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
黛玉從仁壽宮出來, 就往永康宮中去瞧她,正遇上打算離開的楚珩。
永康笑道:“這可真是巧了,五哥, 你快去忙你的,我陪著五嫂。”
楚珩看也不看她:“不用你陪。”對著黛玉笑得溫柔, “你何時進宮的?”
“方纔去向太後請了安, 皇後和吳貴妃都在,我就沒有多待。”黛玉扶著紫鵑的手跨過門檻, 用眼神示意楚珩將手收回去。
楚珩無奈道:“這裡又沒彆人。”
永康忙道:“有的有的, 我就是彆人!五哥,你不是說還有事, 快走吧,難不成你見了嫂子就沒事了麼!”
她這話顯然是在調侃楚珩和黛玉, 黛玉笑著轉移話題:“你的婚事籌備的如何了?”
“這得問五哥。”永康嘖嘖兩聲,“你們夫妻同心, 我是肯定要吃虧了。”
楚珩笑道:“這丫頭嘴裡吐不出象牙,玉兒, 咱們不搭理她,我送你回家。”
永康挽住黛玉的手:“不行不行,我還有體己話要跟林姐姐說!”說完她才反應過來,“五哥, 你是不是罵我呢!”
楚珩大笑出聲:“你反應可真快。”
眼看著他們兄妹又要鬥嘴, 黛玉忙道:“你去忙你的事, 我不用你陪, 在永康這邊用過午膳,我再回家。”
永康立即支棱起來:“五哥,你聽到林姐姐的話了嗎?”
楚珩衝她翻了個白眼, 哼了一聲,向黛玉溫聲道:“你當心,我先走了。”
黛玉點點頭,目送楚珩離開後,她才和永康一道進屋。
永康搖搖頭:“五哥真是瞎操心,有什麼需要當心的,太後已經沒精力找我們的麻煩了。”
黛玉認真道:“話雖如此,可還是不能掉以輕心,如今宮裡暗流洶湧,又要起事端了。”
方纔在仁壽宮,黛玉可是好好感受了一番皇後和吳貴妃兩個人的風起雲湧。
永康悄聲笑道:“哪裡是暗流洶湧,林姐姐,她們都鬨到麵上來了,今天她在這裡安插自己的人,明天她又在那裡安插自己的人,趁著太後病了,暫且顧不上這些事,她們正在加緊奪取更多的權利。”
黛玉不無憂慮,叮囑道:“你千萬要當心。”
永康無所謂地擺擺手:“在她們眼中,我可沒什麼用處,她們不拉攏我也不防備我,我也就是看個熱鬨。”
黛玉拍拍她的手:“這也沒什麼不好的。”
永康笑著點頭:“我也這麼想。”
黛玉又道:“你說有話要跟我說,是有什麼事嗎?”
“沒有啦,我那是跟五哥鬨著玩……”說到這裡,永康覺得不對,又轉了話鋒,“也不是,我想跟林姐姐你說話,但沒什麼要緊事。”
黛玉便笑道:“沒事就最好了,咱們隻說些閒話。”
永康點頭笑道:“嗯!”
……
是夜,用過晚膳後,黛玉命人去拿府庫的賬冊。
楚珩正拿團扇為黛玉扇著風,聞言問道:“這是要找什麼?”
黛玉將團扇接到自己手中:“今兒去永康那裡我纔想起來,也該準備為她添妝了。”
“不急,還有幾個月呢。”楚珩轉身拿了把摺扇,“下個月,明家人除服,月底下聘,前前後後不少事呢,永康倒是不必操心,我可有的忙了。”
黛玉笑道:“你大婚時難道不是如此,難道有什麼事要你操心嗎?”
楚珩立即道:“有啊,當然有很多了,從納征開始,前後所有的準備,我都去宗正寺過目了,我操心的事可多著呢。”
黛玉切實驚訝了,她隻知道下聘迎親楚珩都親自去了,卻不知道原來之前所有的準備他 亦親自過問。
“原來……”黛玉很是動容,“你那時候就對我這麼好了,我從來不知道。”
楚珩傾身在她額上落下一吻:“這是我的幸運。”
黛玉握住他的手:“分明是我的幸運。”
楚珩又在她指上一吻:“能娶到你,當然是我的幸運。”
黛玉低頭輕笑。
楚珩戳了戳她的臉頰,笑道:“嫁給我,你高興嗎?”
黛玉知道他想聽自己說什麼話,卻偏要逗他,便歪了歪頭,道:“高興不高興,我都嫁給你了呀。”
楚珩嘴角下落:“你不高興啊。”
黛玉擡手提起他的嘴角,笑問道:“你說呢?你看著我,我是不高興的樣子嗎?”
楚珩雙眼亮晶晶地看著她:“可我想聽你說。”
黛玉頑皮一笑:“可我現在不想說。”
楚珩看著她笑:“你怎麼才能想說?”
