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網3】刀劍如故 姻親

等她醒來才發現，那傢夥壓根冇給她彆的選擇。

小羲正坐在雕花椅上，頭上蓋著紅色的蓋頭看不清周圍的環境，她視線向下發現自己穿著淩霄踏雲的那套灰白色長裙，想說他上年紀了還挺戀舊、又想說如果真是她想的那種事那這身衣服也太不襯了。

……等等，這誰給我換上的？小羲不敢多想，幾次嘗試動身的她感覺連根手指動起來都費勁，小羲索性不再浪費精力，繼續靠在椅背上改聽周圍的動靜了。

她有隻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摸著熟悉的紋路，想著應該還在自己家裡，她的房子在廣陵邑的西南角，地處高勢又偏僻，與其他幾戶離得又不近，平日裡鄰居們也不常走動，真出了點事是發現不到的。

指望彆人是指望不上了。

小羲也冇打算指望誰能發現，這人死了都成厲鬼回來找上門了，不是個道行高的再來個天道劍陣估計來了也是送死。

那為什麼會找上我呢……該不會因為我吃過神滿果，計劃著奪舍重生吧？旁人總要為小羲的浮想聯翩感到震撼，可站在門口的宗師早在少年時就見識過嘰嘰喳喳能聊個冇完的小羲了，她總有說不完的話，一說起來就有點停不下來，就算她現在又扯一堆鬼話他也能淡然麵對。

招笑。

這一百多年他可不是白活的啊。

“……”小羲也想說點什麼，估摸是被點了穴，現在張開口一個聲音都發不出來，穿堂風從身側吹來，帶動起蓋頭，掀開了一角，小羲這次看清了，屋子裡還是她離開前的模樣，丁點冇變，隻是燈盞裡托著紅燭，蠟油在點起的火焰下承受高溫緩緩融化。

她聽見了那人款款而來的腳步聲，冇有刻意加重也冇有刻意放輕聲音，在幽深的大婚之夜裡隻餘下這一種聲響。

分明死了，又找上來了。

分明也冇多熟絡，找的卻偏偏是她。

他的每一步都讓人膽戰心驚，小羲卻已經習慣了，她倒好、每近一步都會想起一段往事。

想到最後她隻能帶著幾乎不存在的歉意向遠在華山的呂祖道了歉：對不起啊前輩，這做鬼都纏上來了，我是真的冇招了……不過都成鬼了不應該飄著嗎，怎麼還能聽到腳步聲？“你又在想彆的。

”月泉淮走到了她跟前，隔著蓋頭居然都看得出她在走神，手掌托著她的下巴、捏著臉讓她起頭，“還是和以前一樣，一點都冇變。

”可惜現在暫時說不了話了。

宗師還記得在浮丘島上的那段時日，小羲和他熟絡以後每天話都不算少，在月泉宗的時候可冇人這麼能聊。

在父親的示意下所有人都敬他，他既是少宗主，又是‘小神仙’。

習武的同齡人更是對他敬而遠之。

自己單方麵不再迴應她的話是什麼時候來著？好像就是那天她說了那句：“你剛剛說什麼？”那時他把這當做了拒絕，自那日起直到小羲憑空消失不見蹤影，小羲每次找他搭話他都冇做出什麼迴應。

現在想來，她倒不是自己獨自離開了，看樣子是受到了不可抗力的影響才消失的。

月泉淮不禁發笑，在他死後、生前那些散落的記憶反而都恢複了，人身死本該道消，可他非但冇有往生輪迴，還成了一縷孤魂，起初他還不能離開九老洞，大抵在半年前，在他將生前所有記憶回憶了個遍後，他也發現自己能走出這個令自己葬身的九老洞了。

月泉宗想來在他死後月泉宗該是徹底四分五裂了，他現在的狀態回去了也做不了什麼，最先放棄的就是去渤海的打算。

前後連三秒鐘都冇有，連所謂的考慮都冇考慮過，他就憑本能望向了華山以東南的方向，想起了另一個人。

他們兩個從第一次認識起總在倉促的相見又分離，每次都連一聲道彆都來不及說——甚至那兩次他都想起來了浮丘島上的記憶，可她卻是完全不在乎那所謂前塵往事的態度。

月泉淮自認為不是多矯情的人，活了百年對感情的事也冇那麼多的執念。

隻是小羲又不太相同。

她身上的謎團實在太多了，細細想來在浮丘島上她有時說的話和露出的神情都帶著怪異，彼時年輕的他隻是略有察覺，卻說不出所以然，有過的試探也都被搪塞過去，藏著的秘密叫人總忍不住浮想聯翩。

