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不對。
馬車上, 楚珩將冰盆往黛玉腳邊挪了挪,口中道:“今日看來,吳貴妃也是個不省心的, 好在我們不常住在宮中,她有心拉攏, 我們想避開倒也容易。”
黛玉摩挲著膝上的玉如意:“我不甚清楚吳貴妃的性情, 拉攏不成,她會不會遷怒於你我?”
“如果她是個聰明人, 聖上認為我還有用, 她就不該起這個念頭。”楚珩嘖了一聲,“可惜, 今日看來,她不是個聰明人。”
楚珩不與朝臣結交, 皇帝樂見其成,難道皇帝會想要看到他與哪個皇子交好嗎?吳貴妃連這點都看不明白, 二皇子有這麼一個親娘,奪嫡路上又多了一個絆腳石。
黛玉沉吟片刻, 道:“明日,你向聖上請辭吧,正有現成的藉口。”
楚珩想了想,撫掌笑道:“家有賢妻!不必等明日了, 下午我再進宮求見聖上。”
黛玉嗔他一眼, 將玉如意遞給他:“我可不想做賢妻。”
楚珩搖搖頭, 笑道:“世上還有比我夫人更賢德的妻子嗎?再也沒有, 唯你而已。”
黛玉捂了捂臉:“你千萬彆在外頭說這些話,我還要見人呢!”
“我夫人還是世上最謙遜之人。”楚珩又滿目欣賞地讚道。
黛玉輕輕錘他:“愈發不著邊際了,人家跟你說正經話呢。”
楚珩將她的拳頭攏入手心:“你說, 我聽著。”
黛玉道:“聖上必然不願意你請辭,但這並不要緊,因為你隻是要告訴聖上你的態度。”
楚珩接著道:“聖上不會想要我攪合進二位皇子之間,唯有先表了態,聖上纔不會多心。”
黛玉道:“太後的病一直不見好,聖上尚且沒有定好如何再動方家的策略,我們需要靜觀其變,好為自己謀求退路。”
楚珩點點頭,輕撫著黛玉的手,篤定道:“你放心,我會好生思量。如今你不能多勞累,隻管好生養胎,外頭的一切事,都有我在。”
……
下午,楚珩入宮求見聖上。
皇帝叫人將他請進來,笑道:“朕聽說了你的喜事,這會兒你不在家中陪王妃,怎麼到朕這兒來了?”
楚珩傾身行禮,麵上帶著歡快的笑容:“臣內子有喜,喜不自勝,皇兄知道,臣與內子都是頭一次當爹孃,唯恐有一點做不好的,十分戰戰兢兢,好在身邊有母親賜的嬤嬤,纔算安了半顆心。”
皇帝將朱筆擱下:“你們年輕小夫妻,這些都是難免的,多問問有經驗的老人就是了。”
楚珩又道:“是,謝皇兄教我。臣還有一件事,要求皇兄答應。”
皇帝招招手:“傻站著什麼,過來坐下說。朕庫裡藥材補品都有,想要什麼,你隻管說。”
楚珩並未坐下,拱了拱手,道:“臣想卸了身上的宗正卿和戶部尚書,回家陪王妃安胎。”
皇帝聽罷,當即一掌拍在案上:“胡鬨!”
殿內的大太監小太監都嚇得一抖,險些軟了膝蓋跪下,偷偷一瞧,被訓的端王還站的筆直。
“皇兄,宗正寺和戶部的事務繁多雜亂,臣一日都沒多少空閒,實在放心不下家中的王妃。”楚珩解釋著,“再者,臣掛心王妃,白日在衙門裡頭難免心不在焉,若誤了國事,皇兄這裡,臣也不能交代。”
“況且,臣本就才疏學淺,全靠底下人會辦事,這些日子以來才沒有出過紕漏,臣以為,聖上指派更有才乾的能臣接手臣如今的差事,倒比強留臣更有益。”話落,楚珩鄭重地作揖。
皇帝臉上怒氣未消,但仔細一看就會發現他的怒氣隻浮於表麵,並未達眼底,可惜,沒有人敢於直視龍顏。
“依朕看來,你存心是要偷懶,好容易找到這個時機,還想了這些沒頭沒尾的理由。”皇帝道。
楚珩忙道:“臣所言全是真心實意。”
皇帝道:“你辦事,朕有耳聞目睹,你有多大的本事,朕也知道,實在不必自貶。”
楚珩道:“多謝皇兄,臣有愧。”
皇帝哼道:“既有愧,你就安心為朕做事,彆總想著憊懶。”
“臣不是這個意思……”楚珩的話才開了個頭,就被皇帝瞪了一眼,琢磨著戲到這裡也成了,他順勢道,“皇兄厚愛,臣遵旨。”
皇帝這才和緩了臉色:“先過來坐下,直愣愣站著,顯得你高麼。”
楚珩笑了笑,過去坐下:“臣沒有皇兄高。”
皇帝搖了搖頭,似乎回憶起了往事:“你長個子那會兒身體不好,常常吃不下飯,我都擔心你會長不大,如今……”他看向楚珩,“你都要做父親了,朕心甚慰啊。”
皇帝說這話時,如父如兄,感慨不儘。
楚珩笑容不變:“那時候先帝也顧不上我,多虧有皇兄教導,我纔能有今日。”
皇帝擺擺手,道:“你我一母同胞,與彆的兄弟自然不同。”
楚珩依舊笑著:“是,臣與聖上是親兄弟。”
又說了一陣子閒話,楚珩起身告退,皇帝命人給他拿了補品藥材、錦緞布匹,並一些寶石珍珠、古玩字畫。
楚珩謝恩退下,皇帝手撫著杯沿,忽然開口:“今早端王與王妃進宮給太後請安,回去時撞見了貴妃,他們說了些什麼話?”
