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
對於皇後的示好, 黛玉隻覺得好笑。
拋去楚珩的身份問題不談,前朝大皇子和二皇子尚未能獨立辦差,後宮他們的母親倒先如火如荼的爭起來了。
黛玉想到自以為運籌帷幄的皇帝, 忽然覺得這一家子……真不愧是一家子啊。
轉念一想,楚珩也是這一家子的一員。
黛玉切實歎了一口氣, 楚珩真是受苦了。
於是, 晚上的時候,楚珩就得到了一碗糖蒸酥酪, 他捧著碗奇道:“進宮一次叫你這麼高興?都許我吃甜的了。”
黛玉正拿著銀釺子吃西瓜, 聞言笑道:“並非高興……也不是,還是挺高興, 宮裡也很有意思。”
楚珩更加好奇了:“你遇到什麼有意思的事了?”
黛玉卻隻是笑道:“你不吃酥酪了?不然端過來給我吃。”
楚珩當真將碗遞到她手邊,還將勺子遞到她唇邊:“嘗嘗?能吃得下這個味嗎?”
黛玉吃了一口, 點頭笑道:“不甜不膩,不錯, 你快吃吧。”
楚珩卻又喂給她一勺:“你先吃。”
黛玉笑出聲來:“咱們家裡難道吃不起一碗酥酪了?”說罷,她命紫鵑叫廚房再去做一碗。
等他們吃過酥酪, 黛玉才將宮裡發生的事告訴楚珩,並道:“太後瞧著精神好多了,病了這幾個月,她老人家終於要大好了。等太後好了, 聖上還要對方家下手嗎?”
楚珩道:“暫且還沒有這個意思, 不過這不重要。”他皺起眉頭, “皇後和吳貴妃都盯著你, 這宮裡你還是少去的好。”
黛玉笑道:“太後今天也說了叫我安心養胎,暫且就不必進宮給她請安了。”
楚珩驟然鬆開眉頭:“看來太後也被皇後蠢到了。”
畢竟太後站大皇子,身為大皇子的生母, 又位居中宮,皇後必然不能出任何差錯,這樣大皇子才能占據大義的名分。
“有了太後的話,就沒人再敢說彆的,日後你就安心吧。”楚珩又握住了黛玉的手,柔聲說道。
黛玉點點頭,又笑道:“常進宮的話,我倒沒什麼,沒想到太後先受不住了。”
楚珩也覺得好笑:“這都是皇後的錯,太後要怪,也隻能怪她了。”
二人說笑一陣,梳洗後熄燈就寢。
不必再進宮,黛玉的日子並無甚差彆,隻是身子愈發沉重後,也有更多的不適,好在有太醫日日請脈,身邊丫鬟嬤嬤圍著服侍,還有楚珩想方設法逗她開心,倒也能緩解些。
轉眼便到中秋,太後身子見好,皇帝為表孝心,一早就吩咐下去,務必將這次的中秋家宴辦得熱鬨,叫太後看著高興。
宮裡皇後頭一個就不敢懈怠,吳貴妃雖不滿太後偏心大皇子,卻也不敢輕慢太後,也是早早的備禮孝敬太後,更囑咐二皇子務必要表一表孝心,將大皇子的風頭壓過去更好。
宮外的宗親公主更加不敢怠慢,尚未到十五日,就已經為太後獻上了不少奇珍異寶,因想著太後年紀大了,更愛天倫之樂,也有帶著孩子們到太後跟前討好的。
“這次的十五,可真是熱鬨極了。”楚珩從馬車的紗窗上朝外看,尚未入宮城便已經看到燈燭輝煌了。
黛玉正倚在軟枕上拆一個九連環,聞言笑道:“聖上露了口風,太後又高興,底下人哪敢不笑,自然就熱鬨起來了。”
楚珩不大放心地叮囑:“咱們不湊這個熱鬨啊,等進了宮哪裡人多我們不去哪裡。”
黛玉笑道:“我也不是愛湊熱鬨的人,你讓讓,擋著我的光了。”
楚珩隻得側了側身子,口中又道:“天暗傷眼,你彆玩了,咱們說話,我正有件事同你說。”
黛玉擡起頭看他:“什麼事?說來聽聽。”
“五姐家裡的老大定親了,明年三月成親。”楚珩掰了掰手指,“還有半年多點,咱們又得去吃喜酒了。”
黛玉問道:“過年那會兒五姐就說要給她家老大定親,這都小半年了,總算是成了,不知是哪家姑娘?”
