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父母愛情.下
“坤哥,你料想不到這家裡人成員間感情淡化、關係微妙,少時對囃[商洛方言:咱]個產生多大影響;嘮叨個跟這冇多大關聯趣事兒吧,小學四年級一次家庭情況調查問卷中,在戶主一欄我直接寫上了母親的名字,而父親龐軍慶的‘慶’字則寫成了青年的‘青’,直至後來看到戶口本才發覺了這個錯誤,‘慶’與‘青’,屬同安音不同字,這要是換作父親的,多陪陪屋裡人,教導子女,是不是不該出此紕漏,當然,冇得假設甚的!”龐傑話尾,道出了他百感交集的痛處。
“嗨,說到寫錯父母親名字,上初中時我都辨不清該寫村裡人們呼叫的稱謂還是其戶口本、身份證上的,唯一可行是,他們對子女恩情,咱,無以為報,我說。
龐傑:“話,是這麼個理,看要擱誰身上咧;我母親,一點都不過,至於父親,恕難苟同,不用勸義弟為何,是衝他不守夫德胡求搞,間接害死我媽,拆撒家,就不被子女、家人所諒解!”
我無言以對,隻是淡笑著聽聞他講下去:“有一點,比較認同你,就是第二回來到山陽,坤哥說咧,‘家,是溫馨港灣,出門在外,日思夜想地方;不管往後多飛黃騰達、平步青雲,忘不了滴,永遠是那個小小,充滿兒時回憶的村落,土坯牆、木架梁、瓦蓋頂的家’,儘管親人已不在,磨溝槐樹莊,依然是龐傑一生中最牽掛地方,相比過風樓安置社區裡的家,這裡一切值得記憶掛念,而這,也是為啥,一定要提議、並帶坤哥你上槐樹莊來!”
幾乎是抱著被義弟寬恕念想,我完整聽完了整個無比悲慘的故事;
小時候的我們,很不理解父母親相結合,總認之他們為日常生活中柴米油鹽吵吵鬨鬨,甚至大打出手是整個天下最不幸的人,見證了長輩婚姻,試圖在自個愛情觀上改變些什麼。
龐傑父母親,屬於另外種情形,很少爭吵,又相敬如賓從而導致了另一段悲劇。
生疏,漸離,同樣處新時代我們末親臨過絕不想到下一步會發生什麼。同樣,對時年隻有十二歲龐傑而言,也是類似,家庭,再怎麼變,這學,還是得上。
冇了劉希剛乾預,又暫時無工作,李薇娜可以把大把時間花在和龐軍慶相處上,為不再彼此失去對方,她先勸其退了之前的單間屋,重新租了套兩室一廳的單元房,兒人並搬到了一塊住。龐軍慶也毫不避諱,經常在下班後應李薇娜邀約,進出各種飯館餐廳,咖啡、公園等休閒場所,樂此不疲。
然而,好久不長,十一國慶節之後的九號,兩人上雲南麗江古城遊玩,由於旅遊旺季酒店客房資源緊張,龐軍慶隻預訂到了一間客房,因此在到達麗江後次日晚,當地民警綜合治安巡邏時,由於拿不出有效夫妻關係證明,被公安機關斷定非法同居,依律拘留。
山陽磨溝槐樹莊,張粉榮及其子女此刻都期盼著丈夫、父親能夠按約定時間回屋來,平整包穀地,好播種冬小麥;豈不料,等來的卻是龐軍慶在雲南麗江被拘留訊息。聽聞訊,本就身體垮了的妻兒張粉榮更是雪上加霜,昏厥過去加高燒,被大嫂一家緊急送往山陽縣人民醫院。
事即已發生,埋怨怪罪深陷數千公裡開外龐軍慶自無作用,一家人慌亂之下,龐軍梁去了王莊村委會,求得由村長、支書出麵聯保,上訪山陽縣公安局,遞交相關證明材料傳真至雲南麗江警方;女方李薇娜由陳倉區孃家爸媽上訴材料,劉希剛隻作了離婚聲名,總合雙方因素,拘留一星期有餘龐軍慶、李薇娜終於被釋放,出了看守所的二人再冇了繼續遊玩麗江念頭,當即離開麗江轉道昆明,返回陝西西安。
丈夫出軌豔遇偷女人,在龐家乃至村子內外掀起了軒然大波,但對當事人似乎冇多少影響。穿行於川南群山之間火車上,兩人神色自若看著車廂裡一切,龐軍慶先開話了,笑說:“真對不住,帶你上麗江遊玩不曾,出咧這檔子變故……”
“冇事,誰也難預料嘛,不必自責道歉,要論過錯咱都有份!”再一次,李薇娜的善解人意點燃了他心中那股**火焰。
對視良久,龐軍慶道;“薇娜,……囃[商洛方言:咱]兩合好吧,作夫妻怎樣?”
不說還不打緊,話道出龐軍慶口後李薇娜立馬臉色變了;“瞎叨扯個甚呢,龐軍慶,你我不可能在一塊兒的。彆忘哩你是有家室子女的人,妻兒張粉榮,在商洛山陽山裡辛辛苦苦操持把度著個家!”
龐軍慶:“我冇有忘,更不否認她為龐家所作一切,但要論‘愛’、‘夫妻感情’自始到終都麼得,你說這樣的兩口子談何是幸福?頂多是感激,為我龐軍慶及龐家,付出做哩這麼多!”
李薇娜:“你……肯定是被拘看守所,這幾天嚇傻哩,不然怎吐出此不著邊際的話,挑戰作朋友極限!”
龐軍慶:“我是認真的,自立家到今,從末對個異性朋友說過這類曖昧的話,薇娜你是頭(首)個!”
李薇娜將冇喝完少半瓶礦泉水潑澆到龐軍慶臉上:“軍慶我勸你趁早死哩這心,咱兩,不可能成為夫妻,頂多是朋友,最知心的那種!”
抹掉麵部殘留著水漬,龐軍慶暗暗作想,看不出李薇娜對此請求反應挺大。
火車過了漢中站,龐軍慶打開手機,連上運營服務商,不久,他就接到大哥龐軍梁龐的來電,並冇以往兄弟間噓寒問暖,目的直奔主題:“粉榮病重,縣人民醫院治了一星期多,你回來趟!”
“……這……,好些天末上工,再繼續請假,怕……”大哥說的,纔是目前他麵臨,當要處理的事,方經曆求愛被心愛之人拒絕,龐軍慶竟不知該怎答了。
龐軍梁氣在頭上:“龐軍慶你撒(腦子)榆木疙瘩嗎,想不著事分緩急?活和家,啊(哪)個孰輕孰重,都掂量掂量?”
龐軍慶長歎氣將將手機扔在前小餐桌上,麵麵李薇娜彷彿看透了他心思,說到:“甭顧及上工啥的了,當下打緊是回躺家,探望妻兒,使其回覆健康最重要!”
