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雋生小品集】網 無處可逃

無處可逃

從幾乎全毀的車內爬出來之後，狼狽的我們看到不遠處那個窮追不捨的身影，像見到鬼似地，身體彷彿瞬間被加註了動力，不約而同地朝著鬼魅來時的反方向逃竄。

顏達傑完全不顧身上的傷勢，隻是拉著我拚命地衝拚命地跑，有路就竄、冇路就轉。

而男人似乎也樂於玩起這種索命的追逐遊戲。他浩浩蕩蕩地下了車子，和我們一起在這猶似迷宮般的林樹之中你追我躲、毫不倦怠。

後來顏達傑帶著我跑到某條可以直接通往市區公路的捷徑，不過在那之前得先下過一個有點陡危的小斷崖。

如果都要死了，那我寧可選擇摔落斷崖下，也不要死在那人妒意醺心的凶狠手法中。

顏達傑小心翼翼地支撐著我，讓我順利地度過那個小斷崖。然而換到他要攀過的時候，卻不小心滑了一跤，整個人跌了下去，還好我及時拉住他，要不然他可能就此魂歸西天了。

“你撐著點、我拉你上來——”

我用力握住他的手臂把他往上拖，讓他的雙手兩腿可以完全攀附住石塊、以不致於整個人虛蕩在崖邊，我也好順利將拉他上來。

心裡纔剛這麼想時，我就聽見在我身後的不遠處，傳來了一聲令人喪膽的竊笑：

“你們再逃呀！姦夫淫婦，我看你們還要逃往哪兒去……”

像似明知獵物已經掉入陷阱，卻還故意如同看好戲般地按兵不動，那人隱含濃濃恨意的語音，從我後方隔了一個頹圮的路段遙遙飄來——

——還好隔了一個頹圮的路段！不然要是他就這麼衝過來，我們絕對冇有逃脫的機會。

但是若真要逃脫，就絕對不能再有遲疑不定的時候，必須當機力斷、即刻就走。

這是唯一的機會，分秒必爭的決定！

我看著顏達傑疲憊卻不肯放棄的麵容，胸口傳來了痛楚不是因為方纔在車內傷到了肋骨的緣故，而是我必須橫下心來去跟眼前這個或許是真的在喜歡著我的男人告彆——

“對不起、達傑……”在確定他暫時不會掉下去之後，我鬆開了他的手。

他的表情頓時丕變，不可置信地望著我。“維晞？”

“對不起我要放下你了……”我摸摸他驚愕的臉龐，像在安慰他、也似在說服我自己：“請你原諒我的自私與不得已，我得拋下你先逃了。不過你要知道我被逮到的下場會有多可怕，可是你並不會！你會被救起來，會活得好好的，然後再重新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因為那個人愛你！”

他完全無法接受這一切，拚命地想要抓住我的手，“可是我愛的人是你啊、維晞，我想跟你一起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而不是那個人哪……請你不要拋下我——”

我不認同地搖搖頭：“你跟我在一起是不可能會幸福的，達傑。就算我們都活了下來，林以皇那個人也不會放過我的，我知道我終究還是會不得好死，可是我想自己選擇死亡的方式，我不想死在你男友的手裡——”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選擇跳下這斷崖一起死掉吧……我想和你一起死，也不要活著跟那傢夥一起回去……”他仍舊冇有放棄，快要撐不住的身子伸出被石塊磨出血的手，等待著我的迴應。

“你彆任性了、達傑，我就是不希望你死才選擇離開的，你一定要活著，幫我的份一起活下去，求求你……”快冇時間了，我苦苦哀求著他。

“我不要這樣，維晞、我愛你呀……”他神色哀怨地看著我。

我咬緊牙根扭過頭，反正我已是個混蛋，就再混蛋一次好了——“我得走了！”

身後的男人越來越接近，我霍然站了起來，“達傑，假若你真如你所說的那樣愛我，那你更應該要好好地活下去，養好自己的身體之後再來找我，或者是來報複我，我也一定會儘力不讓自己死掉，等著你來找我！”

“維晞——”

顏達傑對我其實還算客氣溫柔的，所以當我聽到那一聲帶著淒絕憤怒的叫喊，當下就如同我的心臟被拉扯般地劇痛，跟之前離開林以皇時是完全不同的心境，除了萬般的心疼與不捨之外，更多的是說不出的愧疚與抱歉。

終於我心一橫，站了起來不再看他，也不看那個追殺過來的人，隻是頭也不回地、朝著那個對我來說還有一絲存活機會的方向，使勁的衝、奮力的跑……

逃亡的過程是艱困的、是辛苦的，特彆是隻剩下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更是孤獨的。

在順利逃到了暫時安全的市郊公路上，強忍著身上裡裡外外無法即刻得到舒緩的痛意，我沿著山腳走下，期盼經過的車輛能夠好心停下來相救。然而幾個小時過去了，從我身旁呼嘯而過的車子不會超過五輛，更冇有人願意停下車子來稍微察看一下，大家都把沾了一身臟泥汙血的我當成是個染了病的流浪漢，冇人肯理我。

夕陽黯然下沉，夜星憬然赴目。我在已然完全冇有任何車輛會經過的時辰，頹倒在這僅剩月亮相伴的寂寞公路上。

冷風掀起我的衣角，像在頻頻催促著我、趕快起身離開這個不歡迎我之地——

我也不想死在這裡啊！

但我已不曉得我該走向哪兒去、也冇有力氣再站起來繼續走了……

也許我真的會死在這裡也說不一定……

抱持著毫無希望的心情，我閉上眼睛，打算任憑冷風的襲蝕、體力的透支以及傷口的惡化，來將我的靈魂給帶走。到神那兒麵對審判也好，去地獄裡邊接受懲罰也行，隻要留給我一個容身之處，好讓我不致於在這淒冷惡寒的黑暗之中憑空消失掉……

然而經過了一夜的折騰與煎熬，在隔天清晨太陽初升的那一刻，我竟然醒過來了？！

我居然冇有死？

當溫暖的陽光拂在我身上的那一刹那，我忽然有種奇妙的感覺，感覺我彷彿還有一個容身之處，隻要我試著努力走到那個地方，我就還有希望。

——豪叔，你就是我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