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魂歸落葉豐陽故裡
下火車又倒了兩趟公交,等到達長鳴路留公西安市殯儀館,已是午後一點鐘多了。
略微空蕩長樂堂裡,我和龐傑見到了龐軍慶現任妻兒李薇娜,由於奔波忙碌操持丈夫後事,缺乏充足休息,浮腫眼睛已有了明顯黑圈,簡單招呼過我們後,帶領著來到了遺體存儲區。
麵對曾經父親龐軍慶的冰冷遺體,龐傑再也忍不住自己情緒,疾步撲到在手推平板車前,喊出了憋在他心裡壓抑許久、自小除母親外最親近的父輩稱謂:“……爸……兒龐傑不住您呐……”
父子間十多年積存誤解恩怨,在這遲來的真誠道歉中瞬間被化解,隻是躺在前麵的龐軍慶,註定是聽不到了。
臨離彆時,李薇娜在長樂堂門口叫住了龐傑:“九號早十點進行遺體告彆儀式,來再送送他吧,為找尋到認了兒子,吃了太多苦,不曾,連命也搭上進去哩……”
後邊的話,過度悲傷讓她再也說不下去。
龐傑應:“我來,……您,節哀順變!”
李薇娜低頭在隨身帶著的提包翻找了會兒,拿出部金色iPhone6s手機:“這是你爸一直在使用的手機,裡麵有他一些東西及要說給你的話,收下,當個念想!”
龐傑接過,再遞到我手裡,說:“謝謝,對我爸這十幾年以來貼心照料,龐傑代他,謝過哩!”
李薇娜:“彆這麼說,他是你父親,也是我丈夫;姨知道,在軍慶離開山陽磨溝你可能會記恨我,也怨過自個爸,但請念在父子一場,他這麼賣力去尋找你份上,寬恕原諒咧吧!”
龐傑:“做兒子地,不敢妄加批判,他,已經是個很合格的父親哩,是龐傑無福氣享受!”
回城我租住處路上,並列坐一塊的我拿出了李薇娜給龐傑的iPhone6s手機,與其說送倒不如龐軍慶留給自個兒遺物。點亮螢幕那刻,屏保上顯示著張全家照,二人不約下意識斷定,這不是同李薇娜組建成的家庭,而是龐傑病故母親張粉榮、姐龐榮嫣跟他自己。由於照片拍攝得時間太久了,顯示在高解析度iPhone智慧手機上以致模糊而有些看不清。如果照片是二零零六年前後拍攝,至今十二、三年頭依然保留,可見妻兒因病辭世,離子女遠走省城,龐軍慶仍不忘記地,還是山陽大山深處槐樹莊的那個家。
螢幕冇有設置密碼鎖,點下旁邊懸浮窗正下方主螢幕鍵就能使用,打開照冊,裡麵內容不多,但每一張都和龐傑相關,最下方是數段拍攝的視頻,看日期是今年陽曆七月二十七號、二十八號、二十九號和八月三號,待龐傑湊近後,我點選播放’七月二十七號’這天攝錄的視頻;
視頻由第二人稱拍攝的,背景可清晰看到是永寧南門外的廣場,大約黃昏前後,依稀可看到印留在龐軍慶胸前影子。話麵裡,龐軍慶麵露淡淡的笑,開始了她記敘式講述:“傑,我的兒子,當看到這段視頻時,爸或許不在世上哩,但請你明白為人之父、我……深愛你姐弟倆此份苦心,及失去後後真誠懺悔。爸,犯過很多錯,從你媽患病離世到徹底撇下家中尚未成年子女遠走,是得不到受害者、世人寬恕的。十二年了,爸不敢忘記,自個還是山陽人,龐家養育咧我,磨溝槐樹莊是根,這一這子都改變不了的事實,冇每夜不能寐,難以閉閤眼睛時,都會思索同一個問題,今生,還能遇見上相認哩兒子不?直到下定決心找你摯友楊旭坤,對他坦白了後,方迎來轉機,相信一定能找到並親認了兒子!囃[商洛方言:咱]還是一家人。爸,時日可能不會多咧,良心譴責加愧疚妻兒子女積壓心間太久,就會慢慢轉換形成心病,**上的折磨,心臟疾病、胃部疼痛日益加劇,家中重擔全壓在你姨一個女人肩上,倒苦了她,跟(嫁)個病鬼丈夫冇享一天幸福。結婚十多年,或許自始到終都麼能解脫、原諒咧自個,同她,冇有孩子。在得到些許相關訊息,我兩多次商量決定,去尋找回你。明天,就動身踏上旅程了,先回商洛山陽,希望不失所望,能有個圓滿結局。爸,愛你,兒!”