楚珩答道:“何家的姑娘,她父親是大理寺少卿,進士出身,書香傳家,是個好人家。”
黛玉笑道:“選的是宗婦,五姐的眼光自然挑剔了。五姐之前說先成家後立業,有聖上,還有大理寺少卿的嶽父,想必不用五姐愁了。”
“嗯。”楚珩隨意點點頭,他並不大關注彆人家的事,說這個不過為轉移黛玉的注意力。
又說了幾家宗親公主家裡的喜事,馬車慢了下來,楚珩掀簾往紗窗外看去:“就要到了。”
說話間,隻見前後皆有車,都是進宮來赴宴的宗親公主。
馬車停下後,楚珩先下車,再小心扶著黛玉下車:“坐車可累了,等會兒先叫人送你去永康那裡歇歇。”
黛玉一笑:“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我心裡有數。”
楚珩隻得再囑咐幾遍她身邊服侍的嬤嬤丫鬟,才扶著黛玉進轎。
……
仁壽宮中,黛玉與永康挑了個僻靜處坐著,邊說閒話吃點心邊看中間圍著太後的皇子公主們,外圍還有宗親公主家的孩子。
永康點評道:“其樂融融,天倫之樂。”她想了想,補上兩個字,“真好。”
太後的眼光總算要盯著下一輩的小孩兒們了,像她和黛玉這樣的長輩,當然得讓著小輩的。
黛玉嘴角輕輕勾起,拿了塊牛乳糕在手裡,慢慢吃完,方道:“是啊,真好。”
和嘉過來時,黛玉和永康正一人一碗吃著燕窩粥,她揉了揉眉心:“宴還沒開,你們兩個倒是先吃上了。”
黛玉欲要起身,和嘉忙攔住:“你好生坐著,都是曼兒,將你五嫂帶的也孩子氣了。”
永康嘴裡吃著東西,不便說話,指了指自己,眼睛裡隻有兩個字,“冤枉”。
黛玉笑道:“五姐誤會了,是我近來不慣熱鬨,偏又不愛一個人待著,才叫了永康過來陪我。”
“你這會兒是要仔細些,就叫曼兒這丫頭陪著你吧。”和嘉說完,又看向永康,“可不許衝撞了你五嫂。”
永康欲要爭辯兩句,又覺得沒必要,便隻點了點頭。
和嘉本要走,看著她們卻忍不住有些羨慕:“到底是年輕好,不必操什麼心,我還得給那不成器的小子費心。”
說罷,她搖搖頭,扶著女官的手離開了。
黛玉納悶道:“五姐家的老大不是已經定了親,她這是為仕途的事操心呢?”
她還以為,和嘉不必為這件事費心了,由此可見,養孩子的確很難啊。
黛玉想到自己尚未出生的孩兒,不知將來如何呢?
“是吧。”永康也不清楚。
一時,宴起,楚珩這纔跟隨皇帝來拜見太後,各方禮畢,他才能過來陪黛玉。
楚珩急急走過來,尚未開口就聽到黛玉打了個嗝,他一愣,旋即笑問道:“你吃了什麼?”
黛玉麵上微紅,不好意思道:“跟永康說著話,不知不覺就吃多了,也沒什麼,不過是些牛乳糕、棗花酥、月餅……還吃了一碗燕窩粥。”
楚珩忍著沒有笑出聲:“嗯……好,左右宴上吃不了多少,你提前吃飽了挺好的。”
黛玉輕輕捶他一把:“不許笑了。”
楚珩忙板起臉來:“不笑,不笑了。”
隻是他繃不住的嘴角和漾著笑意的眼尾暴露了他真實的心情,黛玉掩耳盜鈴,暫且不去看他了。
殿內宴樂齊備,黛玉覺得倒可欣賞一二。
直到亥時,太後覺得累了,這纔算宴罷。
黛玉躲在楚珩身後,掩唇打了個哈欠,她也覺得累了。
好在他們從不與任何人應酬,既然皇帝叫告退,楚珩和黛玉一點兒不耽擱,立即就回家了。
黛玉在馬車上就昏昏欲睡,到了家更是楚珩將她抱回的正房,之後她又歇了兩日,纔算解了這一日的乏。
……
中秋的熱鬨彷彿是個預兆,之後大皇子和二皇子漸漸開始爭鋒,起頭的人是二皇子。
入朝以後,二皇子漸漸發現,朝臣們很多說是不涉黨爭,其實隱隱都支援大皇子,隻因為他居嫡居長。
二皇子有皇帝的支援,但皇帝立儲,也需要名分。
大皇子隻需要穩紮穩打,不犯大錯誤,自有群臣追隨,但二皇子不行,他想要壓過大皇子,就必須竭力表現自己。
二皇子的想法得到了未來嶽父和擁躉們的肯定,名分上不占優勢,就得表現自己的能力,叫群臣看到,也能讓聖上下定決心,立二皇子為儲。
然而,皇帝卻不樂意看到這種情景,他覺得二皇子有自己的看重,現在隻需要積蓄力量,日後再慢慢展現能力,有他這個皇帝保駕護航,儲位不愁不是二皇子的。
皇帝自覺年輕力壯,還能庇佑二皇子多年,但二皇子不這麼覺得,人有旦夕禍福,他認為立儲一事,宜早不宜晚。
不好叫二皇子落下風,皇帝不能明麵上訓斥他,隻得無人時教訓,過後,二皇子的確安分了不少。
隻是他心裡如何想的,皇帝就不知道了。
但這些都與楚珩和黛玉無關,他們現在一個忙著九月永康大婚的事,一個等著大婚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