“回……”龐軍慶長答出了這個字。
突如其來的丈夫在外被拘留徹底擊垮了已患重病的張粉榮,昏迷了一整天,加之醫生全力搶救,命,雖暫時保住了,但她身體、精神大不如以前,想再扛起整個家已再不可能,而要性命的腸胃癌病症也嚴重擴散,到了後期,就連主治大夫料不定會在哪天凋零。上至龐家健在老母親,下到哥弟、子女,大家都在努力掩飾著要張粉榮命不久矣訊息,隻是,再隱秘怎能逃過時光歲月折磨。
顧不上長途火車旅行的疲倦,龐軍慶在回西安當天下午就趕到了山陽縣人民醫院,腳剛踏進病區護士站,迎麵上來的大哥軍梁給了他一巴掌,怒斥:“不知羞辱的東西,龐家顏麵讓丟儘哩!”
排在子女中老三、又是大哥教導,龐軍慶錯在先自不敢狡辯,後麵趕來大嫂王氏擋住丈夫:“你哥弟是乾甚?這是在醫院,人員往來的地方,嫌丟人丟得不夠麼!”
大哥龐軍梁:“長能耐了啊,龐軍慶,揹著家、粉榮、娃們在外頭胡求搞爛鞋,還神不知鬼不覺,鬨進哩局子(看守所),厲害!額龐軍梁佩服!”
龐軍慶:“弟知錯了,大哥,對不住粉榮她……”
大哥龐軍梁:“一個認錯算完啦,若不是在醫院,人多嘴雜的,你大嫂阻攔,看不揍死你個狗日的,不知天高地厚,讓所有屋的人擔驚受怕,龐姓族上聲譽蒙羞!”
大嫂王氏:“該來的已經來哩,怪罪,還有用嗎?軍慶馬不停蹄地趕回來,讓先去瞧瞧陪陪粉榮,其他事擱後麵再說議!”
龐軍慶:“大嫂,粉榮……”
大嫂王氏擺擺手冇答弟問話,隻是示意指向右第三間病房。
推開病房門那瞬間,龐軍慶仍依稀聽到大哥、大嫂間低低的爭執聲。
近四月不見,眼前病床半臥著的人讓龐軍慶第一眼冇認出就是自個妻兒,病魔折磨得張粉榮榮幾乎冇了正常人體形,骨瘦如柴,麵慘白似紙,雙眼窩也深陷下去。看到丈夫走進來,她努力裝出一絲笑招呼其:“軍慶……”
此刻,已不是一兩句關心話就能彌補了對妻子的虧欠,身患重疾,還把這個家操持得挺挺噹噹,鄰近鄉裡無不讚賞,談及論勞苦功高,唯張粉榮是名歸實至。龐軍慶走上前讓她靠在床背上,拉其雙手眼眶濕潤說:“軍慶對不住你,還要讓你為額而擔驚受怕,受苦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客套那些弄甚,軍慶你也不為家前景拚搏著?”張粉榮答。
龐軍慶:“是,可比起粉榮你,額那在外做工算啥子呢,硬屋裡繁瑣事拖失踏(壞)咧身體,為夫之過!”
張粉榮:“替夫君操持管好家是作妻兒的本份,那樣你也好在外安心闖拚不是……”
直到自己生命將儘前一刻,張粉榮仍放不下這個由她一手經營起來的家,放不下在外邊的丈夫;至於龐軍慶,再冇遇上李薇娜時或許是真心,而現在,頂多算逢場作戲,連個顧家的丈夫資格都算不上。可惜了身為龐軍慶妻,卻隻字不能過問丈夫在外事,以致同李薇娜之間發生如此驚動全村大事件,臨了還要啞巴吃黃蓮––––有苦難言,儘力維持與夫妻感情討好其,不得不說,這是她的悲哀,一個深受傳統婚姻觀約,屬兩個人都在壯年時代無力試圖改變的悲哀。
帶著有副深度近視的眼鏡,主治大夫一邊叨唸著‘張粉榮’仨字,一邊操作著麵前電腦,旁側,半哈著腰龐軍慶目光也盯著電腦螢幕。
費了些許功夫,主治大夫一點鼠標右鍵鍵,螢幕上,關於張粉榮病情資料一點一點顯示出來;
主治大夫:“張粉榮,如果冇有記錯,她是在商洛市中心醫院治療過一個階段,然後在縣人民醫院做過兩次化療吧?”
“……哎,大夫,有點不對吧,市中心醫院出院時遵照醫囑必須每半個月做一化療,然後隔一月做次全麵檢查,可為啥就隻有兩次?”龐軍慶不解。
主治大夫:“事實確實如此,每一次這都是有記錄的,身為救人治病的醫生,我們更不會搞錯,這上頭清楚顯示記錄著呢,就兩次常規的化療!”
龐軍慶不知該咋詢問了,半天吐出幾個字來:“……那她現在病情……”
主治大夫搖頭:“談不上有迴轉跡象,冇有按醫囑治療,加之又是一個人操勞著家不惜使身子過度勞累,病情早惡化了,不可再醫治痊癒,有個思想準備吧,像張粉榮她目前這種情況,好則堅持兩三月,壞,有可能一個月都活不哈(下)來!”
後麵的話,如同給龐軍慶宣告了妻兒的死刑,他顫抖著手抓住大夫外白大褂:“不……一定還有其他方法的對不對,怕俺們支付不起費用?這一點請放心,我們就算砸鍋賣鐵,賣房麥地,也能把錢湊上!”
主治大夫:“冇有了,最好的治療時機已經錯過,冇有什麼可行辦法治好腸胃癌晚期,在病魔麵前,生命是如此渺小,不堪一擊,唯有珍重,做到及時發現早治療,方能活命不是,後悔,永遠在莫及之前!”
龐軍慶慢慢放開了抓著大夫(醫生)白大褂的手,主治大夫拍拍他肩膀說:“多陪陪家裡人吧,彆老錯過了才知珍惜,一心在外奔波忙事業,前程?未來?真的比所愛的人性命重要?”
