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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如故,與光同塵】 第4章

作者:沈知意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3-19 13:22:20

第4章 迴廊------------------------------------------,一池碧水,幾叢殘荷,幾塊奇石,一座小小的四角攢尖亭子半探出水麵,由一道九曲木廊與岸邊相連。平日鮮少有人來此,此刻宴席正酣,絲竹笑語遙遙傳來,更顯得這裡清寂幽深。,在臨水的欄杆旁停下。池水清澈,倒映著藍天白雲和她此刻略顯清冷的麵容。方纔宴席上的喧嚷、算計、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彷彿都被這一池靜水隔離開來。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心頭那根弦,依舊繃得極緊。,讓沈雲柔偷雞不成蝕把米,可同時也將自己徹底暴露在了風口浪尖。沈雲柔必定恨她入骨,父親那裡……恐怕也少不了猜忌和敲打。還有那位未曾露麵、卻彷彿無處不在的攝政王……,重生以來一直緊繃的神經,在短暫的獨處時刻,終於泄露出些許疲憊。前世的記憶與今生的謀劃在腦海中激烈交戰,像兩股洶湧的暗流。她知道每一步都不能錯,可這深宅大院,看似花團錦簇,實則步步殺機,如履薄冰。“二姑娘獨自在此憑欄,可是有心事?”,不高不低,卻如玉石墜入寒潭,在這寂靜的午後格外清晰,也瞬間擊碎了沈知意片刻的鬆懈。,幾乎是本能地,全身肌肉瞬間繃緊,血液彷彿都凝固了一瞬。這聲音……她聽過。前世宮宴遙遙一瞥,那人端坐禦階之下,接受百官朝賀,聲音透過空曠的大殿傳來,便是這般清越中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儀,溫和下藏著深不可測的冰冷。。?又是什麼時候來的?她竟毫無察覺!,以最快的速度調整好表情和姿態,然後才緩緩轉過身,屈膝,垂首,行了一個標準到無可挑剔的禮:“臣女沈知意,見過王爺。不知王爺在此,驚擾王爺清靜,臣女告退。”,帶著庶女見貴人時應有的惶恐與疏離,動作流暢自然,彷彿真的隻是無意闖入,乍見貴人而驚慌失措,急於迴避。,低垂的眼睫下,眸光卻沉冷如冰。這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為何會出現在沈家後花園如此僻靜之地?是巧合,還是……他看見了什麼?,一身月白色雲紋常服,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清雋。他手中把玩著一柄合攏的玉骨摺扇,並未看她,目光似乎落在池中幾尾悠遊的紅鯉上,側臉線條在午後略顯斑駁的光影裡,顯得有些模糊不清。“此處是沈府花園,二姑娘是主,本王是客,何來驚擾?”他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溫和,甚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卻並未叫她起身,“倒是本王隨意走動,擾了二姑娘清淨。”,紋絲不動,聲音愈發恭順:“王爺言重。是臣女誤入,擾了王爺雅興。王爺若無吩咐,臣女這便告退。”

她再次提出離開,姿態放得極低,將“惶恐避嫌”四個字做到了極致。麵對這位心思難測的攝政王,最好的應對便是敬而遠之,不惹一絲注意。

蕭玦終於將目光從池中移開,落在了她身上。那目光很淡,像是隨意一瞥,卻又彷彿帶著某種穿透力,讓她有種被無形之物細細打量的錯覺,儘管她低著頭,根本看不清他的眼神。

“二姑娘不必多禮。”他淡淡道,手中的玉骨摺扇輕輕在另一隻手的掌心敲了敲,發出極輕的“嗒”的一聲,“方纔宴席之上,倒是讓本王看了一出……不錯的戲。”

沈知意呼吸幾不可查地一窒。他果然看見了!不僅看見了,還用了“戲”這個字眼。是諷刺?是試探?還是……

“王爺見笑了。”她心思電轉,麵上卻不敢有絲毫異樣,依舊用那副怯懦惶恐的語氣答道,“不過是姐妹間不慎,鬨了點笑話,讓王爺見笑了。是臣女舉止失措,未能約束下人,用錯了浣衣之物,才引出這些許麻煩,擾了宴會雅興,實在慚愧。”她將一切歸咎於“下人不慎”和“自己失察”,絕口不提沈雲柔的算計,更不露半點鋒芒。

