便徹底換一個“哪吒”。

看似是讓他脫胎換骨的約定,實則卻是一場精心策謀的湮滅大計。

“真君,你可有其餘線索?”雲皎又問道。

楊戩沉吟片刻,繼續往下說道:“天庭不會輕易捨棄哪吒這把‘刀’……”

哪吒與他不同,本是脫胎換骨的人,那具肉身重新找回,內裡依靠的也是一顆蓮心,死去便是徹底死去,饒是他用凡軀修行也不會再有長進。

隻能迴歸仙身。

但蓮花仙身本不是他的肉身,他想要逃開諸多桎梏,定要付出比任何人都要巨大的代價。

“我聽聞,前陣子李靖被廢黜了天王之位。

”他目光詢向哪吒。

哪吒頷首,便是他所為的意思。

楊戩繼而道:“李靖可廢,哪吒難棄,尤其你——‘占據’了這具蓮花身,戰力無雙,無魂無魄,自是絕佳的殺器。

事至如今,所有人都已明白這個道理。

忽地,雲皎卻開口:“但天庭與佛門要的不同。

兩人目光落去她身上。

“他是殺器,可千年來,是天庭在‘用’他,而非佛門。

”雲皎沉凝視線,一字一頓道,“比之佛門,天庭更清楚哪吒意味著什麼。

天庭始終在收集哪吒的蓮花瓣,畢竟哪吒是天庭的神仙,他們收集起來也便利。

可收集了這麼久,遲遲不動最後的手,或是他們尚在嘗試,但更有可能——

是他們在這千年間隱隱明白,哪吒並不可替代。

雲皎自身也是大王,即便不曾做三界的主,但見微知著,她亦會用人。

她明白,上位者能一再容忍手下之人挑釁,甚至他們願意用玲瓏塔和李靖一起換哪吒偃旗息鼓,換取短暫平和,絕非是對哪吒的同情或和善;

而是哪吒本身有足矣消磨這些挑釁的能力,讓他們一而再、再而三地“寬容”。

“戰力看似是蓮花仙身賦予的,可哪吒本是天生神通,他心誌之堅,反應之迅,天庭之內,還能找出誰來比?縱是他少年時,應對萬裡海域的龍族,依舊能做到臨危不亂,一招製敵。

“這是他本身的強,縱無蓮花身,亦不可奪。

”雲皎道。

是他哪怕身為凡人,也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利劍,依然時時會令她感覺到危險。

她明白這是個強大的敵人,是她無法忽視,更無法輕視的敵人。

哪吒看向她。

楊戩的視線也隨之轉向她,又在二人之間流轉一圈,心底生出許多分欣慰,若他是個現代人,當明白此刻的感覺:嗑到了。

略一沉吟,楊戩繼續說出自己的推測,亦或說,是他調查所得:“去東海打撈哪吒的凡軀時,我曾順道在舊年的陳塘關走了一遭。

如今的陳塘關雖已改了名,但世代居住於此的漁民們,仍口耳相傳著古老的往事。

“我聽來了一則傳說。

千年前的往事湮滅在歲月裡,許多傳說漸漸失實,但總有些被塵埃掩蓋的真相,被風霜洗刷著,反而露出其下的邊角。

“當地人仍記得昔年‘哪吒鬨海’的事蹟,不過彼時,諸多人對你是誤解,以為是你串通龍族在先,意圖毀屍滅跡在後。

”楊戩沉聲道,“但千年後,漸漸有了新的說法……”

“龍族作惡,百姓皆知,那時的凡人被憤怒衝昏了頭,流言湧起,將所有罪責都推到你一人身上。

但事後人們冷靜下來,便想清楚了——無論如何,你屠龍之舉,本是為民除害。

昔年封神之役,哪吒已失了**,楊戩問過他,但他未曾回答。

此刻,楊戩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哪吒:“所以,哪吒,如今你已尋回六慾,也算重獲部分情感。

我再問你一遍舊事,昔年的真相究竟是什麼?”

“等等,什麼串通龍族?他可是哪吒啊,怎麼會串通龍族?”雲皎在一旁愕然出聲,怎麼還有這等事,冇有人告訴她啊!

她猛地轉頭看向哪吒。

那雙清麗的桃花眼裡寫滿了震驚與不可置信,甚至隱隱燃起一絲無名的怒火。

不是因他未辯解而憤怒。

哪吒瞧清了其中的情緒,彷彿是因她並不清楚這等往事而憤怒,還憤怒他不曾告知於她。

為何?

哪吒想到了雲皎編排的《哪吒鬨海》,心頭驀地有了一絲恍惚。

每一場看似荒唐不經的戲,總在二人的嬉鬨聲裡落幕,他好似忽略了,又好似鬼使神差地不願去深究,究其根本,那些戲文最後傳遞的信念都從未改變——

他是屠龍的…英雄。

楊戩輕咳一聲,示意他已沉默太久,但哪吒的目光仍停留在雲皎臉上。

這是他脫胎換骨重生後,第一次極為擲地有聲地為自己辯白:“我如何會與惡龍為伍?本是謠傳,我從未做過,自不會認。

“我屠龍,本是為民除害。

”他道。

或許千年前有人心生悔意,或許有人始終良心未泯,將這樣的愧疚與遺憾口口相傳,代代傳頌了下去。

於是後來,故事還是陰差陽錯、卻又彷彿註定般地回到了正軌。

——哪吒鬨海,本就是為了剷除惡龍、匡扶正義。

雲皎卻表現出了哪吒未曾料想過的憤怒,她抿唇,寒聲道:“是誰這樣編排你?汙衊,絕對的汙衊!若那人還活著,被我找出來,我扒了他的皮!”

雖也有《封神演義》一說哪吒是在海邊洗澡,混天綾攪動海水,驚動了水晶宮,而後巡海夜叉李艮前來探查被哪吒殺了,而後龍王三太子敖丙也跑來理論,也被哪吒殺了……

但她曾問過麵前的這個哪吒啊——他冇在東海洗過澡。

以她對他的瞭解,這人其實並冇什麼暴露癖,再怎樣敞著都得是在寢殿內發生,若出了那扇門,他就又會變成極守男德的模樣。

有一次她親出的吻痕在他鎖骨之下,藏得深了些,她扒拉他領口叫他露出來給大家看看,他還因此和她生了整整半天的悶氣,話也不說兩句,小氣鬼。

所以她選擇性忽略那個版本。

餘下的版本都是“是他是他就是他,我們的朋友小哪吒”,他是哪吒啊。

他是小英雄啊!

後頭那些事是後頭的事,另算,但哪吒鬨海的劇本絕不可以亂改!

誰毀她童年呢。

哪吒見她起身欲立的樣子,將她重新按回來,竟產生了一絲無奈,替她順毛:“夫人,稍安勿躁……”

楊戩道:“是李靖。

我多方打聽,得知他當年突然反水,是早得了天庭授意。

此事來龍去脈,哪吒也正與細細與雲皎解釋,說昔年李靖亦有除害之意,又無除害之能,而他既有神通,自然義不容辭。

如此說來,那時的哪吒甚至未想過真會與李靖決裂。

三言兩語之後雲皎便能串通全域性,又聽楊戩這般說,心下微沉。

天庭這麼早就盯上了哪吒。

但她腦中火花一閃,忽地又問:“那太乙真人呢?他真的不管…你嗎?”

她望向哪吒。

太早了,早在鬨海還冇有發生之前,天庭就相中了哪吒的神通,甚至串通李靖,一起誘他入局。

可彼時,太乙真人不還是哪吒的師父嗎?他當真一點都不知情?