點頭謝過主治大夫,龐軍慶目光渙散走出了醫生辦公室。
治癒不好自然冇再住院必要了,龐家老小、還有張粉榮孃家人隻得忍痛,接受當下這殘酷現實。在主治大夫提議下,病區全體醫護人員為張張粉榮舉行了隆重而簡短出院歡送儀式,眾人擁護下的龐家人,咽苦壓痛,滿臉笑容一一握過眾醫護人員的手,感激之心儘在不言中。
在丈夫龐軍慶強烈建議下,張粉榮答應了包兩出租車,周邊轉轉的請求,往西過三裡店、色河鋪、牛耳川入柞水縣。素有‘陝南小上海’之稱鳳凰古鎮,蜿蜒狹長古街,高聳的牌樓前,龐軍慶讓司機用手機拍了兩人合影作留念,身在丈夫的關照下,張粉榮難得露出了她久違笑容,目光盯著周邊,並不時詢問街邊攤位上物品價格,瞧上比較中意的,買了下了,龐軍慶照辦。
逛過鳳凰鎮,車往南走上條鄉道翻山到鎮安縣,往北過溶洞、夜宿柞水縣城,次日經營盤至秦嶺主梁南依廣貨街,越分水嶺到西安境內的灃峪,沿途風景很是吸引張粉榮眼球,似乎忘記了病痛纏身,在丈夫相伴下她理解到了幸福的真正含義。
照龐軍慶事先預計,北出灃峪溝達西安,進城安頓住所後將包車退了,在省城停留遊玩兩天,然後再搭順風私家轎車轉商洛,回山陽搭乘班車。然而實際執行時,遭到妻兒反對,原由是必定病痛患身,經不起數次倒倒車顛簸折騰,瞧省城冇必要可否不去?一心想好好陪張粉榮逛逛的龐軍慶唯獨忽計哩這個要命因素,當即決定放棄再去西安,抄近道折返山陽回家,讓妻歇著休養纔是正道。
傍晚,車進山陽縣城,停在家‘山城賓館’的門口,一天半時間遊逛之旅正式結束,走下車那一刻,張粉榮竟因腹痛差點癱坐在街邊,好在一旁龐軍慶趕緊扶住了她。
支付包車費用時,得知是妻兒患重病不愈,丈夫陪同散心時出租司機拒收錢款,多番推脫下,抵不過對方執意,隻留了兩百塊的車油錢,同時,留了手機號碼給龐軍慶,要求明天回磨溝槐樹莊還要他來送。
十七年了,從嫁給龐軍慶起,此刻張粉榮纔是幸福地,有最愛她丈夫相陪伴,病痛在身體上折磨算不了什麼。而龐軍慶,則是在妻將要離去時纔想起儘一個丈夫責任擔當,無奈為時已晚,上蒼給他救贖的機會太晚了。
長時間持續顛簸,給張粉榮身體還是留下了難以忍受的痛,回家後炕躺了兩天,加之出院時醫生開的特效藥,慢慢有了好轉。期間,鄰裡親戚相繼上家門看望了她,孃家人是哥哥前來的,看到躺在炕上日漸消瘦、臉黃如臘的妹妹,淚水,忍不住順臉頰落下。在一年當當中,隻有春節才見著哥哥麵的日子裡,不得不說最盼望這一刻,可又是她最不願以此等容顏見孃家人,哥的問候依然那般親切熟悉,句句流露著對這個妹妹關照,可已是人妻的她怎麼也找不回起初那種暖心感覺。
孃家哥動身啟程返回時,情緒本就不佳的妹拽住他叨了句:“……粉榮這一去,哥你會想起我嗎?”
被整問出這麼句,張士安懵朧不知該如何作答:“胡亂瞎想啥子呢,粉榮?軍慶不說哩嘛,安頓好屋裡和打置好西安前站就接你到省城大醫院治,怎可就自己如此輕言放棄?”
“自個啥病情心裡頭最清楚不過,腸胃癌晚期,可以說多半條命已踏入鬼門關,哪還有甚有效可行醫療辦法?龐軍他們之所這麼說是安撫我情緒,怕作妻子的看不開、有閃失!”張粉榮說到。
已走離炕沿的張士安又折了回來,緊緊摟住了張粉榮說:“你永遠是哥哥乖巧懂事的二妹,今生今世張家銘記不忘!”
可以說,張粉榮是個閒不住的人,精力恢複剛有所好轉,就不顧丈夫和大哥大嫂勸告,就下地做飯、洗衣、做些力所能及家務,有一點此刻她還矇在鼓裏,病情嚴重化已使桑失了重勞動力,經不起上山、下農田裡乾活、餵羊,為此,龐軍慶賤價賣掉了家畜,翻好冬地,砍妥柴火,以此儘量來延續妻兒時日不多的生命。
龐軍慶在省城的醜事可以隱瞞住妻兒、親鄰,但眼明心細龐軍梁、王氏還是眼瞧出了這其中端倪,兩人一致認為,二弟纔回來時所作解釋可以說漏洞百出,根本經不住思路縝密人推敲,談及是普通朋友,為何有獨自掏腰包請其旅遊一說?並且上了那麼遠的地方,雲南省麗江古城,然後出事被派出所拘役,這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秘密,冇弄清事件原委之前,誰都不敢輕易下定論。日子照常繼續,盤踞在夫夫心頭疑問越發攪得他們坐立不定,寢食難安,碰頭對策番後,決定由龐軍梁約弟好好談談。
“叫弟來什麼事,大哥?這地裡還有些收尾活……”人還未跨進大哥家的大門,龐軍慶聲先傳了過來。
龐軍梁遞給弟支菸:“坐。”
龐軍慶在靠大門處張椅子坐下,將煙編到耳根:“其實大哥不叫弟,額也打算晚上哩來屋聊聊,”
龐軍梁問:“年裡打算還出去,軍慶?”
龐軍慶:“嗯,再做倆月,粉榮看病借咧這麼多,得加急還上個!”
龐軍梁轉了話題:“甚好。在雲南怎就招上了事呢,去哪叫啥麗江的弄甚?”
龐軍慶如實答:“是個朋友約的,正好作活也乏味哩,想放鬆放鬆,所以,就……”
龐軍梁反問:“乏味?到底是活乾久了身心疲憊還是厭倦回這個家,用不著當大哥的點戳破吧?”
龐軍慶:“冇,原本計劃著要回的,是朋友盛意邀約而又推辭不過,又因被羈押錯過咧回屋!”
龐軍梁:“是什麼樣的朋友比看妻兒子女都重要,甘願犧牲回屋去陪伴,還搞啥子去旅遊,關係,非比尋常一般呀?別忘哩,你這還有個家,他們在守候,粉榮病重,地裡活需要你來做!”
龐軍慶:“大哥教訓的是,軍慶知錯了!”
龐軍梁:“這個歉應該去給粉榮、榮嫣、還有傑道,他們纔是受害者,不應因你一時貪私,弟媳就捨去性命,倆娃即將失去養育他的母親!”
龐軍慶低下頭來,無話可辨。大哥後麵接著說:“以前還認為你有所擔當,關心嗬護妻兒子女,儘到哩作一戶之掌櫃的責任。……而,現在算什麼,算甚?讓鄰裡親戚看儘咱龐家出醜!省城裡頭作活,這是在啊[哪]地兒碰上勾魂的哩,鬼迷心竅啊,龐軍慶!”
“是軍慶過錯額承認,可追根溯源又是誰的不對?也不怕哥你訓斥,自介紹粉榮給我(當媳婦)起,對她我冇感情,即使現娃長大,為弟撐起了這個家,依然如此,頂多算作感激!”龐軍慶一字一板道。
龐軍梁指往弟手顫抖著:“聞話裡意思是怪我這個大哥,還有媽咯?省城闖蕩十多載,怎出哩個混求東西來?好好摸胸口子想想,冇有粉榮起早貪黑操持家,你還心安理得的打拚?白日做夢!就衝她一心為龐家,你就冇資格對其指三道四!”
龐軍慶幽幽吐出句:冇資格。軍慶有理無處傾訴哩還……”
可以說,龐軍慶是在大哥怒吼下走出他家門的。
就因這小小摩擦,從而直接導致了張粉榮離世後的哥弟反目,拋棄家室追隨了李薇娜遠走高飛。
“……這軍慶,活活地不理解大哥苦衷,沒聊上幾句就撂挑子,彷彿咱會害哩人家,難管啊!”夜裡,龐軍梁關了電視機,轉身對妻兒歎出了這句。
王氏不解:“咋咧,交談得不順?”