蕭玦靜靜地聽著,冇有立刻接話。廊下一時寂靜,隻有風吹過水麪荷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飄來的絲竹聲。這沉默,比直接的詰問更讓人心頭髮緊。

就在沈知意覺得膝蓋微酸,心中警鈴愈響之時,蕭玦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幾乎逸散在風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下人疏忽,主子受過。二姑娘倒是……頗有擔當。”他頓了頓,話鋒卻微妙一轉,“隻是本王有些好奇,那方沾了熱茶便顯異色的帕子,所用的‘新式漂漬之物’,不知是府上何處采買?倒是……稀奇得很。”

沈知意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縮。他果然注意到了最關鍵的地方!他不是在問帕子,而是在問那能讓帕子“顯色”的藥粉來源!這幾乎是在明示,他看穿了沈雲柔的把戲,甚至可能知道那藥粉的來曆!

“回王爺,”她聲音愈發低了,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與後怕,“臣女亦不知曉。隻是前日浣衣房送來一批洗淨的衣物,說試了新的漂洗法子,更顯潔白。臣女見那帕子乾淨,便用了。誰知……竟有這般隱患。臣女回頭定要嚴查浣衣房,看是哪個大膽的奴才,竟敢用這些來曆不明的東西!”

她將“不知曉”和“嚴查”說得斬釘截鐵,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同時也暗示那“東西”可能“來曆不明”,是下人自作主張。至於下人聽誰的命令……那就不關她的事了。

蕭玦又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似乎在她低垂的發頂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如有實質,讓沈知意覺得頭皮都有些發麻。

“原來如此。”他終於再次開口,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淡溫和,“府中下人,是該好生約束。尤其是近身伺候、關乎起居安危之物,更需謹慎。”這話聽起來像是尋常的告誡,卻又彷彿意有所指。

“王爺教訓的是,臣女謹記。”沈知意立刻應下。

“春日風暖,此處臨水,到底有些涼意。”蕭玦不再追問,轉而道,“二姑娘衣裳單薄,方纔又受了些驚擾,還是早些回去歇著為好。宴席嘈雜,不去也罷。”

這話,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了,卻也給了她一個體麵離開的台階。

沈知意心中緊繃的弦稍稍一鬆,立刻順勢道:“多謝王爺關懷。臣女確有些不適,這便告退。”

她再次屈膝,行禮,然後保持著恭謹的姿態,垂著眼,一步一步,穩穩地向後退去。直到退到迴廊轉折處,她才轉身,步履從容,卻比來時快了幾分,迅速消失在水廊儘頭。

自始至終,她冇有再抬頭看蕭玦一眼,彷彿多看一眼,都是莫大的僭越。

直到那抹雨過天青的身影徹底看不見,蕭玦依舊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消失的方向,臉上那絲溫和的淺笑早已消散無蹤,隻剩下一片深海般的沉靜。

“王爺。”先前那名玄衣侍衛如同鬼魅般,再次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都查清了?”蕭玦問,聲音裡再無半分溫度。

“是。沈二小姐及笄禮後,除了趕製那身雨過天青衣裙,並無特殊舉動。其丫鬟小桃,於前日申時,確實獨自去過浣衣房,以‘試驗新法’為名,用沈大小姐院中半月前領走的特製漂漬胰子,漿洗了數方素帕,其中一方,經查驗,與今日宴上那塊質地相同。”

“沈雲柔那邊?”

“三日前,沈大小姐的陪房嬤嬤,喬裝後從城西黑市‘奇巧閣’購得一種藥粉,名‘綺羅香’,無色無味,融於染料或漿洗之物中,平日不顯,遇熱茶、酒水等物,便會顯現出類似……汙血的暗紅色,且不易褪去。那匹煙羅紫的料子,在染色時便被摻入此物。沈大小姐院中,目前還留有一些未用完的藥粉和那特製胰子。”

蕭玦輕輕“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所以,沈知意不僅未雨綢繆,避開了那身有問題的衣裳,還反其道而行,用同樣被動過手腳的胰子漿洗了帕子,在沈雲柔發難時,用一塊“臟帕”當眾揭破了對方的下作手段,反將一軍。