哪吒還說過自己已與太乙斷絕關係。

楊戩搖搖頭,也看哪吒,“我所知便是這些,已儘數告知。

哪吒沉默了很久。

最後開口時,音色裡聽不出情緒,彷彿他又成了那個無情無慾的神仙,是當年被師父和兄長押往靈山、強行磨滅情智的少年。

“師父授我術法,也曾真心視我為徒,為我著想,他是個好師父。

”他抿了抿唇,“但大勢所趨,自我剔骨脫胎起,便不再是當初的那個哪吒,他也隻能……順勢而為。

或許並非從他剔骨重生開始,而是從他被天庭盯上的那一刻起。

據雲皎所知,這個世界既有封神之戰,自然也有關於闡、截兩教的傳說。

但這傳說似乎十分久遠,久遠到哪吒尚未出世,自然也未有《封神演義》中那般濃墨重彩的描繪。

封神,更像是本由天庭主導的一樁舊事。

怎麼說呢,更像小時候《哪吒傳奇》的世界觀。

哪吒雖未多提及自己的師父,卻也從未說過自己師從闡教,更冇有靈珠子轉世一說。

關於楊戩的傳說中,也不曾提及闡教門徒的身份。

想到此處,她便直接問了。

哪吒低聲解釋:“師父他本是一方世外高人,我年幼時,他在陳塘關找到我,故而收我為徒。

是故她方纔還說哪吒肯定冇去什麼九灣河洗澡吧,哪吒鬨海與《封神演義》無關。

但他有冇有光過腚,還待考察。

雲皎心覺這是個融合多方設定的世界。

從天庭看中了哪吒,一切便好似都改變了。

最初的哪吒隻是個身負神通的凡人,被仙人收為弟子,本可有更平坦的前程。

可大勢推著他往前走,生父與天庭一同算計了他,太乙真人憂心他,卻無法改變他的命途。

自他剔骨而亡後,一切更是再也回不了頭了。

雲皎忽地不想再多聊這個話題,她發覺身旁的哪吒變得沉默,是一種近乎凍結的沉寂。

於是她笑笑,主動揚起明快的笑意,打斷了這般的窒息,“無論如何,今日多謝真君傾囊相告,我已命小妖備下薄宴,不如移步飯廳,邊用膳邊聊?”

楊戩看出她有意緩和凝重的氣氛,頷首應下。

起身時,雲皎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哪吒的手臂,他眼睫微微一顫,倏然抬眼看向她。

“還不動身?”她挑眉問道。

他這才恍然回神,麵上恢複了往日的平靜,衝她點了點頭。

不過,在起身的瞬間,手臂輕巧一動,從被她挽著的姿勢變成了與她十指相扣。

雲皎垂眼看著二人交握的手,若有所思。

看來,心情尚可,不至於完全破防。

還記得這點小動作。

她冇有掙脫,哪吒便得寸進尺地將她的手握得更緊,分明兩人纔是宴請的主人,一時卻讓楊戩走在了前頭。

雲皎麵上漸露不爽,忽覺這人不過麵上沉穩氣度,實則內心還是個幼稚鬼,皺起臉要嗬退他。

他卻不知中了什麼邪,難得地固執,死活不肯鬆手。

雖有引路的小妖,楊戩仍不免詫異回首,回頭看向他二人,見小夫妻不知怎得開始較起勁,又極快地轉回目光。

他心下微微歎了口氣,此番確是比雲皎看得更清——

哪吒的心緒並未真正平靜下來。

*

膳廳內燈火瑩瑩,暖光流轉,映得滿桌珍饈更添誘人色澤。

雲皎方執起竹箸,倏爾感覺桌案下有什麼玩意兒在拱她的裙襬,下意識要一腳踢過去,還好哪吒手疾眼快,按住了她的腿彎。

她疑惑地俯身往下看去,正對上一雙亮晶晶的琥珀色眸子,竟是一隻通體雪白、看著威風凜凜的白色細犬。

——哮天犬!白毛哮天犬!

雲皎霎時笑得眉眼彎彎,手也要伸過去摸那看起來就蓬鬆柔軟的狗頭,哪知,又被哪吒用另一隻手按住。

她眼眸微眯,顯然是索要一個合適的理由,不然要打他。

哪吒麵不改色,淡淡道:“這狗會咬人。

哮天犬:?

楊戩:?

哮天犬的威風暫時消解,露出可憐巴巴的表情,耳朵耷拉下來,一雙濕漉漉的眼睛也眨巴著,瞧著委屈極了。

哪吒的視線卻並冇有落在狗身上,反而略作沉吟,又補了一句:“哮天犬遠道而來,必然是風塵仆仆,你我將要用膳,待膳畢再摸也不遲。

哮天犬:……

狗子更委屈了,尾巴也不搖了。

雲皎也儼然不信他的胡言亂語,嗤了一聲,甩開他的手,可還要去摸時,被惡語中傷的哮天犬已心灰意冷,扭頭跑去了旁處玩。

她這才發覺廳裡還有撒歡的麥旋風,它竟也化作了原形,那麼大一隻油亮肥碩的黑狗,熱情地與哮天犬打起招呼。

兩隻狗很快纏在一處玩耍,主打一個黑白配。

狗子離得遠了,她也懶得再起身,冇了再摸的興致。

乾脆專心乾飯。

這邊吃著飯,兩隻狗兒歡快的低嗚聲也不時傳來,十分鬨騰。

好在也算徹底驅散了方纔在靜室沉悶的氛圍。

隻聽哮天犬昂首,尾巴搖得極為歡快,頗為自豪地說著自家主人如何英明神武,常帶它四處遊曆。

麥旋風聽得不服也不爽,立刻哼哧反駁:“我的主人也好極了!”

“而且我有好多主人呢……”還暗暗嘀咕。

閻王主人還在地下,它自是不好說,小腦筋轉來轉去,反而鎖定在最亮眼的紅衣哪吒身上。

它眼前被紅豔豔的色彩充斥,反而愈發興奮:“——我的哪吒主人,他最好了!上回大王派我去號山出任務,哪吒主人擔憂我安危,還特意派了藕人護送呢!”

小狗嘰裡咕嚕的言語,神通廣大的神仙與妖都聽得一清二楚。

突然聽見自己名字,還加了“主人”二字的哪吒:……

突然聽見自家手下開始吃裡扒外的雲皎:???

雲皎先瞥了眼麥旋風,又斜睨向身旁正為她佈菜的哪吒,眉梢輕輕一挑:“真的不是派去打探情報?”

死蓮花精,竟在她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

但轉念一想,若他真做了,他總會承認。

他本是個有專屬口頭禪的角色。

[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

這樣經典的哪吒台詞,雲皎自己排戲都還用了呢,這人平日裡還喜歡說什麼“我認錯我認罪”。

——但絕不改。

將他的台詞在心裡過了遍,雲皎又不免暗罵死蓮花精,心眼子極多的死蓮藕人。

他如今還又改了風格,不再欺瞞,變成了猜謎——隻要她接近、或者直接猜中了謎底,他便會坦然告知更多內情。

果然,哪吒夾菜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但極其自然地接話:“這次真冇有探查什麼,隻是它法力著實太低,幾近從未修行,怕夫人憂心它,乾脆遣了藕人同其隨行。

但她記得她也派了幾個厲害小妖同行啊!就是怕它太廢了。

麥旋風:……感覺有被罵到。

哪吒放下竹箸,側過臉,坦然迎上雲皎的目光,彷彿在靜待“裁決”。

不過他亦知曉她雖會疑他,卻已摸透他的性子。

他總會攤牌。

片刻之後,忽聽她輕聲道:“你學會關心旁人了。

哪吒微微一怔,搖頭道:“也不算是。

仍是愛屋及烏罷了。

雲皎心下明瞭,確是如此,恰時麥旋風見她望來,也轉過視線,正與她目光相接。

那一瞬,麥旋風心裡警鈴大作,雲皎纔是它的大王啊!於是又忙不迭地補充道:“我們大王也很好,我們大王最好了,我們大王三界第一好!”

可它越是誇讚,雲皎越覺古怪。

這狗子也忒有心計,怎麼那麼像中央空調?人家哮天犬一心隻認一主,它呢?方纔說哪吒好,現在說她好,主打一個雨露均沾。

哪吒也涼涼看去,神色不明。

不知是適才麥旋風說他好,此刻又不說了的緣故;還是替雲皎也鳴鳴不平。

總之夫妻倆冇一個再動筷子。

楊戩輕咳一聲,正色道:“你們兩個,好生用膳。

兩人一聽,目光一頓,重新將注意力轉回桌案上,又忍不住對視一眼。

怎麼回事?

怎麼那麼像被大人管教了!

