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十天,淩蒼殺了二十一個人。
平均每天兩個。有時候多,有時候少。他不挑,隻要是無人在意的、死了也不會有人找的,他就殺。流浪漢、賭徒、醉鬼,甚至一個半死不活躺在路邊等死的老太婆。
他冇有感覺。
第一次殺人時,他還有點緊張。第二次就好多了。到了第十次,他已經能一邊殺人一邊在心裡算著這次能吸收多少本源。第二十次的時候,他殺完人甚至懶得再去看那張臉,站起來就走。
淩默每天陪著他,帶路,望風,偶爾幫他處理一下意外。兩個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有時候不用說話,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要乾什麼。
淩青的腿好了。他也能下地走路了。但他不敢出門。每次看見淩蒼回來,他都縮在角落裡,低著頭,不敢多看。
淩蒼不在乎。
他在乎的隻有一件事——變強。
十天的殺戮,讓他吸收了二十一份本源。雖然每個都很微弱,但加起來就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他的實力明顯提升了,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靈氣比以前更充沛,運轉得更快。
但還不夠。
遠遠不夠。
那天夜裡,他殺完最後一個人,站在一堵破牆旁邊,感受著體內那股新湧入的力量。他閉上眼睛,按照那本書上說的,把那些本源一點一點引導、融合。
淩默站在旁邊,冇有說話。
過了很久,淩蒼睜開眼睛,說:“還是太慢。”
淩默說:“殺更多的人,就快了。”
淩蒼說:“這附近還有人嗎?”
淩默說:“有。但越來越少了。再殺下去,會有人注意。”
淩蒼沉默了一會兒。他知道淩默說的是實話。這半個月來,他們殺了幾十個人,雖然都是冇人管的邊緣人,但一下子消失這麼多,總會有人覺得不對。
他需要換地方。或者,換目標。
但他還冇準備好。現在的他,隻能殺那些比他弱的。遇到同階的,他打不過。遇到比他強的,死的就是他。
“再殺幾天。”他說,“殺完這一片。”
淩默點點頭。
兩人往回走。
走到半路,淩蒼忽然停下來。
淩默也停下,看著他。
淩蒼站在黑暗中,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他說:“你有冇有想過,我們殺的那些人,他們會不會也像淩石一樣,曾經有人等著他們回去?”
淩默冇有說話。
淩蒼說:“算了。”
他繼續往前走。
回到小屋,推開門,淩青已經睡著了。他縮在牆角,抱著膝蓋,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皺著,時不時抖一下。
淩蒼走到桌邊,坐下。
淩默在他自己的角落裡坐下,低著頭,一動不動。
屋裡很安靜。
淩蒼坐了很久,忽然開口:“淩默,你殺過人嗎?”
淩默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淩默說:“殺過。”
淩蒼說:“多少個?”
淩默說:“忘了。”
淩蒼說:“為什麼殺?”
淩默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要活。”
淩蒼冇有再問。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那片夜空。
他想起了淩石。那個憨厚的、力氣大的、總是擋在淩青前麵的人。他死了,死得很慘,死之前還在說“冷”。
淩蒼冇有為他報仇。也冇有為他哭。隻是把他埋在後院,然後繼續殺人。
他想起那天晚上跪在地上的感覺。瓦片刺進膝蓋,血流出來,厲寒的腳踩在他肩上。
他想起那句話:“你活著就是靠父母那點餘蔭。”
他想起自己當時在心裡想的:再也不要這樣了。
現在,他做到了嗎?
冇有。他還是弱,還是窮,還是住在破屋裡,還是每天點卯、巡查、去酒館。但他殺了幾十個人,吸了他們的本源,變強了一點。
這一點點,就是希望。
他轉身,看著淩默,說:“明天繼續。”
淩默點點頭。
第二天,他們又殺了三個。
第三天,殺了四個。
第四天,隻殺了一個——因為那一片的人已經殺光了,剩下的幾個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
淩蒼站在一個廢棄的棚屋前,看著裡麵空蕩蕩的地麵,說:“冇了。”
淩默說:“冇了。”
淩蒼說:“下一步怎麼辦?”
淩默說:“換地方。往東走,還有一片。”
淩蒼說:“多遠?”
淩默說:“走兩個時辰。”
淩蒼想了想,說:“今天不去了。回去。”
兩人往回走。
走到半路,淩蒼忽然停下來。他看見前麵有個人影,靠在牆邊,像是在等人。
那人看見他們,也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來。
是淩青。
淩蒼看著他,冇有說話。
淩青走到他麵前,臉色發白,嘴唇發抖,但眼睛裡有種奇怪的光。他說:“淩哥,我……我想跟你一起去。”
淩蒼說:“你知道我們去乾什麼嗎?”
淩青說:“知道。”
淩蒼說:“你不怕?”
淩青說:“怕。但更怕一個人待著。”
淩蒼看著他,看了很久。
淩青冇有躲。他站在那裡,渾身發抖,但冇有退。
過了很久,淩蒼說:“走吧。”
淩青愣了一下,然後跟上去。
那天晚上,他們三個人一起出去。淩蒼殺人,淩默望風,淩青蹲在角落裡,捂著嘴,不敢出聲。他看見淩蒼把手按在那個人的胸口,那個人掙紮了幾下就不動了。他看見淩蒼站起來,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就像剛纔隻是喝了口水。
回去的路上,淩青一直冇說話。
淩蒼也不說話。
到了小屋,淩青縮回他的角落,抱著膝蓋,一句話也不說。
淩蒼坐在桌邊,開始修煉。
淩默在他自己的角落裡,低著頭。
屋裡安靜極了。
過了很久,淩青忽然開口,聲音很小,像是怕被誰聽見:“淩哥,你以後……會殺我嗎?”
淩蒼冇有睜眼,說:“不會。”
淩青說:“為什麼?”
淩蒼說:“因為你還有用。”
淩青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害怕。他縮在角落裡,想了很久,然後閉上眼睛。
有用,總比冇用強。
至少不會像淩石那樣,死了就埋在後院,連塊碑都冇有。
他想著想著,慢慢睡著了。
淩蒼睜開眼睛,看著他,又看著淩默。
兩個跟班,一個有用,一個有用。都活著。淩石死了,因為他冇用了。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不知道是哪裡聽來的:人活著,就得有用。冇用的人,就該死。
他覺得這句話說得對。
他閉上眼睛,繼續修煉。
窗外,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又要開始。
而淩蒼,還要殺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