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龐軍慶踏上尋子路
李薇娜允予支援龐軍慶去尋親認子,她不曾想僅隔十多天,再相見對方時會是具冰冷的屍體;而其中緣由,任憑怎麼猜想,都還原不出,前往江蘇無錫去見兒,父子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無錫回西安二十來天,差不多是陽曆八月初,偶然間,微信騰訊新聞推送的一則訊息引起了我注意,標題是’男子列車上突發暈厥,眾人齊心協力搶救未能成功挽回生命’。好奇心驅使下,點擊打開了內容;
’今天上午十點左右,上海開往烏魯木齊Z—40次列車剛剛駛過華山站,有乘客急急忙忙找到乘務員,稱10號車廂餐廳有一男子突昏厥,不省人事,聞訊得到這一訊息後,乘務員立刻趕往事發現場,並通過列車廣播尋求醫生乘客,同時啟動緊急救治方案,聯絡下一就近車站,經半小時救治,遺憾的是,冇能從死神手中拉回該男子寶貴生命。
據參與救治醫生介紹,男子是由突如其來打擊引起的心肌梗死,再加之長久身子隱藏著的先天性心臟病、胃病,兩病共同發作奪取了其年輕生命。
列車乘警從該男子持著車票資訊、身份證中得知,死者姓龐,從無錫站上的車,西安站下,今年四十八歲,陝西省西安市雁塔區人,在掌握了相關電話等聯絡資訊後,隨即聯絡了其家人,目前遺體暫存於渭南市中心醫院。
同時在此特意提醒身患病症、需要遠行的乘客,出門前一定要攜帶備齊救急藥品,情況允許時家人可陪伴同行,上車後當身子感應到不適時第一時間和列車員、乘警聯絡,儘量保持樂觀愉悅心態,避免遭受致命刺激’。
標題下方配了段視頻,點開後是搶救時的實況畫麵,在鏡頭晃動到發病者麵部時,差點手機掉到了地上,新聞上說地,正是僅見了一次照麵、委托我勸導回龐傑,認其為父親的龐軍慶。
應承了其托付麼卻幫勸回龐傑,來不及再見著龐軍慶已是和他陰陽相隔,註定是此生留遺憾,心,難安上些時日。恐慌羞愧中,當即拿定再去無錫想法,主意拿定,立刻向部門經理請了假,告知還遠在老家妻兒聲,買票登上了前往無錫的火車。
車出站不久,我接到了龐傑打來的電話,另頭的他情況並不太好,想必也從微信上看到了這則新聞訊息。開口就問:“……坤哥,在上班這吧?”
我:“麼,火車上,請假到無錫看你。”
龐傑:“你也瞧到哩呀。嗨,前世一定是遭下了什麼孽,這世來報應我!”
我問話口氣有些急:“出啥事咧,你父親怎病故在了回西安的火車上?”
龐傑:“見麵說吧,坤哥,電話上講不明白的!”
我:“也對。火車明趕早(早上)十點多到達無錫站,傑你還在廠裡員工宿舍嗎?”
龐傑:“冇,我去車站接你,省得再互相找!”
我’嗯’應聲,掛斷了電話。
遠遠地,我看到了出站口外邊的龐傑,手裡舉著個紙牌子,上麵寫著’楊旭坤’仨字,神色焦急望著走出車站的旅客。
走到閘機驗過車票,龐傑也看到了我,二人走到一塊,他丟掉手中牌子擁抱住了我,再也忍不住輕泣開來,我也抱著他身體:“出啥事哩,你父親……”
龐傑哽嚥著:“他來找我了,準確地說,尋親相認兒子,到我上班的廠子!”
我再問:“到底怎麼回事,來尋你也不至於喪命歸途火車上吧?”
龐傑:“我混,出言傷害咧,然後……”
不同於我輕車熟路、徑直找著龐傑,龐龐軍慶費了些許番周折,首站便來到了山陽縣公安局十裡鋪派出所。報案接待處,輪到自己時他對值崗民警說出了自個訴求:“……您好,打聽尋找個人……”
值崗民警問:“誰?”
龐軍慶答:“龐傑。”
值崗民警:你是他什麼人?想谘詢瞭解些什麼?”
龐軍慶:“父親;他,當下住址及聯絡方式。”
值崗民警:去戶籍管理科,並出示相關證件……”
龐軍慶道句‘謝謝’,走出報案接待室,前往戶籍、戶口身份證登記辦理大廳。
覈查過龐軍慶遞上的身份證,中年女民警疑惑地問到:“龐軍慶,你西安市雁塔區人,到山陽十裡鋪派出所來查詢什麼兒子的身份資訊?在當地就行咧!”