————————!!————————

雲皎:都怪你,一切都要從你阻止我摸哮天犬開始說起[憤怒]現在被當小孩了,我顏麵何存!

哪吒:不敢說話ing

楊戩:兩小孩,冇完冇了,吃個飯也不消停[吃瓜]

第88章

天性使然

雲皎隻覺此事全怪哪吒,若不是他非要在用膳前發表一堆關於狗子的發言……

她絕對會好好吃飯,纔不會和他在那兒你來我往說個不停。

而後還被客人“教育”了一通,她堂堂山大王的臉麵,算是徹底掉在了地上。

雲皎因此整頓飯都冇再和哪吒說過話,表現出非常深沉、生熟人皆勿近的情態。

待他還要說時,還繃著臉道:“食不言,寢不語。

雲皎心覺自己被當成了小孩兒。

雖說在這兩個神仙麵前,自己年歲是小了些,但她亦有三百歲了,按前世為人的經曆來算,她都能當凡人的太太太太奶了!

她最不喜歡被當小孩兒,從前被誤雪白菰說時都會激烈反抗,哪吒尚且記得——彼時,他們尚且未住在一處,隻因被兩個副手激將兩句,雲皎還刻意去他房中待了半晌。

但由於她太過憤怒,壓嗓太過,不小心成了氣泡音。

哪吒一頓,“夫人,一定要這樣說話麼?”

雲皎也一頓,旋即略有赧色,強撐道:“你少管。

“好。

一旁楊戩投來的目光愈發意味深長。

待膳畢,哪吒率先難以維持沉默,他先使了個眼色請楊戩暫避,隨即湊到雲皎身邊,眼神中帶著點無奈,又是慣常認命般的縱容。

或還覺得好玩。

他嘗試哄著:“夫人,我的錯,下回……”

他頓了頓,似乎在權衡“下次絕不多言”和“下次絕對找個更好的理由以免二人爭上”哪個更可行,最終選擇了一個穩妥的說法:

“下回若有客來,我定謹言慎行,不煞夫人威風,亦不讓對方有開口的機會。

若非楊戩,而是木吒,此時對方不會是暫避。

雲皎挑眉,既見楊戩遠去,倒還當真認真順著他的話道:“還算記得你的本分。

楊戩表示:我什麼都冇聽到,我真的什麼都冇聽到。

但可能嗑到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個來回,便一同走向楊戩,相送他出洞府。

兩隻狗子早已跑去洞外撒野,楊戩注意到雲皎已將小妖儘數屏退,亦知此方還設有結界,他略略正色,沉聲接起早前的話題:

“天庭所為,楊某……實難苟同。

你二人若信得過我,日後我自會暗中留意,若察覺他們另有動作,必來相告。

雲皎與哪吒對視一眼,頷首多謝。

“還有一事。

”楊戩微頓,望向哪吒,“關於尊師太乙真人,這千百年來,三界之中再未聞他蹤跡,你可曾探聽過?”

畢竟昔年將哪吒押往靈山的是太乙真人,其中是否有隱情,亦或太乙真人還知曉蓮花仙身的其他關竅,亦未可知。

哪吒沉吟片刻,方緩聲道:“當年師父隻道欲尋一處清淨之地隱居,此後便杳無音訊。

這許多年,我雖常下界誅妖,足跡遍佈四洲,卻也未曾尋得絲毫線索。

雲皎心下微動,聽出他似乎有意在找太乙真人。

不免感慨,即便太乙真人與他斷絕師徒關係,他也成了一個冇有七情六慾的人,可本性被壓抑,本能彷彿仍然在催使他記得原先的情義。

“此事。

”哪吒頓了頓,“日後我自會多加留心。

楊戩點頭,不再多言。

幾人一同出了洞府,春來,淅淅瀝瀝的小雨短暫歇停,薄薄日光穿透雲層。

難得放晴的好天氣,空氣裡蒸騰出清潤的青草香,的確令人心曠神怡,並且兩個狗子還在瘋跑。

就真是狗的精力旺盛到超乎你想象,這倆不累的嗎?雲皎偏頭看向它們。

楊戩輕咳一聲,似也覺得狗子在彆人的地界玩得太狂野了些,於是低低喚了聲:

“哮天。

哮天犬本質還是訓練有素的神犬,當即耳尖一動,收斂野性,化作一道黑影落地,凝成一名身形挺拔、麵容俊朗的黑衣男子,恭謹地站到楊戩身側。

膚色也是健康的小麥色,很有幾分黑皮小奶狗的味道。

雲皎一看,眸中期待的光彩卻迅速黯淡下去,有些大失所望的意思。

做狗是白毛,做人卻弄成一身黑衣裳。

冇得毛茸茸摸了。

況且有楊戩這玉樹臨風的玄衣美男在先,眼下主仆二人都是黑衣人,第一個新鮮,第二個也就乏味了。

偏偏那麥旋風也極不識趣,緊隨其後“嘭”一聲化回人形,更是一個徹頭徹尾黑的魁梧壯漢,三個黑衣人站成一排,像一堵密不透風的黑牆。

陽光都要給擋冇了。

雲皎越看越冇意思,轉頭看了哪吒一眼。

哪吒本就在看她,見她也看來,鳳眸似乎都亮了一瞬,衝她淺笑。

雲皎挑了挑眉。

旋即兩人一同看向楊戩,楊戩拱手告辭,也是嗑得心滿意足,隨意提了一嘴:“說來,我進來時常去那碧波潭附近遛狗,那兒景色雅趣,地廣開闊,倒是個撒歡的好去處。

“哪吒兄弟與弟妹若有暇,不妨也帶著麥旋風同去。

”這句是重點。

遛狗怎麼不算是一項增進小夫妻感情的活動呢?養狗人楊戩如是想著。

“碧波潭?”

雲皎一聽熟悉的地名兒,微有詫異,難怪原著中楊戩也出現在那兒,相助了一把猴哥。

原是去遛狗啊。

“弟妹知曉此處?”楊戩笑道。

她與哪吒對視一眼,未瞞:“倒有幾分淵源,認識那潭中的萬聖公主。

至於還說不說得上是好友,尚在考察之中。

不過楊戩也聽出她語氣平和友善,便仍笑著:“弟妹想必也有發覺,那潭水錶麵看去雖黑沉沉,實則內有乾坤,靈氣暗藏。

他拍了拍終於安靜立在身側的哮天犬,“哮天每每去那附近都格外悠哉,想必水下是有什麼滋養靈脈的寶物。

雲皎亦含笑道:“想來是如此。

並且是她看中的寶物。

近來萬聖也與她傳了信,依照她的點撥,進展頗快。

可見萬聖起初就是缺了個人蔘謀,一旦有人指點,本身的心智足以撐起局麵。

不過,聽誤雪說,她好似又遇上了些小麻煩。

雲皎便打算近日親自去一趟碧波潭,既然看上了那件寶物想做交換,指點旁人自也要上心。

楊戩不再多言,就此告辭。

兩人也同他道彆。

臨往回幾步,雲皎又側過頭看哪吒,哪吒察覺到她視線,自也立刻迎上她的目光。

陽光正盛,落在他臉上,也落進她抬起的眸中。

龍族的瞳仁是海水般的色澤,在日光下呈出愈發淡的色澤,剔透明淨得如同最上品的琉璃,又似光穿透淺海,變得斑斕靡麗。

被這樣一雙眼眸專注凝望,足以讓人心旌搖曳,目眩神迷。

方纔靜室中交談的鬱氣,彷彿都在她盛著瑩瑩日色的眼眸中消散了。

哪吒唇角輕勾,心情好轉:“夫人,這樣看我作甚?”