“嗯……”黛玉想了想,“你將那盤枇杷冰一冰,再給我剝了,我或許就想說了。”
此話一說,楚珩就歎了一口氣:“不行,才用過晚膳,你想吃枇杷,我可以剝,但不能吃冰的。”
黛玉扭過身子:“那我不吃了。”
楚珩湊過去點點她的肩膀:“昨兒你也想吃涼的,去年夏日裡,也沒見你這麼貪涼。”
“今年更熱。”黛玉拿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薄汗,又推了推楚珩,“你離我遠些,怪熱的。”
楚珩聽話的坐遠了些,又唉聲歎氣:“這才初夏,你就嫌棄我了,這一個夏天可怎麼過。”
黛玉掩唇笑笑,忽然道:“我嫁給你,很幸運,也很高興。”
楚珩一愣,便要說些話,黛玉卻已經去外間看紫鵑拿來的賬冊子了,他忙追上去。
“這事不急,明日再看。”楚珩將手擱在賬冊上,“這麼晚,彆累著眼睛。”
黛玉見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麵上不由一熱:“不看,我就去外頭乘涼。”
楚珩低聲笑笑:“你就故意捉弄我。”
黛玉小聲道:“我沒有,是你自己先胡思亂想的。”
“唉。”楚珩甜蜜地低歎一聲,“好,我陪你去乘涼。”
……
天漸漸熱起來,端王府用的冰越來越多,五月底黛玉查賬時,楚珩正好休沐,就跟著看了幾眼,這一看不要緊,他都吃了一驚。
“去年五月,我們沒用這麼多冰吧。”楚珩撓了撓下巴,“今年也沒有比去年熱上很多啊。”
黛玉有些心虛,她快速翻了兩頁:“是嗎,我不大記得了。”
楚珩覺出不對勁來,他挑起黛玉的下巴,看到她心虛的眼神,又覺好笑又覺無奈:“你偷偷用了多少冰?難道我會怪你麼,隻是怕太寒涼了,你受不住。”
黛玉就有些委屈了:“我覺得熱嘛,你走了,我就添兩個冰盆冰鑒,你回來之前,我還得叫人撤了,怪麻煩的。”
楚珩撐不住笑出聲來:“我的王妃啊,你在自己家裡做賊呐。”
黛玉不悅地拍拍他的手:“你才做賊呢,我還不是怕你知道了,不是說這個就是說那個。”
楚珩頗覺冤枉:“我是怕你受不住……”
“你看。”黛玉自覺抓住了把柄,“我好好的,你還說。”
理虧的反成了楚珩,他忙討饒道:“既覺得熱,你就多用些冰,隻是千萬小心,彆受了涼。”
黛玉這才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兒,自然心裡有數。”
說著話,紫鵑端過兩碗酸梅湯:“王爺,王妃,喝碗酸梅湯解暑。”
“嗯。”黛玉又道,“天熱沒胃口,叫廚房做兩樣酸爽可口的小菜。”
楚珩先喝了一口酸梅湯,還沒嚥下去就皺起了眉頭,見黛玉要喝他忙嚥了,擡手攔著:“太酸了,你先彆喝。”
“酸?”黛玉低頭聞了聞,“我覺得還好,我先嘗嘗。”
楚珩隻得將手拿開,隻見黛玉輕輕喝了一小口,然後眉目舒展道:“不酸啊。”
“怎麼會?”楚珩驚訝,他端過黛玉那碗嘗了一口,當即又皺起眉頭。
黛玉也喝了楚珩那碗,依舊不覺得酸。
楚珩懷疑道:“難道我的舌頭出問題了?”
旁邊伺候的嬤嬤們若有所思,王爺白日常不在家,廚房裡做的酸梅湯都是照著王妃的口味,也就是說,王妃近來愛吃酸的。
周嬤嬤便問道:“王妃,這幾日你似乎總愛吃些酸的?”
黛玉想了想,道:“這日都是如此,大約是天熱了吧。”
趙嬤嬤欲要說話,周嬤嬤已經拍手笑道:“哎呀,該死該死,竟忽略了這要緊大事,王爺,請您快些叫人宣太醫!”
楚珩嚇了一跳:“怎麼了?王妃怎麼了?”不等人回答,他就道,“公公,快拿我的帖子去太醫院叫太醫!”
趙慶忙領命而去。
周嬤嬤笑道:“是喜事呢,王爺彆急,王妃愛吃酸的,這可不是她從前的口味,我看呀,這是有喜了!”
楚珩登時愣住了。
“有喜?”黛玉還沒反應過來,“吃酸的就……有喜了?”
趙嬤嬤忙笑道:“有孕之人胃口會有變化,王妃忽然變了胃口,或許是有了喜事,也可能是天熱的緣故,這都說不準。不過,有了喜事咱們家裡上下都高興,沒有也不要緊,權當叫太醫給王妃請平安脈了,王爺您說呢?”
楚珩這才反應過來,他握住黛玉的手:“對對,趙嬤嬤說得不錯,你身子好好的,就是最大的喜了。”
周嬤嬤這才意識到自己將話說得莽撞了,畢竟尚未叫太醫請脈確準,她這麼一說,萬一王妃並非有喜,倒叫主子們空歡喜一場。
好在王爺王妃這會兒顧不上她,楚珩正拉著黛玉的手小聲說話,黛玉意識到自己可能有孕後,不由緊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