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蒼】 第11章

太陽輪剛剛移過中天，淩蒼從厲七那裡出來，手裡攥著新領的任務令牌。

今天的任務是盯人——一個在底層區域和中層區域之間做生意的中間商，據說最近和厲寒的對頭有來往。淩蒼需要摸清他的行蹤、接觸的人、落腳的地方，然後回來彙報。

這種任務他接過很多次了，輕車熟路。

他穿過幾條街，來到那間鋪子對麵的一條巷子裡，找了個隱蔽的角落蹲下來。鋪子不大，賣的是些從人界走私來的小玩意兒，門口人來人往，生意看起來不錯。

淩蒼靠在牆上，眯著眼睛看著那扇門。

太陽輪慢慢西移，街上的人來來去去。那箇中間商出來過兩次，一次是去隔壁茶樓喝茶，一次是站在門口和一個陌生人說了幾句話。淩蒼都記在心裡。

天色漸暗的時候，他正準備離開，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是淩青。

淩青跑得氣喘籲籲，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像是興奮，又像是害怕。他跑到淩蒼麵前，壓低聲音說：“淩哥，出事了。”

淩蒼看著他，冇有說話。

淩青嚥了口唾沫，說：“剛纔我在酒館裡，聽見幾個人在說話。是厲寒的人。”

淩蒼說：“說什麼？”

淩青說：“他們在說……說你最近太出風頭了。說厲七太信任你，把什麼任務都交給你，他們這些人反而撈不到油水。”

淩蒼的眼睛眯了一下。

淩青繼續說：“有個人說，要給點教訓，讓你知道誰纔是老人。還有人說，下次任務的時候，讓你出點意外……”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淩蒼的眼神讓他心裡發毛。

淩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幾個人，叫什麼？”

淩青說：“我、我不知道。但有一個臉上有顆痣，很大，就在左邊眉毛上麵。還有一個高高瘦瘦的，看起來凶得很……”

淩蒼點點頭，說：“知道了。”

淩青說：“淩哥，你打算怎麼辦？”

淩蒼冇有回答。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說：“回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巷子，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小屋，淩默還是老樣子，縮在角落裡，一動不動。淩蒼在桌邊坐下，閉上眼睛，腦子裡卻在飛快地轉著。

厲寒手下的人，有人看他不順眼。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一個新來的，接的任務比那些老人還多，得的好處也比他們多，自然會有人眼紅。眼紅的人，就會想方設法除掉他。

他需要知道是誰，有多少人，什麼時候動手。

他睜開眼睛，看向淩默。

“淩默。”

淩默抬起頭。

淩蒼說：“這幾天你出去，幫我盯幾個人。”

他把淩青說的那幾個特征說了一遍。淩默聽完，點了點頭，站起來，推開門，消失在黑暗中。

淩青縮在牆角，小心翼翼地問：“淩哥，淩默他……他能行嗎？”

淩蒼說：“能。”

淩青不敢再問。

第二天傍晚，淩默回來了。

他在淩蒼麵前蹲下，用那種沙啞低沉的聲音說：“三個人。一個叫厲虎，臉上有痣，是厲寒的遠房親戚，來了五年，一直冇升上去。一個叫厲豹，高高瘦瘦，是厲虎的跟班。還有一個叫厲蛇，是他們拉攏的。”

淩蒼說：“他們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淩默說：“後天。你有一個任務，要去東街處理一個不聽話的商戶。他們會趁你回來的路上動手。”

淩蒼說：“多少人？”

淩默說：“五個。除了他們三個，還有兩個是厲蛇找來的。”

淩蒼點點頭，冇有說話。

他在心裡飛快地算著。五個人，實力應該都和他差不多。正麵打，他打不過。但如果提前知道，提前準備，結果就不一樣了。

他看向淩默，說：“你能幫我做什麼？”

淩默說：“你要我做什麼？”

淩蒼說：“那天你跟著我。如果打起來，你幫我拖住一個。”

淩默說：“好。”

淩青縮在角落裡，忽然開口：“淩哥，我……我也能幫忙。”

淩蒼看著他。

淩青說：“我雖然打不過，但我可以……可以望風。要是有人來了，我就喊。”

淩蒼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說：“好。”

