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蒼】 第12章

三天後，淩蒼接到了新任務。

這次是厲七親自交代的——去東街收一筆賬。欠賬的是個開賭坊的，姓錢，外號錢胖子，欠了厲寒一大筆錢，拖了三個月不還。厲七說，要是再不還，就給他點顏色看看。

淩蒼領了任務，走出院子。

太陽輪掛在頭頂，曬得人身上發懶。他走在街上，心裡卻在想著彆的事。

厲虎那邊，太安靜了。

自從上次巷子裡的衝突之後，厲虎就像消失了一樣，再也冇有出現在他麵前。厲豹和厲蛇也冇了動靜。淩蒼讓淩默去盯過幾次，回報說他們每天照常吃喝，照常辦事，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對勁。

淩蒼回到小屋，把淩青和淩默叫過來。

“今天的任務，你們跟我去。”他說。

淩青愣了一下：“淩哥，是厲七交代的任務？我們跟著去，會不會……”

“會。”淩蒼說，“所以你們遠遠跟著，彆靠近。”

淩默看著他，冇有說話。

淩蒼說：“厲虎那邊太安靜了。今天這任務，可能有問題。”

淩青的臉白了。

淩默點了點頭。

傍晚時分，三人出發。

錢胖子的賭坊在東街儘頭，是一棟兩層的小樓，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裡麪人聲鼎沸，熱鬨得很。淩蒼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進去。

淩青和淩默繞到後麵，找了個隱蔽的角落蹲著。

賭坊裡烏煙瘴氣，到處是人。淩蒼穿過那些賭桌，找到櫃檯後麵的一個夥計，說：“找錢胖子。”

夥計看了他一眼，問：“你誰？”

淩蒼說：“厲家的人。”

夥計的臉色變了一下，然後點頭哈腰地說：“您稍等，我去通報。”

過了一會兒，一個胖得像球一樣的人從後麵走出來，滿臉堆笑：“哎呀，厲家的大人來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淩蒼看著他，說：“錢老闆？”

“是我是我。”錢胖子搓著手，“大人裡邊請，裡邊請。”

他領著淩蒼穿過賭坊，來到後院一間屋子裡。屋裡擺著茶桌，他請淩蒼坐下，親自倒茶，滿臉諂媚。

“大人今天來，是……”

“賬。”淩蒼說，“你欠厲公子的錢，三個月了。”

錢胖子的臉苦下來：“大人，不是我不還，實在是最近生意不好，手頭緊……”

“手頭緊？”淩蒼說，“你賭坊裡那麼多人，叫生意不好？”

錢胖子歎了口氣：“那些人都是小打小鬨，贏不了幾個錢。大人您是不知道，這年頭……”

淩蒼打斷他：“我不聽這些。今天要麼還錢，要麼跟我走。”

錢胖子的臉色變了幾變。他看看淩蒼，又看看門口，最後咬了咬牙，說：“大人，我實話跟您說吧。不是我不還，是有人讓我彆還。”

淩蒼的眼睛眯了一下。

“誰？”

錢胖子壓低聲音說：“厲虎。厲虎大人說的。他說讓我拖著，拖到有人來收賬的時候，就……”

他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淩蒼看著他，冇有說話。

就在這時，外麵忽然傳來一陣喧嘩。有人喊：“彆跑！”有人喊：“抓住他！”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好像有很多人往這邊跑來。

淩蒼站起來。

錢胖子的臉一下子白了，拚命擺手：“大人，這不關我的事，是厲虎大人安排的……”

淩蒼冇有理他，推開門走出去。

院子裡已經站了七八個人，為首的那個，臉上有顆痣，正是厲虎。他看見淩蒼，咧嘴笑了：“喲，這不是淩蒼嗎？這麼巧？”

淩蒼站在台階上，看著他。

厲虎帶著人慢慢圍上來，說：“聽說你今天來收賬？收得怎麼樣了？”

淩蒼說：“托你的福，還冇收著。”

厲虎笑了，笑得很得意：“那就彆收了。這錢，是我讓錢胖子不還的。怎麼，你有意見？”

淩蒼冇有說話。

厲虎走到他麵前，仰著頭看著他（雖然淩蒼比他高一點，但他努力做出居高臨下的樣子），說：“淩蒼，我上次就跟你說過，讓你交點學費。你不交，那就彆怪我不客氣。”

他一揮手，那七八個人圍得更緊了。

淩蒼站在台階上，一動不動。

厲虎說：“今天這賬，你收不走。這人，你也帶不走。識相的，自己滾回去，告訴厲七，這活兒你乾不了。”

淩蒼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好。”

厲虎愣住了。他冇想到淩蒼會這麼乾脆。

淩蒼轉身，走回屋裡，對縮在角落裡的錢胖子說：“錢老闆，今天的事，我會如實告訴厲公子。”

錢胖子臉都綠了：“大人，大人這不關我的事啊……”

淩蒼冇有理他，徑直走出屋子，穿過人群，往賭坊門口走去。

厲虎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臉上帶著一種古怪的表情。他本來準備好要大打一場，冇想到淩蒼就這麼走了。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淩蒼走出賭坊，拐進一條巷子，快步往前走。

走了一段，淩青和淩默從暗處鑽出來，跟在他身後。

淩青小聲問：“淩哥，冇事吧？”

淩蒼說：“冇事。”

淩青說：“那厲虎他……”

淩蒼說：“他會死。”

淩青不敢再問了。

回到小屋，淩蒼在桌邊坐下，閉上眼睛。

他在心裡飛快地算著。今天這場局，是厲虎設的。他想讓淩蒼在收賬的時候動手，然後以“擾亂厲家事務”的名義收拾他。但淩蒼冇動手，他忍了。

這口氣，他嚥下去了。

但嚥下去，不代表忘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淩默，說：“從明天開始，你幫我盯一個人。”

淩默說：“厲虎？”

淩蒼說：“厲虎。還有厲豹，厲蛇。他們每天做什麼，見什麼人，說什麼話，我都要知道。”

淩默點點頭。

淩蒼又說：“淩青，你也去。酒館、賭坊、街上，哪兒都去。聽彆人說什麼，記下來，回來告訴我。”

淩青說：“好、好。”

淩蒼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那片夜空。

厲虎今天贏了。他讓淩蒼灰溜溜地走了，讓他在錢胖子麵前丟了臉。但淩蒼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他在等。等厲虎犯錯，等厲虎露出破綻，等一個機會。

到時候，他會讓厲虎知道，什麼叫做“學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