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貴女落魄後,被你拒絕的世家子們於是毫不掩飾……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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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早晨陽光明媚,阿璋為你準備了躺椅,柳樹陰翳下,微風帶來湖泊上的陣陣涼氣,你闔眼補覺,阿璋在小廚房為你做清涼補。
這是罕見的、獨屬於你自己的時光。
你不喜歡睡眠,一睡著就陷入黑暗,接著就是突然出現、無窮無儘的大火。
意識昏昏沉沉,爹孃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你臉麵煞白,死死皺眉,明日高懸也不妨礙你額間冷汗滲出,你死死咬牙,沉迷在噩夢之中爹孃和兄長的悲慘表情裡。
隻有你一人獨善其身。
你的淚被夢中的大火燒個乾淨。
黑暗噩夢之中,你和這場大火隔了一道無形的、永遠無法打破的屏障,你撞得頭破血流,也隻能眼睜睜望著親人粉身碎骨、煙消雲散。
丞相府塌了,支撐它的血肉也隨之不得往生。
你掙紮在噩夢之中,身旁的牆壁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和夏蟬一起吵吵嚷嚷。
在惱人的聲音乾擾之下,你緩緩醒來,手指發緊捂住胸口,心間濃重的窒息感在真實的陽光下迅速消失潰滅。
暖意浸染全身,冰涼的手腳終於恢複過來。
奇怪敲擊聲仍在繼續。
你狐疑偏頭,視線之中出現一個少男毛茸茸的腦袋,高馬尾沾上了狗尾巴草和泥巴,臟兮兮的,卡進了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狗洞裡。
“喂,你誰啊?”
少男抬起眼,清淩淩的狗狗眼叫了一聲郡主。
低垂的眼睛圓潤濕意,含著幾分委屈,“郡主,您不記得我了嗎?”
哦,你拍了拍腦袋,“你是那個蠢——”
你收起戛然而止的貶低,“許陳靈嘛。”
許陳靈眸子滿足眯起,整個人幾乎要融化在陽光暖意中,“郡主,您記性真好呀。”
“那是自然,不過,你刨個狗洞作甚?”
說起這個,許陳靈眼睛一亮,“那日和郡主告彆,我回家想了好久怎麼才能帶郡主離開,上次我是翻牆進來,可那太過顯眼,我又想出了一個好點子,從牆裡鑽出來嘛。”
所以許陳靈嘴裡的好辦法,就是從狗洞裡鑽出去。
你堂堂丞相府大小姐、眾星捧月的明珠,何曾做過這種自降身價的事?
少男牙齒很白,眼睛亮亮的,像一隻小狗,狗就是會挖狗洞。
你驀然笑出聲,現下也冇其他更好的辦法,你雙手環胸,習慣性發號施令,“那你把洞再挖大點,要不然我出不去。”
許陳靈說了聲好,指甲深深埋在土裡,一個勁地向前蛄蛹,冇用多長時間,狗洞慢慢變大了,許陳靈後退,深藏功與名,高昂道,
“郡主,現下您可以鑽出來啦!”
儘管有些丟麵,但現下已然冇有磨蹭猶豫的時間。
洞外,許陳靈殷勤地向你伸出手。
你腦袋探出去,身姿靈巧,搭上了他有些顫抖的手指。
你冇想到,逃出這座隻有你和阿璋的宮殿竟然如此簡單,你對著許陳靈第一次綻放出真心實意的笑容,格外燦爛,整個身子沐浴在陽光之中,每一寸在外的肌膚都瑩潤微光,在許陳靈眼中,你恍若九天神女,超凡脫俗。
他幾乎要迷失在你的笑容裡。
許陳靈的這種目光讓你有些得意,以往人們對你露出這種眼神,意味著你擁有了任憑你叱罵差遣的奴隸。
“我腳痛,你揹著我去驕陽殿吧。”
許陳靈受寵若驚,下垂的大眼睛迸發巨大光亮,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我嗎?真的嗎?”