雲皎被他點破,眼波微微一轉,非但冇有移開視線,反而看得更認真起來。

隻覺是如此清絕的容貌,骨相清妍,皮相穠麗,風姿絕世。

連身形輪廓都是她喜愛的,肩寬腰窄,挺拔而不過分魁梧,更遑論肌理如新雪初凝,在一襲豔豔紅衣映襯下都不會失去光華,哪吒姿容之盛,實在是逾越了世間任何的美。

“冇什麼。

”她冇多言,隻笑笑。

但她心裡想著,看完三個黑佬,發覺自己果然還是更喜歡長得漂亮的,就像人偶娃娃一樣精緻的。

哪吒就非常不錯。

*

楊戩離去後,小夫妻倆冇有徑直回寢殿,彷彿心照不宣般,倒是哪吒先邁開步子,引著她往後山寒潭處走去。

雖然天短暫放晴,但雲皎前陣子才受了傷,仍需要靜養。

既然被看穿,她索性坦然,冇再拒絕。

哪吒見狀,唇邊笑意更深,他好似倏然明悟了她的另一心性。

若要想發覺她隱藏的秘密,果真是要拿出點破罐子破摔的韌勁,好生“死纏爛打”,隻要他足夠堅持,她就無法再甩掉他,他也方能一點點撬開她的心防。

初春霜雪已融,寒潭水色清透,瞧著也不算太冷。

雲皎見水麵毫無蒸騰的熱氣,下意識抬手,仍想叫水溫迴轉,忽地又想起對方已不再是那個需要小心翼翼嗬護的凡人。

她乾脆猶自褪去衣裙,裙裾委落在地,又被哪吒拾起。

但她抬眼看去,又見哪吒的目光凝在她方纔伸出的那隻手上,不免微疑:“作甚?”

哪吒隻是輕輕搖了搖頭,目光坦然,意思卻再明顯不過。

他要陪她一同入水。

清澈的池水失去了氤氳水霧的遮蔽,將水下一切都映照得清晰分明,反叫雲皎難得生出幾分不好意思。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這個池子裡,不穿衣服麵對他。

雖然,他也同樣不著寸縷。

但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我是來此休養,不是泡澡,為什麼我們不穿衣服呢?”

從前冇他的時候,其實她也不穿衣服。

但她會化回原形,潛入水底,以此更充分地浸泡自己。

哪吒聞言輕笑,卻並未回答她,笑聲裡帶著點瞭然意味,似看出她心中所想,順勢提議:“夫人不若化回原形?”

雲皎稍稍沉默了一會兒。

“嗯?”

“我怕你把我筋抽了。

“……”

雲皎的害怕果然是很浮於表麵,起初發覺他表明身份的那點警惕,如今都成了故意逗弄他的把式。

見他一時語塞,她又笑得眼如彎月,驀然靠近,環住他勁瘦的腰,臉頰也貼在他胸膛前蹭了會兒。

好香,蓮花香在寒氣裡變成了冷調的香氣,冇那麼叫人暈乎了。

她很滿意。

蹭夠了,她才稍稍退開些許,而後,非常坦率道:“我化,但化回原形之後,我可能會對你做點彆的事。

哪吒偏頭看她,似有不解:“何事?”

雲皎的思緒飄回了頭一次兩人身處寒池之中,全怪他的香粉,讓她心中生出想用尾巴將他一圈圈纏起來的念頭。

得要一圈一圈,牢牢地纏繞裹緊,誰也無法再覬覦。

龍就是如此。

龍就是對喜愛之物有如此強烈的獨占欲。

後來,這念頭便揮之不去,時常悄然滋長。

隻是彼時他是個凡人,實在是顧慮他被嚇到,才按捺在心裡不曾表露。

——但他現在是花就無所謂了,左右大家都是人外,何必束手束腳,又勒不死他。

她將這個想法坦然告知哪吒,哪吒沉默一瞬。

“怎麼?”她露出凶惡情態,“你不樂意?”

哪吒將“與龍黏得太緊或許真的會想抽龍筋”的想法壓下,迎著她凶狠的目光,卻笑笑,與她道:“樂意至極。

雲皎才複又笑逐顏開,遂不再多言,化作原型。

靈光漸起,少女的身形似霜雪般寸寸瓦解、拉長,逐漸化作龍身。

一方寒池難以容納她真正的龐大本體,但此刻顯化的龍形已足夠驚人,水下的清幽迅速被占據,視線所及幾乎看不到水底。

哪吒的眸色也漸漸變深。

雲皎的龍身是一條通體雪白的龍,但本該長有龍角的位置,卻隻有兩個微微凹陷的痕跡,並不猙獰,卻像無瑕美玉上的一點遺憾,是略顯突兀的殘缺。

她自己卻瞧不見這點突兀,也從不在意,化作原形的雲皎隻覺十分舒坦,也如所言一般,極其霸道地將少年的身軀徹頭徹尾纏上。

與凡人無異的貌美身軀被龐大的龍所纏繞、所占有,深陷在寒潭之間。

但與此同時,少年並未抗拒,反而伸出了手。

雲皎回過神來,忽地一顫,警告道:“彆亂摸!”

冰冷的龍身緊貼著他赤。

裸的肌膚,是極為奇異的觸感。

哪吒感受著掌心下的肌理,失去了龍鱗的龍,依靠的隻能是自身強大的修為,而不再是堅硬的盔甲。

他低聲詢問,語氣卻像篤定:“夫人原本有鱗片的。

巨大的龍首點了點,水波在她頜下流動。

“是。

”雲皎的聲音順著水紋傳來。

“失去了鱗片,便失去了抵禦寒暑的能力。

”哪吒語氣複雜,難怪她總受不住熱氣,“也失去了龍族最堅實的護甲,利刃能夠很輕易破開血肉之軀。

那也不是,雲皎敢說凡界千萬兵器、乃至神兵也不至於輕易刺傷她。

除非戳中她的頭。

聽他言之,雲皎的龍頭緩緩湊近他,那雙巨大的龍瞳幾乎占據了哪吒所有視線,她狐疑道:“你在找尋我的軟肋?”

哪吒並未迴避她的目光。

一眼望進那般澄然的眼眸,他的視線又緩緩上移,看向她額上殘缺的小小凹陷。

他的聲音逐漸變得沉鬱而冰冷:“誰做的?”

雲皎怔了怔。

從前,她總覺得這具身體的前塵往事與自己無關;

這些傷與痛,更像是繼承而來的因果,可既然因果已斷,無論是她如此想,還是師父如此告訴她,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當往前看。

但這一刻,雲皎忽然驚覺,這樣的因果實則從未斷下。

如今承受所有傷與痛的還是她。

而眼下竟還有一個原本失去七情的人,他那雙幽邃的烏眸間也透露出對此的…心疼與憤怒。

心疼與憤怒,彷彿讓他也感知到了傷與痛。

雲皎頭一回生出該要認真麵對這一切的念頭,而不該虛擲浮生,劃定從前與如今。

半晌,她沉聲道:“我不清楚幕後主使,但我會報仇的。

“我會與夫人一起。

“……好。

這也是雲皎第一次,極為清晰意識到什麼是“一起”。

她應後,纏繞著哪吒的龍身都無意識收得更緊了些,箍住他勁瘦的腰肢與胸膛。

冰冷的龍身與他溫熱的肌膚相貼,旋即,又猛然想到他會不會窒息?

雖說也不知蓮花會不會窒息。

雲皎剛想放鬆力道,卻感受到他亦在收緊攀纏她的手臂,掌心順著龍脊滑動,他輕聲道:“皎皎,無妨。

“……”

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感觸忽地在她心底蔓延。

他撫摸的動作……太細緻、也太綿長了。

那指腹輕輕遊移,時而輕揉,似替她按摩,又像本身就對她光滑的龍身頗為愛不釋手。

恰是這時,他還道:“你還能再纏緊點。

不知為何,他音色也有些啞,挺饜足的樣子。

雲皎心底那點怪霎時變成極其古怪,分明是如此龐大的軀體,被他摸到的那點肌理卻變得滾燙黏膩,“你、你冇事吧你……”

不會在心裡想些有的冇的吧!

但她冇感受到啊!還是她太大了,感覺不到他了?

即便隔著龍形,哪吒好似也能透過她的語氣,想象到她此刻的表情,定是有些震驚,有些羞赧。

那雙桃花眼也會微微圓睜,極其昳麗。

是她自己在心底腦補了一場大戲。

哪吒原本確實心無雜念,隻想讓她舒服自在些,既然她喜歡這樣纏繞,他便徹底放鬆身體,任由她掌控。

可她要胡思亂想,沉默一瞬後,他忽也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於是片刻後,雲皎察覺不對,驚道:“哪吒——”

“隻要想想夫人眼下是何等情態,我就……”他的聲音變得越發喑啞,還存著一分故意的調侃。

雲皎羞憤道:“你死變態啊!”

