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蒼冇想到,厲寒會這麼快又召見他。
那天下午,他剛從外麵回來,就看見厲七站在小屋門口。淩蒼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過去。
厲七看著他,說:“公子要見你。”
淩蒼說:“現在?”
厲七說:“現在。”
兩人一前一後,往厲寒的住處走去。
路上,淩蒼冇有說話。他心裡在飛快地轉著——厲寒為什麼突然召見?是因為最近的事?還是因為厲虎?還是彆的什麼?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次見麵很重要。
到了院子門口,厲七停下來,說:“你自己進去。公子在後院。”
淩蒼點點頭,走進去。
穿過前院,走過那條青石路,他來到後院。厲寒還是坐在那個小亭子裡,麵前擺著一壺茶,手裡拿著一本書。
他看見淩蒼,放下書,笑了。
“來了?坐。”
淩蒼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厲寒給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麵前,說:“嚐嚐。人界來的,好東西。”
淩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香,是他從來冇喝過的味道。
厲寒說:“最近做得不錯。”
淩蒼說:“公子過獎。”
厲寒笑了,靠在椅背上,看著他,說:“厲七跟我說了。你辦事利落,腦子也夠用。最重要的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忍。”
淩蒼冇有說話。
厲寒說:“厲虎那事,我也聽說了。他是我遠房親戚,從小跟著我。但這小子不成器,整天就想撈好處,不想乾活。”
他頓了頓,說:“你不一樣。你是從最底層爬上來的,知道機會不容易。所以你會珍惜,會拚命。”
淩蒼低著頭,說:“多謝公子。”
厲寒站起來,走到他麵前,拍拍他的肩膀,說:“好好乾。以後有大事,也會叫你。”
淩蒼說:“是。”
厲寒走回亭子,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說:“聽說你在查厲虎?”
淩蒼的心跳頓了一下,但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說:“是。”
厲寒說:“查到了什麼?”
淩蒼沉默了一息,說:“他有個表兄,在人界那邊做生意。”
厲寒的眼睛眯了一下。
淩蒼說:“最近來往很頻繁。”
厲寒看著他,看了很久。那目光很銳利,像要把人看穿。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滿意。
“你不錯。”他說,“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淩蒼冇有說話。
厲寒說:“厲虎那事,你不用管了。我來處理。”
淩蒼說:“是。”
厲寒擺擺手,說:“去吧。”
淩蒼站起來,轉身要走,厲寒忽然叫住他。
“淩蒼。”
淩蒼停下。
厲寒說:“你父母的事,我聽說了。英雄之後,淪落到底層,不容易。”
淩蒼冇有說話。
厲寒說:“好好跟著我,以後有你出頭之日。”
淩蒼說:“多謝公子。”
他走出院子,走在回去的路上。
太陽輪掛在頭頂,曬得人身上發懶。但他腦子裡卻清醒得很。
厲寒知道他在查厲虎。而且他不生氣,反而滿意。這說明什麼?說明厲寒也想動厲虎,隻是缺一個理由。
他剛纔說的那句話,就是那個理由。
他回到小屋,關上門,在桌邊坐下。
淩青和淩默都在。他們看著他,等他說話。
淩蒼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厲虎要完了。”
淩青愣住了。
淩蒼冇有解釋。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那片天空。
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他在厲寒心裡的分量不一樣了。他不再是一個普通的打手,而是一個有用的人,一個可以信任的人。
有用的人,才能活。
他想起了淩石,想起了那些死在他手裡的人,想起了剛纔厲寒說的那句話——“好好跟著我,以後有你出頭之日。”
他相信嗎?
不,他不相信任何人。但他可以利用。
厲寒想用他對付厲虎,他就用厲虎換取厲寒的信任。等厲虎死了,他就能站得更穩,得到更多資源,變得更強。
這是一筆交易,很公平。
他轉身,看著淩默,說:“厲虎那邊,不用盯了。”
淩默說:“好。”
淩蒼說:“接下來,盯厲七。”
淩默的眼睛動了一下。
淩蒼說:“我要知道他每天做什麼,見什麼人,說什麼話。”
淩默點點頭。
淩青縮在牆角,小聲問:“淩哥,厲七不是幫咱們嗎?怎麼……”
淩蒼看著他,說:“他幫過我。但他幫我的時候,說過一句話。”
淩青說:“什麼話?”
淩蒼說:“他說,我欠他一個人情。”
淩青冇聽懂。
淩蒼說:“人情要還。但怎麼還,什麼時候還,由我決定。”
他走到桌邊,坐下,閉上眼睛,開始修煉。
窗外,太陽輪慢慢西斜。金色的光照進屋裡,落在他臉上,落在那塊牌位上。
屋裡很安靜。
淩青縮在牆角,看著淩蒼,心裡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覺得,淩蒼離他越來越遠了。不是距離上的遠,是另一種遠——像站在山腳下看山頂的人,看不清,摸不著。
他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他隻知道,跟著淩蒼,是他唯一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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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完,共2012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