龐軍慶如實說:“額,囃(商洛方言:咱)山陽磨溝裡王莊鄉(即十裡鋪街道王莊村,言語表達為合併前舊稱)槐樹莊人,後來因家庭變故在西安定下了居,故身份證資訊是西安的住址。後來,那兒實施了移民搬遷,我想知道龐傑,他具體安置在了哪?”
中年女民警邊操作麵前電腦邊說:“你這個父親,也夠粗心滴,自個兒都不知道住啊答(哪兒)?有很久,未回過老家吧,還在西安定了居……”
龐軍慶:“十二年,那時,娃們還在上學。”
中年女民警:“要說你什麼好呢,十幾年都不回山陽故鄉來,也怪麼子女們當下住址!”
龐軍慶低下頭,隻是以淡笑迴應著
中年女民警一點擊鼠標,有關龐傑戶籍資訊展現在電腦液晶螢幕上:“龐傑,男,24歲,安置在高壩店鎮過風樓移民安置社區5棟二單元301,不過,他現在可冇在家!”
龐軍慶問:“那他……去了什麼地方?”
中年女民警:“稍等,我打個電話問下過風樓居委會。”
放下話筒,中年女民警說道:“社區鄰裡管理辦公室迴應,龐傑,年初時去了江蘇無錫,自此,便在冇出現在小區,手機聯絡,也中斷了!”
龐軍慶聞言,儘是滿懷惆悵:能否,將龐傑的資訊給我列印份,拜托!”
儘管對眼前這個自稱龐軍父親的中年男人龐軍慶有所抱怨,中年女民警還是依照對方訴求進行了戶籍資訊列印處理。
走出十裡鋪派出所,龐軍慶按照列印在A4紙上的戶籍住址資訊前往過風樓,樓宇外牆‘5棟’單元門楣額‘2單元‘也由樓梯上至三樓,入戶門標註的’301‘佇立許久,直到有住戶上樓問一句’找誰‘?打斷了他,才慌忙離開跑下樓。
安置社區不可能再查得有價值資訊,龐軍慶徑直出了小區,先在臨街餐館吃了個飯填飽肚子,一股腦兒從過風樓搭乘班線客車在夜幕降臨前,趕到了商洛火車站。
曾經的家鄉山陽,不可能再有實質性進展,龐軍慶當晚就購買了轉乘終到無錫的車票,踏上了東南進軍江蘇的列車。
到達無錫的前三、四天,可以說龐軍慶是跟無錫蜿蜒曲折道路打轉來者,為了不遺漏一丁點兒關係訊息,他冇有選擇乘坐地鐵、公交、出租等代步交通工具,硬是憑仗腳實地,踏遍了無錫城區的角角落落。陽曆七月底八月初的江南,潮濕而悶熱,風餐露宿,期間辛苦自不在他話下,耀眼陽光曬黑了龐軍慶俊朗容貌,身上衣服也變得汗跡斑斑,是心中堅守那份執著父愛,讓其堅持了下來。
第五天,實在不知該上哪兒找的龐軍慶再一次走邁入來街邊派出所,通過警方幫助與查詢,找到了龐傑所上班的工廠。
黃昏時,忙碌了前半天工時職工走出車間,回到各自宿舍,稍作歇息準備前往食堂吃晚飯。剛走出車間門的龐傑就被當班主管叫住:“龐傑,去門衛值班室,有人找!”
能第一時間想到的,除了個交情好的叫楊旭坤外,自個好像再無他人能專程登門來找,可轉念一想,二十多天前稱之為今生至親的義個已來過,並還帶了他遊玩了無錫。千想萬想冇得頭緒,龐傑多了句嘴:“是誰啊,能否再幫問問?”
主管:“不太清楚,你去看看吧,是陝西西安過來的!”
得不到確切資訊,龐傑隻得朝廠大門方向走來。
走進門衛值班室,沙發上坐著的人差點讓龐傑不相信自己眼睛,憑兒時模糊印象,來尋找他的正是曾經被稱之為’爸’,後又捨棄子女遠走他鄉負心漢——龐軍慶。
看見比自己還高些的兒子走進門來,龐軍慶連忙起身,千言萬語中隻吐出兩字:“……兒……傑……”
有門衛大叔在,容不得龐傑所作解釋:“跟他,你可認識?”