龐軍梁答:“豈止是不順利,根本就冇理解我這個大哥的用意。也不是囃[商洛方言:咱]刻意管束他,隻是,出哩這類大事,外地被派出所拘留,好不容易求爺告奶看儘眼色把人保釋出來咧,怎能對其緣故做到不聞不問?粉榮又是那個樣,指不定啊[哪]天撒手西歸,這個家倒還要不要?一個祖先寫不出倆‘龐’字,他可以不在乎,但還有兩娃呢,不落實歸宿怎對得住粉榮,女方孃家人?”
王氏:“粉榮也是夠苦地,本以為替囃[商洛方言:咱]弟操持管好家就能得到丈夫的關懷與愛,不曾……哎。”
龐軍慶梁:“龐家到囃[商洛方言:咱]這一輩,守祖上基業的,就我和軍慶兩人,老小搬出去另住哩,雖說養著媽,老也有聯絡,可自遷出槐樹莊,半個已不再是龐家子嗣。撇回來說弟,自粉榮檢查患上腸胃癌就發現不對勁了,啊(哪)有大男人回屋哩無所事事,啥都不過問,妻兒身子剛有所好轉,迫不及待就返省城!”
王氏:“人各有誌,軍梁你不能強性要求軍慶要怎樣怎樣,他是城裡活做久哩,回屋來是為放鬆心態,同妻兒子女團聚,啊(哪)顧得了日常中的瑣事?”
龐軍梁:“冇想讓軍慶從此就屋裡頭事撲在前,隻是……能不能上些責任心,替粉榮分擔點呢?”
王氏:“言之有理,回頭我找他叨叨……”
龐軍梁:“但願有所收斂,擔起這個家,彆讓粉榮故哩家隨之破散,倘若真到那步,龐家上下無不痛心呐———
待大嫂和龐軍慶談心時,已差不多是他離家返省城前一天了;
“你大哥話直可能有傷著你心的地方,得多擔當點擔呐,軍慶!”呼喚來門前場上剁柴的龐軍慶,王氏說。
“哥教導的對,我就得依從,是軍慶錯在前……”停止下手裡活,龐軍慶徑直朝大嫂屋院走來。
大嫂把個苞穀穗塞進手搖式玉米脫粒機,壓低音:“冇有外人,軍梁到鄉上[即王莊,冇併入十裡鋪鎮前,鄉zhengfu駐地]趕集哩,可否跟嫂嫂說說說說,雲南那邊到底發生了啥事?”
龐軍慶幫忙剝起了苞穀:“額也在納悶著呢,由於旅遊旺季額們隻預訂到一間客房,同朋友住進賓館的第二天晚上,民警治安巡查,稀裡糊塗被拘留,說什麼非法同居嫌疑!”
弟此番答覆,身為大嫂的王氏頓時明白了:“這……朋友是女的?怪不得被關號子(拘留),弟你糊塗啊,怎背屋人在外搞窩(那)混求事兒,傳揚出去往後可咋在村裡做人,龐家名聲都不顧咧?”
龐軍慶沉默了:“軍慶……是衝動哩些,更給囃[商洛方言:咱]老龐家丟人了。說句大嫂你遷就話,粉榮,今生隻能算作是我妻兒,要感激的那個人,但不是最愛、心裡頭牽掛頭的那個!”
讓大嫂感覺驚訝地,不僅是弟話語,還有那早已變咧的心。自龐軍慶成婚算起,小兩口怎麼說也是一路共同奮進走過來的,也算名副其實患難夫妻,可在對方將要因患病離世,做丈夫口裡竟道出了十七年婚姻生活,對方隻是一生中要感激的人,卻不是最愛、牽掛那個,倘若張粉榮在當場或有天傳入其耳,那對已奄奄一息的她,何嘗不是最致命打擊?
支走龐軍慶,她的心久久難得到平靜,撂下手中剝苞穀的活,徑直走向屋後山坡。
我們無從想起王氏會怎抉擇龐軍慶、張粉榮的夫妻感情,也斷不定起摩擦哥弟間矛盾,但肯定一點,在寂靜空蕩的林間,王氏抱樹痛哭了一場。本為不幸弟媳打抱不平,臨終換來了最不願聽到的話,不得不說,是父輩一代婚姻愛情關悲哀。
太陽已偏西南將要落山,王氏擦去了淚,活動活動腰部,走往坡根下的家……
至此,王氏再也冇往夫君主動提及同弟軍慶交談的事,更末好好找張粉榮傾訴番心裡話,這不是因為她,而是忍不住病痛折磨的弟媳在支走娃們後,悄然在家服毒zisha……
與哥姐弟妹一共五人農曆十一寒衣節上完龐家祖墳,該是龐軍慶返城日子;一大早天剛擦亮,張粉榮就起炕為丈夫臨行作準備,這是她十幾年來每當龐軍慶離家雷打不動的規程。
吃過飯,龐軍慶背起雙肩包,整整衣衫,走出房間那刻,眼裡不由浮現出前一晚同兒子龐傑交談的情景;
兒子龐傑看電視正入神,不忍被父親打斷:“傑,爸就要走了!”
“知道哩,要走你就走!”龐傑冷冷答,連頭都冇回。
虧欠子女地,龐軍慶永遠缺少麵臨和教導勇氣:“這……想要啥個,過年回來哩給你捎買上!”
龐傑:“煩不煩啊,打攪哩看電視!”
張粉榮喝止兒子:“咋跟長輩答話的,冇大冇小,他不是你父親?”
龐軍慶笑應:“甭怪罪娃們,是額這個爸當得不夠格……”
跨出屋大門前,龐軍慶習慣性向廚房忙著妻兒呼句:“額走了!”
廚房灶前拾掇鍋碗張粉榮聞聲丟下手中抹布,追出來答到:“我送送你,軍慶。”
龐軍慶到:“彆,粉榮,忙罷鍋上活就歇歇著,把身體調養好!”
張粉榮:“不礙事。有你關懷在再多苦痛妻都能忍受。正好,粉榮也有對你說說!”
兩人不快不慢走著,龐軍慶一臉愧疚:“這一走,屋裡頭又得仰仗粉榮你來張羅哩!”
“老夫老妻哩,還搞那客套,……能替在外丈夫管好家是作妻子的本份!”張粉榮有些不好意思了,答。
龐軍慶:“不管怎說你依然是軍慶感激那個,龐家上下,麼人可及!”
張粉榮岔開話題:“這……娃們的事兒,還望不要太放在心,是我冇管教好……”
龐軍慶:“要說責任,作丈夫的首當其衝,是太忙於外頭而疏遠這個家,起不到以身作則,同榮嫣、傑無法很好地溝通,何以贏娃們尊重?”
張粉榮:“也是傑被我寵慣壞哩,回頭可得說叨說叨,小小年紀都對父親不尊敬,那長大咧這還了得!”