第二段是龐軍慶在山陽十裡鋪派出所門外及商洛站上進站火車的情形,采用了自拍,外加數句簡短解說:“抵達,十裡鋪街道派出所,查詢傑你戶籍資訊……”,“……商洛搭乘火車,去往江蘇無錫。”
二十九號是鏡頭裡略微晃動的無錫火車站火及城區一個街景,配話隻有一句,’到無錫了,給此行個紀念’;
八月三號內容是得到兒子確切工作地址,麵目疲憊不堪、心裡卻很興奮對鏡頭說’傑,爸可算打聽知曉你上班地點咧,實屬不易呀,很想立馬見著你,可惜,還得倒公交車,近一小時才能到,等著爸,兒’。
往後,再冇視頻或照片內容了,不必多言,曆儘艱難坎坷找到兒子,父子倆吵鬨翻,給精神上造成的打擊致使舊病複發,龐軍慶帶著終生遺憾病故在回鄉火車上。
“命,擺脫不掉的歸數,即便離彆再久,心中懷念掛念著的,仍是我,兒子,是龐傑,害死他,子弒父,天理難容……”龐傑濕潤著眼眶說道。
我茫然該不知如何作答他;“事即已發生,看開點,傑弟,這個結果誰都不願看到……”
龐傑;“對,你我皆凡夫世子,預斷不了未來事態變幻。手機,就先咱替保管著吧,龐傑當下四處漂泊不定,怕再搞丟哩,會痛恨自個終生,這是他唯一可留給我的東西了!”
我痛快應下:“好。”
龐傑頓頓狀態,說:“九號,你也來吧,坤哥,我怕……再控製不住自己,惹得丟龐家顏麵,另外,想把他骨灰帶回山陽,磨溝槐樹莊老家去!”
“一定陪同,傑,正好蓋的房粉刷刮白快到時間哩,不差多請兩天假!”我道。
龐傑:“好著。隻是建房上樓板時弟龐傑在外地,冇能親臨現場,坤哥不要見外啊!”
我:“不礙事,忙罷我叔後事了若假期充足,可到藍田藍橋額老家轉轉,看我自行設計房子咋樣,屋脊是仿照你山陽那邊的樣式,內部效果暫時瞧不上,得等近半月!”
龐傑毫不猶豫應:“坤哥盛情邀約,龐傑絕不辜負辜負!”
生老病死,是我們凡人怎麼也躲不掉的定數,新時代下人們殯葬觀念改變,一段悲痛哀樂,瞻仰過逝者遺容,被送推入煉熔爐,一撮骨灰,是故去親人的全部精神寄托。
簡短而隆重告彆儀式上,龐傑一手緊抓著我,雙眼含淚走完了整個過程,冇有話語,沉默,勝過了任何彆情語句。
等候間隙,龐傑主動向李薇娜提出了自己需求:“……姨,我想把額爸他帶回山陽,老家安葬,不知您可否準予?”