龐傑答:“不,額跟這個人麼得關係,”
話落,就要往外邊走。
很顯然,這無力辯駁得不到外人認可,門衛大叔嗓門略提高喝住了他:“站住!在糊弄誰呢,不認識能叫你’兒’?有什麼事情擱到外邊說,甭在這鬧彆扭!”
出了廠區門,龐傑不由加快了步子,絲毫不理會跟在身後的龐軍慶。追了兒子有一段路,再也跑不動的他朝前喊到:“傑,是爸不對,千不該萬不該棄子女不顧,一個人到西安城裡來,讓你姐弟受儘折磨,嚐遍生活苦難,我罪不可赦,你有啥不滿儘可放了,爸絕不招還,以後會加倍補償你姐弟倆!”
龐傑停下來,轉身冷笑著:“爸?我爸早在十幾年前就死了,啊(哪)還有生育自己父親家人?”
龐軍慶扶著棵柳樹,氣喘籲籲答:“不,他冇有,不惜時日不多性命,千裡來到江蘇,無錫,為的就是彌補當年過失,求得傑你寬恕諒解。找個地地兒囃[商洛方言:咱]聊聊,諒血濃於水父子關係一定能化解隔閡,重新建立起信任來。……爸,不想再失去你哩……”
龐傑手指著龐軍慶鼻子質問道:“不錯嘛,龐軍慶,演戲給誰看,是我嗎?明話告訴你,龐傑不吃這一套!早知現在,何必起初?逢場作秀就換得回我跟我姐所受傷害?龐家出醜?”
龐軍慶努力讓臉上洋溢的笑自然些:“對,說什麼話也於事無補。爸丟下你姐弟倆,是此生最大的蠢舉,更為那時所作而不恥,自離開山陽磨溝冇一刻心是安寧的,而今尋認兒就是要圓夢,一個跨越哩十二年做父親的最後遺願!”
龐傑:“你是心安理得哩,可我媽呢,就該因此喪去生命,什麼名份也得不到?”
龐軍慶:“爸……註定這輩子要愧對負於她,也冇資格作評判……”
龐軍慶逃重避責徹底激怒了龐傑:“哪還來搞什麼尋兒認子?可否有丁點誠意?我媽的離世就不能擔一點責任?空口大話,哄哄額得了?乾脆滾回西安,同意中情人繼續過活算了,省得再來煩我,啥拾得上檯麵的東西!”
龐傑撂下話揚長而去,攙扶柳樹軀乾龐軍慶猶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被抽去,身子發軟順樹乾滑溜了下去……
龐傑一席興師問罪可以說徹底擊垮了本就因長時奔波、虛弱到極點的龐軍慶,記不清是如何到的無錫火車站,買了張返回經停西安的硬臥車票,憑藉歸鄉思親毅力踏上了列車。時隔十多個小時,一個夜晚,車入陝西境,胃部感覺疼痛並驚醒了睡在中鋪的他,饑渴交加想上餐車吃些東西,隻是這一前往,就再冇回不到所熟悉的城市於親人們……
太湖岸邊一僻靜少人樹蔭下,龐傑朝我哭訴者:“額真冇想到會那般結果,坤哥,他是身患重症疾病來的無錫,隻顧了十幾年虧欠,不能因尋認兒子輕而就便宜龐軍慶,龐傑這半(邊)就該吃啞巴虧!”
我不該勸對方什麼:“嗨……,都前世冤孽吶,冤冤相報,何時是頭……”
龐傑繼續道:“就在他說’丟下姐弟倆是此生最大的蠢舉,更為那時所作而不恥,自離開山陽磨溝冇一刻心是安寧的’時,我心頭堆積的仇恨都被其一番真誠懺悔所感化,可唯獨在我媽離世事上逃重避責,讓弟怒不可遏。天下子女,唯與長輩頂嘴吵罵而不孝,我卻……是間接害死父親的凶手,坤哥評評,龐傑是不是忒混蛋、難以人論處?”
我冇正麵回答他:“事已發生至此,就坦然去應對,自責,解決不了跟前困局。當下,可否隨我一道回趟西安,處理你父親善後事宜……”
龐傑低下頭抹去眼角淚水,不加思索道:“聽坤哥地,額,回去!”
安排妥廠子工作請假事宜當天下午,龐傑就跟隨我就踏上了回西安的路途,窗外,西下陽光照著原野,坐在硬臥車廂兩人誰冇心思去欣賞江南風光。此班次列車停靠站點從南京、蚌埠、徐州,漸漸靠近西安,而龐傑痛楚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