龐軍慶:“彆,自個問題問是我來解決。即為兩娃父親,總要麵對承擔起責任來!”
與磨溝主道交彙處,龐軍慶回頭朝妻兒說道:“就送到這,粉榮,回吧!”
“等會,看軍慶你坐上車我才放心呢!”流露在張粉榮話裡的,是對丈夫離鄉的不捨。
龐軍慶:“地裡活我已乾完畢,柴也弄夠可以燒到年底,冬裡(季)待屋養身子是重中之重,急得慌可看看電視或四下串串門子走動走動,啊(哪)不舒服哩隨時聯絡,留你手機上存有我的號碼!”
張粉榮:“會注重休養的,儘可安心乾好事,不必過於掛念我!”
載著龐軍慶的中巴車漸行遠去,站在原地張粉榮靜靜望著,直至消失拐彎處都冇動下身子……
返回省城上工龐軍慶連做夢不會想到,這是他最後一次和妻兒道彆,二十多天之後,一個如五雷轟頂的來電攪亂了同李薇娜往來平靜生活,號碼,正是留在屋裡手手機打來滴……
山裡冬天,似乎要比平原地去早一些,闊葉樹木葉子落儘,陣陣寒風襲來刺疼人臉,這是典型的冬天特征,農田活隨著冬地翻過在一年當中正式落下帷幕,該是山村人們閒下來時候了。
出院時帶的藥,張粉榮很快也服用光,冇有藥物鎮痛緩解,可以說腸癌發作時無人可挺得過,在忍不住疼情況下她挺而走險選擇了自儘,想以死換來來**、精神上的雙重解脫。
陰曆十月二十六,星期六,女龐榮嫣、兒龐傑雙休日在家。該死的腸胃癌毫無征兆發作,導致腹部劇烈疼痛再度擊垮了她。
吃過早飯,洗了鍋碗半窩踡身子進房子時被正看電視的姐弟倆發現;
“你這咋哩啦,媽?”眼尖的女兒榮嫣發現母親不對勁,問。
年齡還尚幼小子女麵前,張粉榮不敢如實回答,含糊應:“腰疼。”
女榮嫣:“快上炕躺會兒吧,肯定是趕早(早上)肩了捆柴累的。”
艱難爬上炕,張粉榮輕喚聲:“榮嫣、傑……”
“……媽。”姐弟倆不約而同答。
張粉榮:“去縣南南寬坪,把你姨媽叫來,有點想她哩,快一年都末在塊兒坐坐……”
“我不想去,讓額姐她一個人吧!”母親話未說完,龐傑搶先發表了自己意見。
張粉榮堅決道:“你們姐弟兩,都去,也好有個互相照應,路遠,山陽縣城又得倒車,媽,怎放心一個人前往?”
“可……媽你……”姐弟幾乎同時打問住了。
張粉榮:“別擔心,距你大媽屋這麼近,有啥不適她可照應著!”
坳不過母親,姐弟兩簡單收拾番,出了家門。
支走子女,張粉榮下炕關閉了大門,並插上關(銷)子,回到房子從炕蓆下找出事先備好的毒鼠強,望著展開在麵前泛白毒藥顆粒,張粉榮使出渾身力站直了腰,淚水不禁由臉頰流下,嘴裡唸叨說:“實在忍不住啦,軍慶,請恕妻的不辭而彆;榮嫣,傑,我苦命娃兒,媽對不起你們,如有來生,張粉榮還願做龐家兒媳,你兩的母親!”
仰起頭,張粉榮毫不猶豫抓起紙上藥粒朝嘴裡塞,用力太大包藥的都破了,硬吞下所有毒鼠強,倒身蓋上被子,藉助藥效她昏睡了過去。
時間定格在二00六年農曆十月二十六,中午近十二點,年僅三十有五張粉榮忍受不了病痛折磨,過早結束了她不幸的一生……
在張粉榮心臟停止跳動那一刻,搭有姐弟二人的通村班車由著彎曲道路往磨溝外駛去,距離槐樹莊越來越遠……
接到家裡來電那刻,龐軍慶以為是妻兒的彼此問候電話,然而,殘酷現實再次把他美好幻想打破滅。返城這段時間,新換家裝飾公司另做同時,也聯絡到了李薇娜。回老家一個月,自個起初提出請求對方似乎冇那多成見了,理所應當,二人就搬住在一起。
“……粉榮,她……不在了……”
短短數字,從話筒裡傳來大嫂王氏的話語格外漫長凝重。
龐軍慶麵部冇有過於驚訝驚訝,更談不上聞訊後表示出悲傷,從心倒有鐘無法言明的解脫:“給公司打過招呼,就動身回去!”
趕車加雙腿不停疾跑,在張粉榮過世次日午後,龐軍慶回到了山陽王莊槐樹莊槐的家。
事發突然來不及準備棺木,張粉榮靈床就停在堂屋正中糧食櫃前。經入殮師精心裝扮,粉色麵部帶著淡笑,眼睛微閉,嘴角略微上仰,如熟睡了般,絲毫看不出離世時那股痛苦。旁邊,各擺兩條長板凳,包括大哥軍梁、弟軍強、孃家哥、姐夫及兩個鄰家主顧麵對麵坐著,不時聊諞著感興趣話題,以致不被冷寂、壓抑環境感化,兒龐傑跪在地上,低頭輕泣著往瓦盆裡燒著火紙。
走至大門外,龐軍慶手裡提包拎不住而掉落地,幾乎跪爬進屋,嘴哭喊到:“粉榮,丈夫軍慶對不住你呐,讓受儘苦難含痛而去,……我,混蛋,不是個人,有負這個家,囃[商洛方言:咱]倆娃,逼迫妻兒走上絕路!”
包連鄰家主顧在內,冇誰人起身攙扶起龐軍慶,一直聊諞的話,因這而停止了。懺悔,不管對已故去人還是健在的,無疑是亡羊補牢,難換改往前過錯。
裁枋[棺],看龍穴風水走勢,起墳,建造墓室,一週了,距龐家百米多開外,一座新墳倚坡根拔地而起。
下葬這天,十裡八鄉,凡與龐家有無親戚關係,質樸好客山裡村民都前來送行了張粉榮,那個口口相傳,勤儉持家,卻不幸患病魔,英年早逝好的媳婦。可以說這在磨溝都絕無僅有的,歎息議論背後,那個屬於張粉榮輝煌時代悄然離去……
遵照當地傳統送葬習俗,起靈升[抬]棺前需至親瞻仰逝者遺容,並將事先備好的遺放入棺內,在推合上棺蓋那刻,佇立姨媽身旁浮腫著眼框龐榮嫣、龐傑姐弟,再次爬伏在裝有母親的棺木嘶省嚎哭,在場眾人無不為之動容。張粉榮離世讓他們失去了母親,那個最親近的人,頓時覺得屬於,自己那片天已塌了下來,往後,又能指望得了誰?害怕與無助,不止一次出現在二人哭聲裡。
忙罷妻兒後後事,麵對將要結束的假期、兩子女去處,龐軍慶不得不仰仗大哥大嫂先暫時張羅照料著;
“粉榮過世這才十多天,二七未過,軍慶你就迫不及待拋家舍子女上外頭躲清閒咧!”踏進家門意還末說一半,大哥龐軍梁就整了個興師問罪。
龐軍慶忙解釋:“怎能說是躲清閒呢,大哥,就算要待屋照看娃們,支撐起家,這城裡務工離崗事宜總得先處理哈(下)吧,不能什麼都得按突然情況來,一步步走著看不是!”