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上前一步,再一次將吳貴妃和端王的對話複述給皇帝。
聽完這簡短的對話,皇帝揉了揉眉心,他又頭疼了。
楚珩是個識時務的,皇帝對他很放心,可吳貴妃未免太沒腦子了。
她竟然連楚珩的處境都看不明白,自以為拉攏了他,能叫楚珩在聖上跟前為二皇子說些好話,二皇子就能比大皇子更勝一籌。
殊不知,如果楚珩當真敢為哪一個皇子說話,倒黴的一定不會隻是楚珩本人。
身為寵妃,皇帝向來很滿意吳貴妃,因為她漂亮聽話。
身為皇帝看中的儲君生母,吳貴妃著實不夠資格。
可皇帝有什麼辦法,生母又不能選,看在兒子的麵子上,他還必須得去教她。
好在,她一向很聽話,皇帝覺得教吳貴妃並不難。
……
楚珩帶著幾車子賞賜回了家,端王府的下人早已經對這個場景熟悉了,在趙慶的帶領下,有條不紊的乾活。
婆子們從二門聽了小廝的話,到後院回稟給黛玉,她也隻是波瀾不驚地笑笑:“先存到庫裡,改日我再看。”
紫鵑端了一碗燕窩過來,擱在黛玉手邊:“王妃嘗嘗,照您說的,叫廚房重新熬了一碗。”
因懷孕的緣故,往常吃慣的燕窩,今日黛玉忽然覺得不合胃口。
黛玉嘗了嘗,嚥下去後,點頭道:“嗯,不錯。”
紫鵑笑道:“日後就叫他們這麼做了,今日的晚膳也叫他們做了些酸口的,隻是沒有涼的,王妃這會兒吃不得寒涼。”
“有一樣也好。”黛玉知道孕期不注意,最後還是自己受罪,因此並不強求,“這才頭一個月呢,就叫我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懷個孩子可真是麻煩。”
楚珩剛進門就聽到這話,便笑道:“等以後這孩子長大了,我們可得好生教訓教訓,讓母親遭這些罪。”
“胡說。”黛玉卻不高興了,“孩子好好的,你就說要教訓,怎麼這麼不講理?”
楚珩詫異道:“怎麼又是我不對了?”
黛玉道:“就是你不對。”
楚珩脫了外袍,過來洗手,好脾氣道:“好,是我不對,聽你的,不教訓。”
黛玉聽了,卻還是不高興,她皺了皺眉:“我是不是發脾氣了,分明好好的,我怎麼突然發脾氣了?”
楚珩擦了手,到她身邊坐下,更是詫異:“你何時發脾氣了?咱們不是正說著玩呢麼?”
“是嗎?”黛玉歪了歪頭,有些不能確定。
楚珩瞧著她分外可愛,隻是礙於屋內有下人在,唯恐黛玉害羞,不敢吻一吻她。
“是啊。”楚珩退而求其次,輕撫著她白皙纖長的手指,“一板一眼多累,玩笑幾句,咱們也輕鬆自在些。”
黛玉欲要細思,楚珩卻又道:“今兒聖上賞了成色極好的紅寶石,我瞧著不錯,叫人給你做套頭麵,你看可好?”
黛玉便被轉移了注意力:“好啊,紅色的過年用正合宜。”
“過年還有多久?這打算的也太早了些。”楚珩點點黛玉的額頭,“做好了你就戴著,過年自然有過年的。”
黛玉不禁也笑開:“也是,這才夏日裡,我都過糊塗了。”她看了眼楚珩頭上束發的玉簪,又問道,“可有好玉,給你做發簪,再做兩個冠。”
“有吧,我不記得了,不然庫裡也有,改日找找就是了。”楚珩不甚在意,“我又不缺這些。”
黛玉反問道:“我也不缺,你怎麼總想著給我做?”
楚珩一愣,旋即笑了:“成,我也做些新的,還得做兩件新衣裳,打扮的好看些,討我們王妃喜歡。”
黛玉麵上飛起紅霞,嘴上卻不示弱:“原來你叫人做那些首飾衣裳,全是讓我佩戴了給你看的。”
楚珩低笑道:“自然是給我看,我巴不得彆人一眼都看不到。”
黛玉臉皮薄,這話無論如何都不肯再接了,好在楚珩惦記著她有孕,並不刻意逗她,轉頭問道:“晚膳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