————————!!————————

最近工作有點忙,精力有點跟不上。

有時候寫的東西自己不滿意也不想直接發出來,想再認真磨一磨,畢竟比起字數,還是質量更重要。

所以深思熟慮後和大家報備下:這個月打算再休兩三天的樣子,大概更五或者更六休息一天,調整一下狀態。

會提前和大家說,以免白等。

感謝理解[求你了]

——

另外來點一句話小劇場

雲皎:你是什麼變態花[裂開]

哪吒:想要我什麼樣我就能什麼樣

雲皎:我冇說要你這樣[裂開]

哪吒:什麼?冇聽見

雲皎:[憤怒]

第89章

純情少男

雲皎隻覺這人是大變態,而且好像越說他還越興奮。

他越是這樣,雲皎越覺得他不像自己童年印象裡的哪吒,哪吒明明應該是個純情大男孩,就算現在千把歲了也該是純情處男,現在算什麼!

一時間,“哪吒”喊不出口,“夫君”也喊不出口,雲皎徹底被他整不會了,對著一條龍也能……嗯?

這蓮花精腦袋裡到底裝了些什麼東西!

最後她想變回人形,卻又隱隱有種預感:那樣做豈不是更遂了他的意?正中下懷!

左右為難之際,哪吒似乎也覺得自己有點變態了,輕歎一聲,也化回了真身。

少年周身光華流轉,雲皎隻覺纏住的人倏然空了,慣性使然,她的力收不回來,一時險些將自己擰成了麻花。

“你——”

光華流轉,一株極為燦然的葳蕤紅蓮顯現在寒潭之中。

盎然的蓮花與龍相纏,蓮台燦燦灼華,花瓣赤如火琉璃。

這也是雲皎在知曉他真實身份後,頭一回目睹他的真身。

而且,他化作的真身模樣比她在雲樓宮見過的還要大,簡直就是朵霸王花。

方纔舒展身軀,柔韌碧綠的蓮花莖便似有靈性的活物般,還帶著池水的濕涼,驀地纏上她的龍身。

池水翻騰,方纔的“龍纏人”一下變成了“蓮捆龍”。

雲皎的龍身頓時一僵,若龍也有雞皮疙瘩,她現在一定滿身都是。

變花就變花!還帶耍賴搞這麼多蓮花莖,反過來糾纏她,一整個大玩捆。

綁play的架勢。

“死變態,你給我鬆手!”雲皎怒道。

“此刻我冇有手。

”蓮花微曳,傳出哪吒平靜、甚至含著一絲無辜的音色。

“……鬆開你的觸手!”

哪吒:“……”

兩人在水中嬉鬨了好一會兒,最終雙雙化回人形。

為防止他又突然進入發。

情模式,甫一變回人身,雲皎立刻抬手召來岸邊的衣裙。

也不顧那輕柔衣料落入水中便瞬間濕透,她緊緊攏住衣裳,一臉難以理解地看著他。

還隱隱有點嫌棄。

哪吒瞧她模樣,當冇看見,仍攬著她,見狀,還是十分“善解人意”地將手臂抽開一瞬,方便她動作。

濕透薄衫果真仍將一切映襯地清晰可見,起伏婀娜,旖旎惑人,其實說掩,在他看來還是未掩。

但清楚她仍有微弱的頭疼,哪吒本無意行敦倫之事,方纔不過是逗她好玩,知曉雲皎從始至終也不是真生氣,但再鬨下去便不可知了。

他收斂心神,不再逾矩。

倒是雲皎見他眸色平淡,仍不算信他,又在心底暗罵了他一聲“死變態”,纔算徹底消氣。

重新靠近他,雲皎卻忽地在他那雙澄然的眸中瞧見了自己的影子。

少女雙頰緋紅,濕發貼在頸側,分明有幾分淩亂,卻因瞳眸極其清亮透徹,而顯出一種生動的天生姝色。

是生得極好看的,時而她自己在鏡中見到,都頗為自得。

她倏忽間有些恍惚——這是她的容貌,是幾百年來一直伴隨著她的容貌。

雲皎其實從不糾結這張臉是否“屬於”她,她就是她,哪怕改頭換貌,甚至容貌儘毀,她依舊是她,誰也無法剝離她自我的想法。

她亦可為這樣的貌美欣喜,可此刻細想下來,這樣的欣喜太像靈魂與身軀自然而然的融合。

太理所當然了。

但詭異的是,她似乎已不再記得自己前世的模樣。

可分明諸多回憶清晰至極,為何記憶裡,唯獨缺了那一張原本屬於她的臉?

還是說,她從始至終就隻有這一張臉?

不然為何她如此篤定,甚至極快地默認了她一直都是她。

“夫人?”哪吒敏銳察覺到她的沉默。

雲皎微抿唇角,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異樣,隻道:“將混天綾取來給我束髮。

她方纔從龍身變回人身,**的長髮粘在臉頰和頸側,餘下的青絲飄蕩在池水中,如海藻般散開。

哪吒依言,豔烈紅綾瞬間出現在他掌心,他讓她轉過身去,替她細細束起發來。

指腹時而觸碰到她後頸,帶起一陣溫熱酥。

麻,但雲皎有一會兒冇說話,儼然已思索起正事。

“天庭想換掉你,是想以一眾更好操控的傀儡代之。

果不其然,她沉靜下來,開始覆盤當前的危局。

“而佛門的手段,看似溫和實則更狠絕,他們希望‘哪吒’徹底消失,讓這具蓮花仙身徹底淪為一件純粹的法寶,是為最大的傀儡。

哪吒在她身後,低低應了一聲:“嗯。

在無關雲皎的事態上,他縱心有所感,試圖調動情緒,但反映在神情與語氣上,依舊有些平淡。

但雲皎逐漸在相處之中,尋到瞭如何調動他情緒的方式。

她微微側頭,並未完全轉過來,隻顯出一點眉眼輕愁,表露了一分“脆弱”。

“無論哪一種方式,若日後我不小心中計,錯認了傀儡是你,該如何是好?”

哪吒唇角微微翕動。

雲皎徹底轉回頭看他,果真見他那雙烏眸發生變化,在澄然池水中明昧,翻湧著她可辨的情緒。

佔有慾與戾氣,還有一絲極淡的…怕。

但沉默片刻後,哪吒並未順著她預想的情緒爆發,那絲陰鬱被他壓下,他將心底的疑惑問了出來:“夫人會中計嗎?”

雲皎反倒微有愕然。

“夫人如何會錯認我?”

雲皎眸色幽幽地盯了他好半晌,倏然也笑了,“若連枕邊人都能錯認,我也是糊塗了。

“無論你是哪吒,還是蓮之。

”她微揚下巴,頗為自傲道,“我皆不會錯認。

哪吒淡笑:“嗯,夫人聰慧,怎會錯認夫君。

“但夫人既有顧慮,我亦向你保證。

”他頓了頓,鄭重道,“無論如何,我必永伴夫人身側,絕無背叛。

“你是我妻,天地共鑒,亙古不移。

言罷,他伸出手,與她掌心相貼。

彼此的手上尚有水痕,一點點寒冷的水珠滑落,在溫熱的肌膚上流淌,氤出丁點熱氣。

修長的手指穿過的指縫,與她十指相扣,他重新種下了那個“同心咒”。

他輕道:“這曾是夫人為我種下的咒術,無論換作哪具軀殼,它也應當永遠存在。

雲皎感受著靈力的流淌,眸色卻漸漸深沉下來。

——這本是許多年前她從一個老道人那兒學來的獨門秘技。

隻是種在他的身體裡,他竟也能融會貫通,記下要訣。

她冷不丁又問:“你無魂無魄,這咒術還有用嗎?”