王氏:“……也對,話即已說明,還有什麼矛盾是化解不了的呢?都一家人,互相幫襯是大哥、大嫂義不容辭責任,儘可放心把榮嫣、傑交給我!”
“有勞大哥、大嫂你兩費心哩!”王氏的爽快答應讓龐軍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龐軍梁扔給弟支菸,說出了令其發思深醒的話:“如果,sharen不償命犯法,額倒很想砸破軍慶你頭顱骨,看腦子裡都長咧啥,十六、七載的外出做活,咋把你禍害成這樣啦,拍著胸脯想想,對這個家負責哩多少,榮嫣、傑呼叫過幾聲‘爸’?”
龐軍慶沉默不語,因為,他找不著反駁大哥的理由,對過世妻兒,子女可以說末儘一絲當丈夫、父親之責任。
張粉榮離世,最受打擊的要數龐榮嫣、龐傑了,自打記事起,姐弟兩就同母親感情血濃於水,關係自冇得說。張粉榮患病休療期間,身為老大的女兒她自勇分擔起家裡的活,從最簡單打掃屋裡外到做飯、洗衣服,到後來母親病重時下農田、砍柴等,全都有她瘦小身影。
對姐吃苦、任勞任怨龐傑最有體會,上初中好幾次都蒙想出輟學全力照顧母親想法,但被大伯大媽、老師勸回,好不容易堅持至初中畢業,山大溝深,又處小小槐樹莊及王莊小學,冇過多人際往來,印象裡姐是那個親近、無話不談的同齡人之一,對這個弟也無微不至嗬護,疼愛,一家子日子雖艱難困苦,卻也幸福,自內心由衷發出滿足。而眼下,母親難忍病痛折磨服毒zisha,一切都冇了,美好願望支離破碎,幼小年齡姐弟遭遇到從未有的人生不幸。
離開時,恰好女榮嫣送兒龐傑到十裡鋪中雪上學,天色還未完全放亮,父女子三人就動身出發了。前邊,龐榮嫣、龐傑並列走著,龐龐軍慶叮囑說:“大伯那兒爸已經說妥,他們二人會照料你姐弟兩日常吃喝,榮嫣,傑,要聽順他們話!”
龐傑靈不妨回了父親句:“額兩是死是活用不著你來牽掛,去城裡逍遙你的吧!”
意識到弟話語偏激,榮嫣拽了拽他衣袖:“這是囃[商洛方言:咱]爸,怎可冇大冇小,頂撞如此不敬的話?”
龐傑:“爸?哼,自小到大,他曾管過你我麼?這會來討要稱謂之父親,也夠格?”
龐榮嫣:“離譜,過了啊,傑!”
龐軍慶淡笑到:“無妨,榮嫣,是爸對不住你媽她,還有子女,往後,會加以彌補的!”
龐傑:“還挺有自知之明,不過晚啦,回不來。也就我媽,天真以為,操持家養育子女,就能換來丈夫認可與愛,可結果呢,久勞成疾,早早撒手西去,傻傻期盼思念者遠行的他,卻不過問其在外頭事,可悲!不得不說是短暫生命裡悲哀!”
龐軍慶:“一切歸根源底,爸纔是那個最應擔起責任的人。不敢奢求寬恕原諒,但請能給個機會,讓爸儘儘已流失過的為人之父義務,接過教導子女權益棒!”
龐傑:“如若來生,我一定不希望額媽再遇上你,什麼知進取、勇拚搏外在披著的光環,臨哩還不是作些自欺欺人勾當,所以,彆抱幻想信口許諾額就能改稱之我叫你‘爸’,做夢!”
由不得龐軍慶否認,龐傑已把母親離世全部責任推卸給了他,此時,無語言可形容心境,倒女兒話給了他一絲暖意:“榮嫣,懂得爸一番苦衷,容再給女兒一點時間,傑的思想我來勸導!”
“不虧為爸好女兒,想滴就是周全!”龐軍慶誇讚說。
“節哀順變,軍慶。”回城裝飾公司報了個道,咖啡廳一雅間李薇娜朝對方道。
龐軍慶答:“節什麼哀?患久治難愈的病,死,倒是種解脫咧,省得再遭罪!”
李薇娜:“非常理解你感受,在病痛跟前,生命是如此脆弱、不堪一擊,眨眼間,人就冇了!”
龐軍慶感歎:“十七年了!談不上是否真愛,喜歡對方,當得知不在哩時,生和離,多麼遙不可及,怎能是未經世事子女了所能解的?隻知我常年不在家,就把媽離世全部責任推卸給了父親!”
李薇娜:“要麼說,還是陪伴們時間少呢,侷限於家庭經濟狀況,這聚少離多,遠走他鄉拚搏日子誰願意期望?隻能是忙哩外麵的再儘力常回屋看看,少留些遺憾!”
龐軍慶:“我有此打算啊,薇娜,頂多乾到臘月下旬,明年就不出來哩,待屋管教導姐弟,種地,難道做得還不夠嗎?”
“‘亡羊補牢,為時不晚’,悔改,著實難得可貴,可再怎麼努力換不來逝去的娃們媽呐,沒有母親,功苦再多也無事於補!”快要結束談論話題時,李薇娜說了這麼一句。
龐軍慶堅決說:“實際身臨總勝於疏離,真心感化,有關係暖流時候!”
知心閨蜜到再任妻兒,不出一月,這期間細節恐怕連當事人也道不清,龐軍慶死皮爛打?李薇娜為愛所需?已無關緊要,能走到一起的他們有太多感觸,慶幸能同今生所愛人結合,往後日子必將幸福美滿。其實龐軍慶忽略了重要的一點,這種他認為般配結合是得不到龐家乃至與子女們認可接納的。
算計著距回家的日子越來越近,龐軍慶早早便向公司主管請好了假,此次回山陽一是給離逝妻兒過‘五七’(當地祭奠去世親人習俗,自去世日起,每七日為一七,共七七,然後白日,過週年、二週年及三週年),二則,處理與張粉榮婚姻遺留問題,將李薇娜關係合法化。終究要熬到在一塊了,龐軍慶、李薇娜再也不需遮遮掩掩,拿理由搪塞,一大早兩人奔赴省西安汽車站,搭上了前往山陽縣的長途客車。
張粉榮離世再怎麼讓龐傑萬般不捨,難適應冇有母親的日子,可這學還是得繼續上的。一週住校學習完畢,坐車加步行一半多鐘頭到家,腳踏上場院,大門內坐著兩個人引起了他注意,一個不用多猜,是不想再見到的父親,另外一是三十好幾的女人,憑他怎麼回想辨彆,都未認識出來,腦子裡第一印象對方絕對是首次上家裡頭來。走進門,父親起身招呼了他:
“……傑,回來啦!”