“廢話少說,你肯定比我跑得快。”
許陳靈紅著臉,乖順地彎下脊背。
你撲騰而上。
許陳靈是武將之子,體力很好,你剛爬上他的脊背,就感受到他不同於表麵單薄的肌肉,他跑起來很穩……和哥哥一樣穩。
從前,章明璋也習慣揹著你。
你黯然神傷,絲毫冇注意身下少男的綺思。
一股奇異、濃烈的馨香縈繞在許陳靈鼻尖,他小心翼翼地呼吸,生怕驚擾這股動人的梅花香氣。
額頭豆大汗珠,心上人此刻和自己緊緊相貼,許陳靈能清晰感受到你的溫度,如此柔軟,如此神聖。
九天玄女,神聖不可褻瀆的仙女,在他的脊背上——
你看不到許陳靈的眸子羞澀地彎起,嫩生生的臉上遏製不住的甜蜜笑意。
此時此刻,他多麼希望,這條路長些,再長些。
他欣喜於你對他的青睞,甚至冇有餘力思考為何你出現在宮裡、為何有人膽大包天頂替你的位置。
愚蠢的少男隻想滿足你的願望,奪回本應屬於你的榮耀。
許陳靈作為如日中天的大將軍之子,在宮中堪稱如魚得水,十分熟悉路況,冇一會兒,你們便來到驕陽宮……的轉角。
宮殿門開著,門口站著兩個侍衛。
你們不可能大搖大擺地進去。
你悄聲和許陳靈說,“哎,那你去再挖個狗洞啊。”
許陳靈儘管不想讓你掃興,慚愧道,“驕陽宮地形森嚴,外圍都被封著,冇有土我鑽不了……”
這下可好,怎麼進去呢。
認識你的人本就不多,現下這個假貨在皇宮之中狐假虎威這麼多日,人們自然以為她纔是郡主。
皇帝……皇帝應當冇有見過你,他會相信你麼?
許陳靈拉著你,躲在了水井後麵。
你緊緊攥住許陳靈衣袖,將自己近來的困惑和盤托出,“我且問你,登基的人是不是九皇子。”
許陳靈警惕地環顧四周,低聲道,“郡主,勿論國事啊,被人聽到就麻煩了。對啊,當今聖上正是九皇子——”
他話音未儘,巡邏的侍衛領隊驟然回頭,厲聲斥問,“誰在那裡?!”
你的心跳瞬間高高提起,全身緊繃。
登基的人正是九皇子,那,阿璋為什麼騙你?
阿璋,就是個騙子。
騙子就應該去死。
……
許陳靈一邊摸著後腦勺一邊走出來,“是我。”
你躲在井後麵默默看著,許陳靈貌似人緣不錯,和那侍衛相談甚歡。
半晌,許陳靈耷拉個臉回來,道,“郡主,你不知道啊,那個假扮您的人個性古怪,甚是狠毒啊,誰要是擾了她清靜,是要被割舌頭的啊,那些侍衛叫我趕緊走呢。”
你怒從心中來,這個假貨,竟然膽敢如此敗壞你名聲,她頂替了你的位置,那——
你焦急地望著許陳靈,“那個傢夥有冇有說要查查覆滅丞相府的那場大火?”
“大理寺說是意外,已然結案了……”
你大腦宕機,渾身麻木。
滯澀的聲音艱難地從嗓子眼憋出來,垂在身側的手指不住發抖,“他們破案,用了幾天。”
許陳靈對你家的事很關注,他也覺出不對,大眼睛波光粼粼,極其擔憂地望向你,“大致三日。”
幾十條人命,草草結案。
你不信。
你不信這是意外。
許陳靈呆呆地望向你,你身姿嬌小,顯得有些羸弱,他看見,一團澎湃的烈火在你眼中燃燒,燒乾了你的淚、你的幸福。
一腔孤恨,滿心憤恨發燙髮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