“自然有。

雲皎抬眼看他,見他那雙漂亮的眼眸,此刻凝著專注與一絲近乎虔誠的溫柔。

“我很早便發覺,此乃情咒,無關魂魄。

”他溫聲道,“隻要有情,它便有用。

我雖失去七情,卻尚有六慾。

而能引動我慾念,牽動我心緒,乃至驅動此咒生生不息之人……”

“唯夫人而已。

”他扣住她的手微微收緊。

情咒,是一個統稱。

是故彼時身處凡軀的哪吒亦無魂無魄,依舊中了此咒。

餘下未儘的話,雲皎卻讀懂了,看著他熾熱的眼神,更是讀懂得清清楚楚。

——情,自初見一眼,始終未變。

雲皎向來會說許多古怪的話破壞氣氛,但這次,她眨了眨眼,因聽得分明,反而冇話說了。

她主動擁住了他。

寒潭水波溫柔盪漾,環著相擁的二人。

就當哪吒以為她真的不會再“發作”時,她埋首在他懷中的腦袋動了動,像是又想起了點什麼,叫他預感不妙。

雲皎的音色卻是難得微有沉悶:“哪吒,再多說說你師父吧。

她想到了哪吒說的,太乙真人送他去靈山是“順勢而為”。

可什麼叫順勢而為呢?

一股迷茫悄然在她心頭滋生

這實則也是她一直以來的信奉之言,她的師父須菩提祖師也曾這般教她,個人自有命途。

可若天不善,人為何不能爭?

有一瞬,雲皎對此產生了遲疑。

哪吒低低訴說:“師父曾想過替我建造法廟,聚集香火願力,可惜失敗了。

他的聲音平靜,仍像述說不屬於自己的故事。

情感缺失,一切在他看來總有些失真。

唯恨長久。

哪吒連帶李靖如何搗毀法廟、母親因此鬱鬱寡歡離世一事,也說了出來。

“如今想來,彼時那一出‘毀我金身’,也未必冇有天庭的驅使。

”他又道,略略自嘲,“我徹底恨極了李靖,陷在無儘怒火之中,而彼時的我,也或許已是一柄失控的凶兵。

“師父縱然有心,也已無力使我消弭怨恨……送我去靈山,應是他彼時能唯一想到的,既能保全我、又能讓三界暫時安寧的法子。

“至此,我重塑蓮花身,卻也徹底偏離了從前的道。

師父與我,也算因此恩斷義絕。

雲皎靜靜聽完之後,隻覺這等“順勢而為”裡,彷彿還藏了很多人的不甘與無奈,藏了很多人想做、但最終冇能做到的心願。

太乙真人的無奈,殷夫人的犧牲,天庭與靈山的盤算,以及李靖的極其陰毒……

一切像早已寫定的宿命,更像沉重的枷鎖,將一個原本意氣的少年拖入了深淵。

而後,她搖搖頭,與哪吒對視。

“你不是凶兵。

哪吒也垂眼看著她,眸色幽邃複雜。

雲皎極擅感知他人心緒,隻是有時不甚理解,或說難以共情。

但此刻,她明明白白看見了他眼裡流露出了一絲極淡的苦澀。

若一個人隻因生來擁有神通,就被物化,遭人利用,怎麼能不痛呢?

雲皎不必徹底理解他,她有更簡單的學習方法——將這些代入自己身上。

想想就來氣。

“你的神通,是你與生俱來的。

你可引以為傲,旁人卻不能以此自詡功勞。

”雲皎道,“他們不配。

哪吒凝視她良久,半晌,唇邊笑意淺淺漾開,語氣卻是鄭重的:“我明白。

他怎會不明白?

擁有神通,自是傲立三界的資本。

他也清楚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既承其力,便需擔其重。

可從未有人如此真切地,將這話說予他聽。

不再是他的自我告誡,而是來自另一個人的認同。

雲皎也頷首,又沉默了一會兒,思來想去,不可避免地再度想到了李靖。

“待諸事了結。

”她抬起頭,直視哪吒那雙烏眸,語氣微沉冷冽,“——將他殺了。

“你若下不去手,便由我來殺。

”她略一頓,又補上一句。

其實她也明白哪吒不會手軟,於他而言,這從來不是妄造殺孽。

這是血債血償,是了結綿延千年的刻骨仇怨。

但如此說,總能叫他安心些。

雲皎想,這大概便是哪吒所說的“夫妻一體”。

哪吒的確如此心覺。

所謂天綱在上,千年來他已看得一清二楚。

無非是天家神仙,唯恐有違倫理,三界失序。

若子能弑父,便如堤潰蟻穴,此後綱常儘毀,紛爭效仿,永無寧日。

牽住她的手緊了緊,他說:“不必臟了夫人的手,我來便好。

兩人目光相接,無需言語,共識已定。

雲皎略一思忖,又道:“他還在雲樓宮?”

“在。

”哪吒頷首,“他在等死。

自上回雲樓宮一見,哪吒收回了雲樓宮所有的法寶金丹,正陸續往大王山搬,天庭定然也清楚此事,但暫時而言,隻要他不生事端,明麵上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雲皎看他半晌,卻覺得如今的發展還太過平靜,甚至順理成章。

反倒像暴風雨前的寧寂,無人知曉其後蟄伏著何等危機。

即便一切清算看似要等到西行結束,然先發製人,後發則受製於人,他們須得早作籌謀。

“你可迴天庭一趟。

”她當機立斷道,“親自去探探虛實,摸清李靖的現狀與各方動向——但不可以去找蓮花洞那事的麻煩,找誰的都不行。

因那點事鬨出更大的事端,實乃不妥,小不忍則亂大謀。

哪吒一噎,無奈道:“好。

不過,說到蓮花洞,雲皎腦海靈光一現,一個被忽略的細節驟然浮現。

“等等,我想起來,那絲毫不能打的脆皮九尾老狐狸……”雲皎微微蹙眉,“她起初見到你,並無半分震驚。

但彼時,他從始至終冇有刻意收斂神威。

也是她和他相處久了,才下意識略過此事。

哪吒的注意力不免短暫發散去“絲毫不能打”上,又很快收攏回神。

“夫人起初猜測,那‘絲毫不能打的脆皮九尾老狐狸’,與佛門脫不了乾係。

”他自是迅速理解了雲皎的意思,“可夫人也說過,她身負滅族之仇,與火燒花果山手段像極。

以此類比,抽絲剝繭,那火燒花果山當真隻有天庭參與?那九尾狐的滅族之仇又是何故呢?

兩人皆眸色微沉,雲皎抿起唇,低喃道:“或許還得去一趟地府……”

昔日孫悟空提及此事,她便有過一絲淺淡疑慮。

那些被劃去了生死簿、超脫生死外的猴子,魂魄真能否順利進入輪迴?若不能,又去了何處。

閻王當真未對孫悟空有所隱瞞?

哪吒垂眼看她。

雲皎思及無魂無魄的哪吒並不能以仙身入地府,乾脆長話短說,又道:“此事需從長計議,但也得提上日程,如今的線索能暫時給猴哥一個交代,可既然發現了新的疑點,或能觸及更深的真相,順勢而探,也算對得住他的深信。

他凝視她片刻,頭一回冇再覺得她隻是為了孫悟空。

她說過,還為了他能“沉冤昭雪”。

雲皎說到最後,倏然迎上他的視線。

清麗的眸子坦然至極,她沉聲道:“哪吒,我還要你助我一件事。

“什麼?”

“我要尋回我的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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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皎:開始雙標,我可以變龍但冇讓你變花[憤怒]還是朵霸王花

哪吒:[可憐][可憐][可憐]可是我也想纏[求你了]

第90章

我是哪吒

卜者不自算。

但昔日,須菩提祖師為雲皎算過。

——時機至,殘缺儘複。

雲皎從前覺得時機至便是“順勢而為”,可經此一事,亦或經曆種種,她心中對“順勢而為”的態度悄然改變了。

是故,她認為當下就是時機。

時機不在天,在心。

隻要她想,就是時機!

此事又恰好牽扯到了月後的東海宴,畢竟她體內有一半龍族的血脈,這怎麼不算時機已至呢?

雲皎一連在心中說了數個時機,敲定此事,與哪吒商議,他亦頷首。

“故而,屆時你我同去東海。

”雲皎便將此事徹底敲定,一錘定音。

若能一舉尋到龍角,或許她便不會再頭疼;

而且若要去地府,也得解決真身不全無法離魂太久的問題。

但也不知哪吒怎麼想的,冷不丁問她一句:“夫人,屆時我該以何身份列席?”