龐傑冇理會,徑直走往一側房子,眼角餘光裡,一直臉帶笑的女人不知示意了什麼,龐軍慶點頭應了對方。
不知不覺間,張粉榮去世已一月有餘,‘五七’,在逝者安葬後算是比較重要的祭奠日,除了上墓地燒紙錢,還要夜半零刻招引漂跡魂魄請進家門、入**法事等,相比‘白日’、‘一三週年’規模要小多了,親戚鄰裡都不會前來,但龐家哥弟姐妹包括老母親,卻全趕了回來。
按傳統殯葬學說,‘五七’屬陰,所有程式將由子女來完成。在這一整天裡,龐榮嫣、龐傑幾乎冇得清閒,在禮事法師引導下,最後一項引魂魄入墓地落下帷幕,姐弟倆燒紙錢,弔喪,以示對逝去母親深切悼念。
謝過禮事法師,老母親被龐軍梁女叫到大哥家,哥弟仨包括初登上龐家門的李薇娜,龐榮嫣、龐傑,圍坐堂屋方飯桌。龐軍慶起身為大哥龐軍梁、弟龐軍強遞上煙,笑說:“……這……,有件事軍慶想征得哥、弟你二位同意……!”
事先暗地在心裡不知組織叨唸了多少次,可臨說出口時,還是猶豫不定,話,結巴了。
“什麼事,你說吧!”龐軍梁答。
龐軍慶:“從帶了薇娜回屋,想必多少猜得出是何個用意,……我想應娶她進門!”
除當事人、李薇娜外,在場圍坐恐怕無一不驚訝、難置信。妻子病逝一月有餘,屍骨未寒,作丈夫的卻另尋新歡,並帶回家讓哥、弟承認關係合法化,這傳揚出去豈要村裡外人看儘龐家出醜?其實,在李薇娜出現在村裡時,就已有些風言流語了,連同家族聲譽,龐榮嫣、龐傑姐妹纔是最直接傷害者。
“讓他入嫁屋來……我不同意,趁早死哩這心!”龐傑控製不住自己,最先大聲抗議道。
龐軍梁扔掉抽到一半的香菸,直指二弟鼻子怒斥:“若不外人在,看不揍殘你狗日求地,丟人現眼!囃[商洛方言:咱]媽咋生哩你個混蛋東西,不知廉恥,還要不要這個家咧?啊?”
龐軍慶:“弟,是有愧妻兒,更對不住娃們,現在更想彌補回來,儘到一家之主,做父親責任,可粉榮想不開做傻事,軍慶能咋辦?今年額才三十有六,正值壯年,總不能因內疚就單身守後半世吧,我也有追求幸福、愛情權利!”
龐軍梁:“你……不拾掇頓,怕難懂天高地厚,人情世故!”
哥弟兩眼看要對仗(打)起來,一直沉默不語勞小龐軍強拉住龐軍梁勸導著:“一點小事,都親哥弟,不值估(得)撕破臉皮,大打出手,快,軍慶,服個軟收回方纔的話!”
龐軍慶死認理理:“我敢於愛,對意中人負責有什麼錯,再者,長遠些看,也考慮到了屋裡頭……”
末容大伯再發火,龐傑便扯開嗓子咆哮著,這也是打小至今,十二歲首次當這麼多人麵,並且包括了父親在跟前坐著,撥出其名字:“……好,龐軍慶,自此刻起,囃[商洛方言:咱]不再是父子關係,你也不必再回來,我龐傑也冇有爸,他外麵作活,出意外事故早死哩!”
龐傑抹著淚跑出屋,後邊老小龐軍強朝龐榮嫣吩咐句:“去把弟追回來,榮嫣,天色不早,彆讓跑遠咧!”
苦勸無果,大哥龐軍梁弟龐軍強再執意固見也挽不回龐軍慶的心,就在二人走了出門後,一旁李薇娜話猶豫卻不定了:“大哥、弟乃至龐家都不同意咱們相結合,還是保持以前閨蜜交情好了!”
“說啥呢,薇娜,都這份上了,豈再容有反悔餘地?開弓沒有回頭箭,事既以至此改不了我娶你的決定心,槐樹莊容不下你我,囃[商洛方言:咱]到西安,憑你我現在實力,一定能在城裡站立住腳!”龐軍慶道。
李薇娜:“話說得巧!可這個家呢?回來前我清楚記得你承諾過要陪伴娃們,操持家的,怎可輕易拋掉舍?”
龐軍慶:“怨不得咱倆個,哥拒之在外兒絕裂,這地兒有何顏麵死皮賴臉留著?朝我丟擲狠話,那就分道揚鑣,本來在他們眼裡就是一逆子,不可調教勸導也,索性惡人我就到底!”
李薇娜歎息著:“可憐的到底是倆娃呀,由於婚姻錯誤,加之母親離世,咱兩關係得不到龐家認可,他們就要承擔一切苦果?這不公平!”
龐軍慶:“離開前我會安置妥當的,能最後為他們做些啥,算是仁至義儘!”
龐榮嫣在離家不遠拐彎處追上弟的,龐傑抱住她哭到:“我害怕呀,姐,絕非是有意,家,本來就很少回來,這次竟帶了個當繼母的女人,往後可怎辦?活在啥都不是女的管教下,對得起離去的媽?”
麵對質問,龐榮嫣不知答啥:“姐……,也不甘心,對即將到來他[指父親]所再娶個女的,同樣擔憂,可大伯小大冇準予嘛,所以,不回在家呆長久的,就得走!”
“我不想再見著他倆,希望姐能放容,認額出去轉轉,就同學家,王莊街鄉zhengfu附近!”龐傑乞求說。
龐榮嫣:“天即將黑咧啊,怎麼能到,再忍上一天,後天就到學校再也看不著他兩個個人了!”
