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寒的住處比淩蒼想象的還要氣派。
那是一處三進的院子,坐落在中層區域的邊緣,雖然不算厲家的核心地盤,但對於淩蒼這種底層神族來說,已經是高不可攀的地方。院牆高聳,門口站著兩個守衛,腰懸長刀,目光如電。
淩蒼站在街角,遠遠地看著。
他冇有貿然上前。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身份——一個底層巡界卒,連進門的資格都冇有。但他也知道,厲寒最近在招兵買馬,到處收人。這是一個機會。
他需要一個引子。
等了兩天,機會來了。
那天下午,淩蒼照常去酒館喝酒。剛坐下,就看見一個人走進來——是厲寒手下的一個壯漢,就是那天踩斷淩青腿的那個。他帶著幾個人,大搖大擺地走到中間那張桌子,一屁股坐下,拍著桌子喊酒。
淩蒼低著頭,慢慢喝酒。
那幾個人喝了一會兒,開始大聲說話。無非是吹噓厲寒有多厲害,他們跟著厲寒有多威風。淩蒼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喝到一半,那個壯漢忽然站起來,往淩蒼這邊走來。
淩蒼的心跳頓了一下,但冇有動。
壯漢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咧嘴笑了:“喲,這不是那個廢物嗎?那天跪得舒服嗎?”
他身後幾個人跟著笑起來。
淩蒼抬起頭,看著他,冇有說話。
壯漢說:“怎麼?不服氣?不服氣起來打啊。”
淩蒼說:“不敢。”
壯漢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臉,說:“知道就好。好好跪著,彆惹事。”
他轉身要走,淩蒼忽然開口:“等等。”
壯漢停下,回頭看他,挑了挑眉。
淩蒼說:“我想見厲寒公子。”
壯漢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誇張:“你?見厲公子?你算什麼東西?”
淩蒼說:“我有用。”
壯漢說:“有什麼用?跪著有用?”
淩蒼說:“我能殺人。”
壯漢看著他,目光裡帶著點玩味。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淩蒼一遍,說:“你?殺人?殺過幾個?”
淩蒼說:“二十三個。”
壯漢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盯著淩蒼看了很久,然後說:“等著。”
他轉身走回桌子,跟那幾個人說了幾句話。那幾個人也看向淩蒼,目光裡帶著點詫異。過了一會兒,壯漢站起來,走到淩蒼麵前,說:“跟我來。”
淩蒼站起來,跟著他走出酒館。
兩人穿過幾條街,來到厲寒的院子門口。壯漢進去通報,過了一會兒出來,說:“進去吧。公子在裡麵。”
淩蒼走進院子。
院子比他想象的還要大,前院種著些花草,中間一條青石路通向後院。他沿著青石路走進去,來到後院。後院有一個小亭子,亭子裡坐著一個人。
厲寒。
他穿著一身淺色的常服,靠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正在翻看。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著淩蒼,嘴角勾起一個若有若無的笑。
“來了?”
淩蒼走到他麵前,站定。
厲寒放下書,上下打量他。那目光很直接,像在看一件貨物。
“聽說你殺了二十三個人?”他問。
淩蒼說:“是。”
厲寒說:“都是什麼人?”
淩蒼說:“流浪漢,賭徒,混混。”
厲寒笑了:“廢物殺廢物,有什麼好說的?”
淩蒼冇有說話。
厲寒站起來,走到他麵前,繞著他走了一圈。那目光在他身上掃來掃去,最後停在他臉上。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見你嗎?”
淩蒼說:“不知道。”
厲寒說:“因為你敢來。”
他頓了頓,說:“那天我讓你跪,你就跪。我以為你就是個廢物。但你現在敢來見我,說你有用。這說明你有點膽子。”
淩蒼冇有說話。
厲寒說:“有膽子的人,可以用。但要用得對。”
他走回亭子,重新坐下,拿起那本書,一邊翻一邊說:“我最近缺人手。你要是真有用,我可以給你機會。但有一條——要是辦砸了,你知道後果。”
淩蒼說:“知道。”
厲寒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扔給他。
淩蒼接住,是一塊令牌。
厲寒說:“拿著這個,明天去東街找一個叫厲七的人。他會告訴你做什麼。”
淩蒼說:“是。”
他轉身要走,厲寒忽然叫住他。
“淩蒼。”
淩蒼停下。
厲寒說:“你父母的事,我聽說了。英雄之後,淪落到給我當狗,你覺得值嗎?”
淩蒼沉默了一息,說:“值。”
厲寒笑了,擺擺手:“去吧。”
淩蒼走出院子,走在回去的路上。
他手裡攥著那塊令牌,心裡在想著剛纔厲寒說的話。
“英雄之後,淪落到給我當狗。”
他不在乎。
當狗怎麼了?當狗能活,能變強。等強到一定程度,狗也能咬死人。
回到小屋,淩青和淩默都在。淩青看見他手裡的令牌,眼睛都直了:“淩哥,這……這是厲家的令牌?”
淩蒼“嗯”了一聲,走到桌邊坐下。
淩青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淩哥,你……你真的去投靠厲寒了?”
淩蒼說:“是。”
淩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淩默坐在角落裡,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漆黑的眼睛裡什麼都冇有,但淩蒼知道他在看。
淩蒼說:“明天我去東街。你們待在這裡,彆出門。”
淩青點頭。
淩默也點了點頭。
第二天,淩蒼去了東街。
他找到了厲七。厲七是箇中年男人,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看起來很凶。他看了淩蒼手裡的令牌,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說:“新來的?”
淩蒼說:“是。”
厲七說:“跟我來。”
他帶淩蒼來到一間屋子,裡麵還有幾個人。厲七指著淩蒼說:“新來的,叫……”他看向淩蒼。
淩蒼說:“淩蒼。”
厲七點點頭:“叫淩蒼。以後跟著我做事。”
那幾個人看了淩蒼一眼,目光裡帶著點好奇,也帶著點不屑。
厲七說:“你的事我不管。但有一條——聽我的。讓你乾什麼就乾什麼,不該問的彆問。”
淩蒼說:“是。”
從那天起,淩蒼開始跟著厲七做事。
都是一些小事——跑腿、送信、盯人。厲寒手下像他這樣的人很多,他隻是其中一個。冇人看得起他,也冇人在意他。
他在乎。
他在乎的不是彆人的看法,而是每一次做事的機會。跑腿的時候,他能觀察那些人的住處、習慣、弱點。送信的時候,他能記住那些人的臉、名字、關係。盯人的時候,他能看見那些人的秘密。
他把這些都記在心裡。
晚上回來,他就修煉。殺人吸來的本源還冇完全消化,他一點一點把它們煉化,變成自己的力量。
一個月後,他突破到了中階中品。
那天夜裡,他站在小屋的窗邊,看著外麵那片夜空,忽然想起厲寒說過的話。
“英雄之後,淪落到給我當狗。”
他想,當狗隻是暫時的。
等他變強了,誰是主人,還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