兩天後，淩蒼照常去執行任務。

那是一個普通的商戶，欠了厲寒的錢不還。淩蒼去了一趟，把那個商戶打得半死，然後拿了錢，往回走。

走到半路，經過一條偏僻的巷子時，他停了下來。

巷子裡站著五個人。

領頭的那個，臉上有顆痣，正是厲虎。他看見淩蒼，咧嘴笑了：“喲，這不是淩蒼嗎？這麼巧？”

淩蒼冇有說話。

厲虎帶著人慢慢圍上來，說：“聽說你最近很風光啊。厲七把什麼任務都交給你，我們這些老人反而撈不到油水。你說，這公平嗎？”

淩蒼說：“不公平。”

厲虎愣了一下，冇想到他會這麼回答。

淩蒼說：“所以呢？”

厲虎說：“所以？所以你今天得交點學費。”

他一揮手，那四個人衝上來。

淩蒼冇有動。

就在那四個人快到他麵前的時候，一個人影忽然從旁邊竄出來，撞在最前麵那個人身上。那人猝不及防，被撞得往旁邊踉蹌了幾步。

是淩默。

他手裡拿著一根短棍，朝那個人劈頭蓋臉地打下去。那人還冇反應過來，就被打得抱頭鼠竄。

其他三個人愣住了，不知道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是誰。

淩蒼趁這個機會，抽出腰間的刀，朝離他最近的那個人砍去。那人躲閃不及，被一刀砍在肩膀上，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剩下的兩個人這才反應過來，一起撲向淩蒼。

淩蒼一刀擋住一個，卻被另一個從側麵踢了一腳，踉蹌著退了幾步。那人又要撲上來，淩默的短棍又到了，砸在他後腦勺上。

那人眼睛一翻，倒在地上。

最後一個看見這架勢，轉身就跑。

淩蒼冇有追。他站在那裡，看著倒在地上的三個人，又看著站在旁邊喘氣的淩默。

厲虎站在巷子那頭，臉色變得很難看。他冇想到淩蒼會早有準備，更冇想到那個不起眼的矮個子會這麼能打。

淩蒼提著刀，朝他走過去。

厲虎後退了一步，然後又停下來。他畢竟是在厲寒手下混了五年的人，不能當著人的麵逃跑。

“淩蒼，”他說，“你想乾什麼？”

淩蒼走到他麵前，停下，看著他。

那張臉上有顆痣，就在左邊眉毛上麵，和淩青說的一模一樣。

淩蒼說：“你剛纔說，要我交點學費？”

厲虎的喉結動了一下。

淩蒼說：“現在呢？”

厲虎咬了咬牙，說：“淩蒼，你彆太狂。我可是厲寒的遠房親戚，你動我一下試試？”

淩蒼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收起刀，轉身就走。

厲虎愣住了，冇想到他會就這麼走了。

淩蒼走到淩默麵前，說：“走。”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巷子，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小屋，淩蒼在桌邊坐下，一句話也冇說。

淩青縮在牆角，看著他，不敢出聲。

淩默在他自己的角落裡坐下，低著頭，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淩蒼忽然開口。

“今天不動他，是因為還不能動。”

淩青愣了一下，冇明白。

淩蒼說：“他是厲寒的遠房親戚。殺了他，厲寒會查。查到了，我活不了。”

淩青說：“那……那怎麼辦？”

淩蒼說：“等。”

淩青說：“等什麼？”

淩蒼說：“等機會。等他犯錯，等他自己找死。”

淩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淩蒼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那片夜空。

今天這場衝突，隻是一個開始。厲虎不會善罷甘休，他一定還會再來。但他不怕。因為他有淩默，有淩青，有腦子。

隻要算得夠準，再強的對手也能殺。

他轉身，看著淩默，說：“今天做得不錯。”

淩默冇有說話。

淩蒼走到他麵前，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還是那麼黑，那麼深，什麼都看不出來。

淩蒼說：“你到底是什麼人？”

淩默沉默了很久，久到淩青以為他不會回答。

然後他說：“和你一樣的人。”

淩蒼說：“哪裡一樣？”

淩默說：“都想活。都想往上爬。”

淩蒼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回桌邊，坐下。

他說：“那就一起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