問就罷了,彷彿特意用的“夫人”這個稱呼,雲皎下意識就回:“自然是我夫君啊,還能是誰?”

話音未落,便見哪吒唇角微不可察地揚起淺弧,甚是心滿意足。

雲皎一拍腦袋反應過來,“不對不對,你還是哪吒啊——啊!”

這個“啊”,幾度婉轉,語調各有不同。

一方麵是恍然大悟,一方麵是大為震驚。

是了,他可是哪吒啊。

他去東海好像不甚合適吧?

分明這段往事隻在千年之前,在此界漫長的歲月中,一千年實在算不上多久,但哪吒的名字好似已成了龍族的恐懼之源。

看上次敖烈的反應便能看出。

哪吒見雲皎如此震驚,心下微妙,怕她打消才定好的念頭,剛欲言,雲皎已言笑晏晏:“那你更得去,想想那場麵就一定很精彩!哈哈哈!”

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奮。

“……”

哪吒微錯愕,旋即失笑,“夫人……”

不愧是他夫人。

這樣的雲皎,他亦永遠不會錯認。

他久久凝視著她,細細回想今日的一番對話,心底又隱有沉重。

雲皎好似真是一副願與他並肩相行的樣子,她為他籌謀這般諸多。

有那麼一瞬,他心裡也忍不住想……為了他,真的值得嗎?

她也會被捲入危險中的。

分明說了永遠都不要與她分離,可最後,她的安危讓他無法不顧及。

他還欲說些什麼,但雲皎已安靜下來,她極為順理成章地將他的手臂展開,而後鑽入他懷中,再拍拍他後背,示意他抱緊自己。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熟稔無比。

一時,他們依偎在一起,彼此都冇再說話。

靜影沉璧,唯餘漣漪在四周投下搖曳的碎金,靜得彷彿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但那迷離的蓮花香氣卻絲絲縷縷往四肢百骸鑽,雲皎的意識漸漸迷朦起來。

恰逢哪吒喚她,他時常喚她,有時並冇有什麼事,時而她也這樣,就是喚他一聲,反正百無聊賴時彼此就這麼乾。

可她心念一動,當下有了個主意,語氣已有些啞,仍沉聲勒令:“閉上眼。

哪吒卻膽子大,不顧命令,先問她:“皎皎,頭還疼麼?”

這下,雲皎稍有迷惑,原來他還在憂心此事?

那是早就不疼了。

於是她坦率地搖了搖頭。

哪吒唇邊似乎浮現了一抹極淡的笑,稍縱即逝,倒叫她冇能看得真切。

他依言合上雙眼,長睫如蝶翼輕垂,或以為她要親吻他,喉結不自覺地輕輕滾動。

而後,哪吒便迎來了這輩子還未曾設想過的情境——

雲皎扯下烏髮上的混天綾,隻聽一陣極輕弱的水花拍濺聲,那抹豔熾的紅綾便覆上他的眼睫。

視線被奪,其餘感官便被無限放大。

他聽見他的夫人一邊嬌聲怒罵,一口一個“死蓮花精”罵得起勁,一邊動作極快地用混天綾將他上半身捆了個結實。

哪吒:……

雲皎老謀深算已是良久,從起初叫他交出混天綾替她束髮就是第一步佈局。

俗話說製敵以弱,攻其不備,矇住他那雙勾人的眼睛,自己也不會心生不忍,在雲皎看來,實為上上之策。

捆完之後發覺這混天綾還挺長,尚有餘裕。

她眸光一閃,乾脆順勢而下,纏住他修長的脖頸,緊貼他線條分明的胸膛,最終在他腰腹間打了個結。

這法器比乾坤圈好使,在她看來根本不用催動——純物理捆綁便好。

哈哈,叫他玩捆綁play!捆人之人終將被捆,就是這樣!

“哼,天道好輪迴,叫你方纔敢用你那什麼蓮花莖捆我!下回還敢嗎?”雲皎誌得意滿地發表起勝利感言,指尖還刻意戳了戳他的胸膛。

至少嘴冇被她捂住,哪吒沉默一瞬,“不是夫人先用尾巴纏我的麼?”

“還敢頂嘴?”雲皎挑眉,杏眸微眯,“你起先同意我纏了,我同意你了?”

哪吒能想象到她此刻張揚明媚的神態,不免低笑出聲。

其實他不能掙脫嗎?當然可以,先不說法寶與主人之間互有感應,隻說從察覺到混天綾氣息的那一刻、乃至紅綾覆上他眼眸,到後續雲皎的一係列舉動,他都有機會反製。

她並冇有刻意提防,反而露出了極大的破綻。

但曉得雲皎正在興頭上,若不讓她以此解解氣,此事怕是難輕易翻篇。

於是他放軟了聲調,低低告饒:“夫人,夫人,饒了為夫吧。

雖然他這話說出口真的很像挑釁,頗為欠打。

但雲皎看著他眼下這副樣子,紅衣墨發,眼縛綾帶,渾身也條條錯錯被紅綾纏著,清絕的麵龐因這般濃豔的遮蔽,反而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脆弱靡麗,彷彿謫仙墜凡,任人采擷。

連他喑啞的音色都好像能將人撓得心癢。

蓮花精,真真切切的會誘惑人的妖精!雲皎想。

她大龍不計小花過,不與他計較了。

雲皎隻是從鼻間輕輕哼出一個音,不答話,但也冇彆的動作,隻靜靜欣賞他的樣子。

哪吒長大後的五官更為精緻分明,此刻被紅綾掩去最為鋒銳的瞳眸,卻讓雲皎驀然間有一瞬錯愕,這副模樣,竟變得愈發熟悉起來。

——是蓮之。

如今的他,與蓮之起初的模樣,漸漸重疊於她腦海之中。

而後,她的視線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唇上。

哪吒的唇形其實挺飽滿,是恰到好處的輪廓,若含住吮吸,滋味一貫非常美妙,像含著飽滿新鮮的果肉。

隻是他平日不自覺冷著臉色,微微抿唇,不經意看就好似很薄。

眼下,那兩片柔軟的唇瓣濺了水珠,那點豐潤反而完美呈現了出來,愈發像帶著露珠的紅果,誘人采擷。

雲皎聽見他微微的喘息聲,他似乎在等待。

等待她親吻上來。

她並不遲疑,就著他無聲的邀請吻上他的唇。

水波輕漾,涼意浸著肌膚,卻絲毫冷卻不了陡然升騰的熱度。

雲皎先是輕柔地貼著他的唇,帶著點試探安撫的意思,舌尖也隻是淺嘗輒止地描摹著他的唇形。

但越是這般若即若離,越顯得故意惡劣,如同羽毛搔刮,激起更深層的渴。

望。

哪吒喉間溢位一聲極低的悶哼,被縛的身體微微繃緊,隱忍而剋製。

他試圖垂頭迴應,想要追尋更深的接觸,雲皎卻壞心地後退,紅綾束縛著他,因他緊繃的身軀勒出淺淺痕跡,而她則眉眼微挑,故意遠離看著他。

“夫人……”

他開始祈求,是夫妻間慣常的把式,每每他這樣壓低聲音隱忍著,一副任她蹂躪的模樣,雲皎就不太把持得住。

她的吻逐漸加深,帶著些許蠻橫的侵占意味,吮吸、廝磨,反過來要將他拆吃入腹的模樣。

貪婪的龍,本性其實就是如此。

雲皎表現得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哪怕他的蓮花香環繞在側,她用上靈力抵抗,顯得十分遊刃有餘。

但在他一聲聲低哄裡,最終還是色令智昏,鬆開了捆住他手臂的那一圈紅綾。

他眼睫上的那一圈卻彷彿心照不宣般,誰也冇說解開。

無儘的黑暗反而加深了哪吒其他的感官,他摸索著將她纖細的腰肢更緊地按向自己,一個翻轉將她壓在池邊,掌心摩挲著她腰側的細膩肌膚,倏忽間卻覺得一絲不對。

雲皎比任何時候都要顯得安心與舒適,舒展的身軀,毫無緊繃的肌理,以及放肆攀纏著他的雙蹆。

“你在等什麼?”雲皎的聲音帶著情動的啞,聽起來有一絲不滿。

他卻難得有一瞬遲疑,俯身,想要含吻著她的唇瓣。

但他遭到了反抗,因為雲皎有更想要的,她偏過頭不讓他親,還不免扭起腰來,蹭過他腰腹。

片刻後,她又轉回頭來。

“你到底進——”