“自古來,但凡親人異地故去,有落葉歸根之說,咱,身在農村,責更看重這個,你有此份孝心實得可貴天地可鑒,姨答應便是。”李薇娜答。
龐傑:“謝謝。”
辦理骨灰接受手續時,龐傑搶在先支付全部殯葬火化費用,待忙完殯儀館裡一切,時間已到了午後一點。我倆告彆李薇娜,腳不停歇,趕往紡織城城東汽車客運站。
局於事件特殊,我們僅在公安駐車站臨時製證視窗辦理了相關證明,車站也開啟了人性化通道,購票、安檢、上車一站式,到達山陽縣城之時,正好趕上最後一班去往祁家坪,途經槐樹莊的通村客車。
晚霞,遍佈整片西半邊天,槐樹莊小東窪,龐傑母親張粉榮墓地旁,一座再也不能簡陋的新墳此刻呈現我兩們倆麵前,時間緊迫,不容做任何事先準備,隻是用石頭砌了座迷你墓室,堆封上沙土,墓碑以長條石頭立代替,上麵’父親龐軍慶之墓’及右下角’女龐榮嫣、兒龐傑、義兄楊旭坤’我則用繁體字書寫。
此刻,我們雙雙齊跪在墳墓前方,敬香、燒紙、行叩拜大禮,龐傑輕唸叨到:“媽,額把我爸帶回來哩,就安頓您的身旁,二老在世時總是分離多,團圓少,這下在另個世界,可好好相聚了,永遠不會分開。爸,您回家了,常年在外奔波拚搏,想必已很累哩,現在儘情安心歇息,陪陪我媽。您……二老,安息吧……”
話到最後,竟有些難說出口了。
我緊摟住龐傑肩膀,在逝者麵前,也給出了許諾:“叔、姨,您二位一路好走,龐傑是楊旭坤此生最至親的兄弟,我不遺餘力幫襯照料他,懇望放心!”
夜幕,越來越濃重,掩蓋了周邊群山,光線也並黑暗下來,我倆,誰都末早早離開……
山陽待的這一天半時間裡,磨溝槐樹莊,隻過了晚,還是將就蝸蜷在龐傑廢棄的老屋裡。同老家村上比起,這小東窪條件差得厲害,早前通的電因村民搬遷出被斷停了,手機信號也不穩定,彆說上網刷視頻,就通個電話都要在外麵空曠場院上;老房長期無人居住,缺少維護修繕,屋裡不少地漏雨,僅有的土炕,加冇有鍋灶台,零落破舊不堪傢俱,實在不宜長時久留,但卻是絕佳修神養性之地。
身處此地故地舊景,龐傑回憶起了許多兒時往事,不厭其煩滔滔不絕講給我聽,不乏包括母親張粉榮、父親龐軍慶、姐龐榮嫣、大伯龐軍梁及所在龐家門戶,時代更迭太快,很多我們口頭上常掛在嘴的鄰裡親情伴隨光陰漸漸變淡,甚至不複存在。
此天一早,我們搭乘通村班線轉城鄉互通公交回到過風樓社區龐傑的家,歇息了大半天,下午,龐傑又帶我到高壩店鎮街道轉了轉,十一號從山陽轉道商洛市區,至藍田藍橋鎮我老家。
十四號,借家裡到藍田縣城購買牆麵瓷磚、地板磚、紙筋粉間隙,送龐傑到藍田汽車站,直到他坐上前往西安火車站的高速大巴,車出站朝西北方向遠去瞧不見了為止……
龐傑還是去了外地,江蘇無錫那邊尋求發展,按他預想,先闖拚賺些本金,然後在商洛市或山陽縣城,開家小店經營當地特色小吃,是此生最大夢想。
發生在龐傑身上故事就此結束,而我倆深厚兄弟情誼,永遠冇有儘頭……
由不得多嘴再定義,龐傑,已成了今生生命裡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冇有同生共死,以此相伴,為彼方生命延續真諦……
二0一七年陽曆十月初西安碑林區蔽舍開筆。
二0一八年陽曆八月中於西安碑林區蔽舍落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