龐傑的執意不得不讓龐榮嫣軟下心,答應了。
說是上同學那兒,可當走到溝口那剎間,龐傑則改變了主意,冇有朝往王莊街方向,而是走了相反的磨溝口外。
臘月初時分的山溝,寒風呼嘯刺痛著龐傑臉頰,凍得他實在難忍耐,踡脖雙手互插攏在棉衣袖筒,堅持跑步趕路。行至磨溝裡村郭彎組,天色已完全黑下來,此處距離磨溝口還有近六公裡多路,按正常大人步行速度,至少一個鐘頭多,周圍漆黑,無任何借鑒物作導向,沿途零星稀散的居民房屋窗戶透出的光線,是他唯一的參照,好在是路麵又是雙向車道,不至於跌下路基。看兜裡電子錶顯示九點半,前方燈光點點,龐傑不負所堅持,走出了磨溝。
滿打滿算,回家龐軍慶共待了三天,可三天時間在他看來比三月、三年乃至三世紀都還漫長。村人批判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哥弟關係實則名存實亡,隔了個夜晚就不停歇地向村委會開具了同張粉榮婚姻喪偶證明,委托哥弟兩照看子女分他戶上家產申請書,山陽縣民政婚姻登記處,當工作人員手裡鋼印重重落在證明頁下角時,那一刻起龐軍慶身心是輕鬆的。
長到年齡十二歲,可以說高聳半空交通指示牌上顯示的‘天竺山’[即天竺山國家森林公]是龐傑走得最遠的地方,包括家家那個晚上,他在外了兩個夜晚,一是高壩店石頭梁村,另個長溝鄉[後改天竺山鎮]萬家莊村三關廟,都是好心人招呼留的宿。由蜿蜒曲折鄉道走到溝堖頂,翻山越梁,在正午近十二點,站在了僧道關天竺山國家森林公園入口的高大宏偉牌樓下。兩天流浪生活,讓龐傑已經大變樣,總共就吃了三頓飯,除留宿主家救濟,冇讓她花一分錢,當然,也不可能有錢花。
藉助天竺山國家森林公園名氣,僧道關村開辦了不少農家院飲食住宿一條龍服務,正臨飯口,龐傑饑渴難耐,徘徊在一家‘天竺源農家’門口不知多久,年紀近四十坐櫃檯女店主覺察出這一端倪,走出門來搭訕龐傑:“裡邊來坐吧,要吃點什麼?”
“我……”龐傑不知該怎麼應答。
“沒關係,喝口熱水也行。”女店主再笑著招呼說
龐傑:“……冇有……錢……
自發現龐傑在自家院門口反覆走過數個來回,女店主就瞧出了這之中原由,於是說說“不用掏錢,看你跟我兒年齡差不多大小,算是請的,出門在外難免發生意外狀況!”
龐傑謝過欲要走開時,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咕直叫,邁不開腿腳。女店主最後說句:“進來吧!”
狼吞虎嚥吃者餐盤裡的雞蛋炒飯,一旁女店主好奇地問龐傑到:“小夥子,家哪兒的啊,來僧道關弄什麼?”
“磨溝槐樹莊,冇啥事來轉轉!”龐傑嚥下嘴裡的飯,答。
女店主:“那可不近呐,百十多裡路呢,父母冇一道前來?”
“……媽,患病離世,他[指父親]就當也死咧!”提起父親,就算在不相識陌生人麵前,龐傑依然沒好話。
女店主:“冇打招呼,就出來哩,這屋裡人若發現不見,那該有多擔心……”
龐傑:“他[指父親]纔不在乎呢,心早跑到了情人那,成天勾搭與鬼混,會掛牽我去處、安危?”
女店主換另個話題問:“家裡頭,還有什麼人?”
龐傑低下頭:“姐,大伯大媽,他們……”
女店主:“雖不清楚你家情況,相比也差不哈(了)多少,都深居大山,靠幾畝土地生存,其中艱辛自冇得說。好一點是,阿姨家臨著天竺山國家森林公園,加zhengfu扶持,前年時開辦了農家樂,農閒時做做遊客接待,增加收入同時也不至日子單調。從隻字片語中聽得出,你承擔的痛苦,母親離世很大一部分責任歸於父親長年在外奔波,疏離家庭造成的,背妻兒子女外麵偷情固然可恥,更不得輕易原諒,但考慮到掛念自己處境親人著急四下尋找,是否有違這起先初衷啊?”
忍不住,龐傑抹了流下的淚,而這,正好被女店主看在眼,輕語勸到:“好了,回家吧,冇有親人相伴,路,寸步難成行,往後日子,唯有記住離去母親滋滋教誨,奮發圖強,勇於前行,活好每一天,就是最好報答方式!”
臨離開時,女店主特意暫歇了家中生意,專程送龐傑到公園車站搭乘前往縣的班車。坐上車時,女店主不但提前付了乘車費用,還將找找的零錢全給了龐傑,連著叮囑了好幾遍售票員,到磨溝口一定要讓龐傑下車,女售票員點頭表示會儘到托付職責。
班車,中等速度開出,僧道關天竺山森林公園高大牌樓和幫自己渡眼前難關好心女店主,漸漸倒退離遠,消失在後方群山凹之間……
頻頻和大哥爭吵鬨得不歡而散又執意跟隨李薇娜,讓走出自屋大門龐軍慶實在再無顏麵登臨僅五十多米開外大哥龐軍梁家,女有意躲避,兒上了同學那,臨行出發前告辭都末處說道,環望番四周群山,斜前方坡跟,張粉榮墓地出現在他視野裡,看不出對這個地兒還有眷戀之情,走出去,就等於拋棄了槐樹莊的一切,再也不可能回來,龐家,槐樹莊,磨溝,山陽縣,不再是根,生育養他的老家故鄉。
走到龐軍梁屋門前,龐軍慶還是停步朝屋院喊道:“知道你在這達(兒),榮嫣,我走了,門冇鎖虛掩著,快回屋裡頭。不會,再打覺你姐、弟兩,龐家的生活!”
話落,呼了聲李薇娜,二人並排走往溝口下方。
龐軍梁家一側房內炕上,以剛毅著稱的龐軍梁麵朝裡側半躺著,傳來的弟龐軍慶話音讓他不禁老淚縱下,同淚還有的,是三十六年哥弟情義刹那斷結:“龐家冤孽吶,怎個就是你,弟……軍慶……!”
坐火爐旁王氏和龐榮嫣,四目掛淚,透過窄小門扇轉軸縫隙,目送龐軍慶、李薇娜離去,就在兩人望不見了之際,依然是女兒身份的她跑出門去,盯望著父親離去方向,扶牆痛哭……
磨溝口倒途經槐樹莊車,待龐傑趕到家時,已是龐軍慶離去的次日傍晚……
龐軍慶毅然隨登龐家門女子李薇娜,棄家遠走讓龐軍梁大病了一場,炕上躺了近一週,待痊癒後與妻兒王氏,擔負起贍撫養侄女龐榮嫣、侄子龐傑姐弟義務。事先弟委托村委會當麵公正出書麵字據,其名下所有田地、資產[除房屋],無可厚非歸屬他所所有……
僅隔了不到一週,大伯大媽傾心資助下,龐傑重返初中校園……
龐傑上高一時,經人介紹,年齡大三歲的姐姐認識漫川關鎮一青年,半年之後二人結婚成家……
高中結業,龐傑婉言謝絕大伯大媽及所有牽掛親人繼續上商洛示範的請求,離鄉外出打工回報今生關心他的恩人。與此同時,龐榮嫣和丈夫李珩昭首胎出生,男孩,名曰:‘李淮陽……
自始遠赴他鄉,十多年間,除老母親病故龐軍慶回了趟山陽外,待了幾天時日外,磨溝槐樹莊,則永不返至……
一五年,響應國家移民搬遷號召,磨溝裡各村岔窪村民搬出,經層層覈查審批,龐傑,被列為特貧困戶,享受國家一切惠農政策補助待遇,搬至過風樓安置社區……
與此之時,養育了他十多年的大伯龐軍梁家人安置在十裡鋪鎮另一處安置社區,他們,血濃於水恩情依延續存在,但人,不得不分居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