心思之縝密,反應之迅捷,膽子之大,與傳聞中那個怯懦平庸的沈家庶女,判若兩人。尤其是她應對自己時的那些話,看似惶恐笨拙,實則滴水不漏,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將矛頭隱晦地指向“下人”和“來曆不明的東西”。

“沈崇文近日,與東宮走動頻繁?”蕭玦換了個問題。

“是。東宮詹事府的人,三日內兩度秘密拜訪沈尚書。太子似有意納沈家女為側妃,沈尚書態度……頗為積極,曾對幕僚言,二女性情柔順,更易掌控。”玄衣侍衛頓了頓,補充道,“今日宴後,沈尚書已命人喚沈二小姐與沈大小姐一同前往書房。”

性情柔順,更易掌控?

蕭玦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沈崇文這算盤,今日之後,怕是要落空了。他那個“性情柔順”的庶女,可是當眾給了嫡女一個響亮的耳光,順便還差點將沈家後宅的陰私掀開一角。

“繼續盯著。”蕭玦最後看了一眼那空蕩蕩的迴廊儘頭,那裡早已冇了那抹清影,“尤其是這位沈二小姐。事無钜細。”

“是。”玄衣侍衛領命,遲疑一瞬,終究忍不住問道,“王爺,您今日為何親自……”

為何要現身,與那沈二小姐說那幾句話?以王爺的身份心性,對一個無關緊要的庶女稍加關注已是反常,親自現身敲打,更不似王爺平日作風。

蕭玦默然片刻,手中玉骨摺扇“嗒”地一聲展開,露出空無一物的素白扇麵。他目光落在扇麵上,彷彿能透過那一片空白,看到彆的什麼。

“本王隻是覺得,”他聲音低沉,融在四周微涼的風裡,幾乎聽不真切,“這京城的水,或許比本王想的,更渾一些。而有些石子,看似不起眼,落下去,激起的漣漪……也許會很有趣。”

他佈局多年,朝堂、軍中、乃至後宮,皆在掌控。沈家這點後宅爭鬥,本不值一提。沈崇文想攀附東宮,太子想拉攏戶部,這些都在他預料之中。

但沈知意的出現,她身上那種矛盾的違和感,她眼中那一閃而逝、與年齡身份全然不符的冰冷恨意與沉寂滄桑,她今日這番漂亮又狠辣的反擊……都像一顆偏離了棋盤既定軌道的石子,“噗通”一聲,落進了他以為早已瞭如指掌的湖心。

或許,這顆意料之外的棋子,能攪動些不一樣的波瀾。或許,在她身上,他能看到些……彆的可能。

蕭玦合攏摺扇,不再多言,轉身,沿著與沈知意相反的方向,緩步離去。月白色的衣袂拂過廊下微塵,悄無聲息。

蓮池恢複寂靜,唯有風過水麪,漣漪圈圈散去,終歸於無痕。彷彿方纔那短暫的交鋒,從未發生。

但有些東西,一旦開始,便再也回不去了。

沈知意快步走回自己院子的路上,後背的涼意許久才緩緩褪去。蕭玦最後那幾句看似平淡的話,反覆在她腦海中迴響。

“頗有擔當”……是褒是貶?

“那新式漂漬之物,不知是府上何處采買?”……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春日風暖,此處臨水,到底有些涼意。”……是提醒她處境危險,莫要著涼,還是另有所指?

這位攝政王,比她記憶中,更加高深莫測,難以捉摸。他今日的出現,絕非偶然。他對自己,究竟存了什麼心思?是利用?是審視?還是……彆的?

沈知意想得入神,直到小桃低聲提醒:“小姐,到了。”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自己那偏僻卻安靜的小院,院門上“聽雪軒”三個字已經有些斑駁。母親生前最愛雪,父親便隨口賜了這個名字,母親去世後,這裡便成了她一個人的冷宮。

“小姐,”小桃覷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您說,老爺叫您和大小姐去書房,會不會是因為今天宴上的事?老爺會不會怪罪您?”

沈知意收回目光,眼中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沉寂,隻剩下熟悉的冰冷與沉靜。

“怪罪?”她輕輕推開院門,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味道,“該來的,總會來。”

躲不掉,也不必躲。

從她決定不再隱忍、不再順從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與父親、與沈雲柔、與這吃人後宅的正麵對抗,無可避免。

今日,隻是一個開始。

書房裡的疾風驟雨,她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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