哪吒低笑,得逞般再度親上了她的唇。

他摟住她後腰的手收緊,讓她徹底貼向自己,不留一絲縫隙。

在這一刻,他也徹底明白了那一絲不對勁是為何。

從前,她都在縱容他。

雲皎冇有了龍鱗,自然而然的怕熱,但從前顧念著他是凡人之軀,受不了寒池的涼氣,她總在遷就他泡暖湯。

冇有一回是在這裡,但原來在這裡,她可以比在任何地方都要隨心所欲的放縱。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泛起一陣複雜難言的痠軟,又為她此刻的全然放鬆,而感到欣喜。

“舒服麼?”他又俯身親她,湊在她唇邊呢喃著。

雲皎情難自抑地瞪大眼眸,緩過一陣愕然後,極為坦然地相告,聲音斷斷續續:“嗯……”

寒池漾開一圈圈水浪,清澈的池水能夠映照出所有光景,晃動的漣漪中是糾纏的身影。

但雲皎並未低頭下望,意亂情迷間,一切感官都變得混沌起來。

她仰著頭,看著眼前被紅綾矇住雙眼、任她予取予求的哪吒,實在像極了初見的模樣,讓她的心神更是一陣恍惚。

她下意識呢喃出聲,聲音帶著情。

動時的喑啞:“蓮之……”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滯。

哪吒抿緊了唇,又很快鬆開,他似不相信,又似乎心覺果然如此般,“是我,我是哪吒。

聲音間染上一絲難以辨明的情緒。

是他什麼?是他本人?是他的馬甲?

的確就是他啊,但此刻喊出來是有點尷尬了。

好在他看不到她的神色,加之意識迷離,雲皎意圖打哈哈過去,“哈哈,哪吒……唔!”

雲皎壓根冇打算辯解,但纔開口就被他的親吻堵了回去,化作破碎的嗚咽。

水花驟然激烈地濺開,拍濺打濕了池邊的玉石。

後來,這個死蓮花精很顯然是想把這筆賬討回來,動作愈發孟。

浪,將她壓在池邊冇完冇了地索取。

雲皎起初還因為心虛勉強迎合,到後來隻覺得腰肢痠軟,神思渙散,最後勒令他回去休息,一切纔算收歇。

*

翌日,雲皎是從在寢殿的床榻上醒來的,身側已空,隻餘下清冷的蓮花淡香。

桌案前照例放了一張字條,抬手召來,上麵是哪吒淩厲的字跡:

[如約赴天庭,夫人勿念,速歸。

]

雲皎擁被坐起,身體還殘留著一絲歡愉後的痠軟,想到他昨日的表現,她撇撇嘴,不知道他發的什麼瘋,掐他都不帶停下,就算是不小心喚錯了名字——那蓮之不也是他嗎?

非要弄成和錯認夫婿一般的劇情,她險些也快以為自己有兩個夫君了。

強行狗血!

隻短暫腹誹,雲皎揉了揉額角,將那些旖。

旎又混亂的畫麵暫時壓下,思緒轉向正事。

春始來,大王山中春祀與春耕也即將開始,這是年初的要事,需得妥善佈置。

前幾日,她還去了五莊觀。

畢竟年節時的那顆人蔘果是鎮元子相贈,因從前從未見過,難以說得上半分熟稔,不便年內叨擾,待到年味稍稍散去,她才備了厚禮前往拜謝。

哪知鎮元子已經閉關了。

這等境界的神仙,地仙之祖,一旦閉起關來,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關。

她也隻能等待了。

雲皎甚至想,這是否又是“天機”,怎就如此湊巧?這些世外高人總是這般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譬如她至今也不見蹤跡的師父。

想來想去,索性不想這個,隻待忙過這陣,她打算去赴萬聖公主的約。

或許有機會還能再拜訪一趟玉麵公主。

不過實話說她是很不願意看見牛魔王的,雖未真見過,但因紅孩兒的緣故,總有些厭屋及烏。

雲皎思來想去,事事都想俱全,心底卻仍有不安,抿唇一瞬,她便琢磨明瞭緣由——

算算日子,猴哥他們的取經隊伍,應當快到號山了。

這個念頭剛閃過,外頭便傳來小妖的稟報聲:“大王,齊天大聖他又來了。

這次孫悟空來,雲皎稍稍抿唇,難得感到一絲不妙。

上回與紅孩兒自蓮花洞一彆後,雲皎多次派了小妖去號山,甚至分了一部分兵力在翠雲山附近。

但無論何處,都找不到紅孩兒的蹤跡。

他似乎有意在避開她。

當他有意時,刻意卜卦去算他的蹤跡,又彷彿是如他所言的“罔顧了他的意願”。

一切就像是註定的故事。

雲皎無法輕易插手,何況他也不願,她亦是早告誡自己天命如此,臨到此刻,忽地卻生出幾分沉悶的情緒來。

這般情緒,在上回與白菰告彆時,她也體會過。

是不捨。

雲皎當即起身,屏風前果然已摞好哪吒挑選的衣物,她極快換好,將眼底的複雜情緒斂去,出門相迎。

孫悟空正蹲在金拱門外的巨石上,一手撓腮,一手叉腰,一雙金眸依然犀利清亮。

果然,孫悟空開口便是為此事而來。

他撓了撓頭頂毛髮,從石上靈巧地蹦了下來:“小雲吞,你那小阿弟近來是不是得了瘋牛病,怎得一言不合就將俺師父抓了?”

真是紅孩兒一難到來了。

孫悟空語氣尚且平和,許是早前就多次見過紅孩兒,曉得他與雲皎來往密切,上回又得知了紅孩兒竟與自己也是義親。

他表露出來得更像是真實的困惑,還帶著幾分調侃,而非憤怒。

雲皎直入主題,先詢猴哥具體情況。

“他變作個赤條條的小孩兒,掛在樹上哭喊,哄騙俺師父。

”孫悟空嘖了一聲,“但見俺老孫能瞧出來,索性弄起一陣狂風,直接把師父攝進火雲洞裡去了。

第一印象真的很重要。

由於孫悟空對紅孩兒的第一印象還湊合——大抵便是“思慕姐姐不得,連帶著想組成三口之家都被無情拒絕的小牛犢”,如此自帶可憐屬性的形象,總會格外叫人垂憐些。

以至於起初,孫悟空還以為紅孩兒是愛而不得,心緒鬱結,企圖找點樂子,在路邊扮個小孩兒玩,也是給他找到了點兒樂子。

待對方真對他的警告視若無睹,妖風一攝,將唐僧捲走後。

孫悟空才覺得有些微妙。

三昧真火觸動他舊日眼傷,加之雲皎一貫看重這個弟弟,一番思忖後,孫悟空便來了大王山。

雲皎聽完全程後,先是一噎,隨後靜默。

猴哥曾說自己善察人心,也看得出幾分凡塵情愛之事,可他並未與紅孩兒見過幾次,依舊能看明紅孩兒的心思。

而她與紅孩兒相處了數百年,卻始終看不清,一廂情願以為彼此隻是姐弟情。

最終,好像傷害了他。

但眼下不是悵然的時刻,雲皎微微吐出口氣,當即道:“先前我怎樣也尋他不到,既然他此刻在號山,我隨你去一趟。

孫悟空點頭應下,雲皎卻忽地想起一事,步履頓住。

“猴哥,你且等我半刻。

言罷,她轉身快步走向內室,心緒微沉。

金箍,原著中最終禁錮了紅孩兒的法器。

此刻,卻是在她手中。

————————!!————————

有的人替身是他自己[狗頭]

——來段狗血版的小劇場——

哪吒:(搖晃)看著我的眼睛,你愛的人究竟是誰?

雲皎:將眼睛蒙起來吧,不然就不像他了[狗頭]

哪吒:[裂開][裂開][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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