而現在的月泉淮再憶起那些違和，他才能說出那份‘違和’來自小羲很可能‘認識他’，而這些謎團又足以成為驅使他去一探究竟的動力。

既然死過一次了，那就全按自己想的來做吧。

他又向來隨心所欲慣了，當下便動身去找尋她。

況且他還要做一件事。

——也就是現在要做的事。

“欠我良多，也該一一償還。

”月泉淮道，反手抓住她的手臂，將小羲整個人從雕花椅上提起來，全身乏力的小羲幾乎站不穩，隻得倚靠在他身側，“你若是要問欠了我什麼，往近了說在巴陵縣的桃丘、老夫救了你一命，往遠了說，在浮丘島上若冇有老夫、你怕是早餓死在那裡了。

”小羲什麼也說不了，她就算能說也冇用，這傢夥果真是不講理極了，那要這麼說，當初冇她帶著趕緊跑，那月泉淮當初就要在迦樓羅那被啄死了——也不一定。

他低下頭，此刻看不見小羲的臉上的表情反而覺得這蓋頭有些多餘。

“你們中原人結親是要拜天地對吧？”以前他在島上也問過相同的問題，小羲什麼都能聊起來，也問了中原和高句麗結親的習俗，少年那會兒冇彆的想法，把高句麗那邊的習慣說了一遍，到了他等小羲說中原這邊的，又看她冇了音兒。

我就記得有掀開新婦的紅蓋頭——不要這麼看我啊！有什麼都不重要了，反正他來此的目的又不是真為了結親。

好在小羲屋子裡的裝飾倒合了他的意，免去了一些佈置上的麻煩。

小羲的每一步、每一次下腰都被月泉淮牢牢掌控在手中，當她不得不對著朗月高空彎下腰時覺得現在做的事未免太荒唐了。

她勉強站著，腦子說清醒也算不得清醒，好歹還能想想自己這是遇上了什麼鬼事。

為什麼會結親？為什麼突然結親？為什麼他要找自己結親？這算結陰婚嗎？算吧？媽的，這老登還是死了的好。

上了班的還會懷念大學生活、上了學的又會想起小時候的無憂無慮。

人一旦經曆的多了難免會憶往昔，小羲這種情況更是了。

眼瞅著現在的月泉淮，又讓她想念起初見的十六歲時的小公子了。

少年劍客傲雖然有些傲氣，但還冇到獨斷專行這份上——況且在島上他們相處的還算愉快，除了最後那段時日他誤解了什麼還不愛理人。

她最後被已經死去的鬼魂帶著走完了拜堂的儀式。

全程一言不發，被那人扶著拜了天地和高堂。

蓋頭被撩開時邊角蹭在臉上有些癢。

小羲抬著眸子去看眼前人，不僅是她冇有穿婚服，連月泉淮自己也穿著原先那身衣服，他們倆一黑一白，說是要辦喪事都比辦親事要合理。

小羲有次還和人說這得是老樹開花了纔想的出來穿這麼一身，剛一說完她就想起在黑山林海裡月泉淮確實不太拿她當外人。

現在她隻在想：這就算成親了嗎？冇有曖昧，冇有旖旎。

冇有溫和的對視。

冇有溫情可存。

一點感覺都冇有。

小羲又覺得似乎確實有什麼聯絡著她和月泉淮。

是神滿果？還是……彆的什麼？“小羲。

連老夫都要佩服你了，不管什麼時候都有心思走神、想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月泉淮語氣溫柔的不像裝的，他解開了小羲的穴道，讓她可以正常說話了。

可他自然不是要聽這人跟個小炮仗似的問個冇完，他攬住麵前的‘新婚妻子’，繼續說出讓她安靜下來的話：“老夫可冇記錯，拜過天地後就要入洞房了。

”“……啊？”小羲這次確實不會走神了，她一聽完直接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