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的生日。
“玉兒, 你看!”楚珩小跑著停在黛玉身邊,眼底眉梢都帶著歡快的笑意,“來, 你小心些。”
黛玉用手帕墊著手,接在手中, 仰頭瞧著高高飄揚的風箏, 因燦爛的日光微微眯起眼睛:“飛得真高啊。”
楚珩亦擡頭望去,片刻他接過一個丫頭手裡的風箏:“這一個就不大好看了, 這次準備的匆忙, 等回去我叫他們再做些好的。”
黛玉偏頭看他,笑言:“多做幾個, 看著飛起來,怪有意思的。”
楚珩朝她走近幾步:“好啊, 你想要什麼樣式的……”
他的話尚未說完,黛玉就“呀”了一聲, 原來是兩個人距離太近了,風箏線糾纏在一起, 風一吹,更是將兩個風箏都絞在一起了。
“哎……”楚珩忙手上多用了些力氣。
趙慶拿了剪子,小心湊過來,將線都剪斷了, 兩個風箏隨風慢慢飄遠。
“我瞧瞧你的手。”楚珩過來, 翻開黛玉的手心。
黛玉笑道:“無妨。”她瞧著天上有些可惜, “這個大雁倒好看, 隻是就這麼飛走了。”
楚珩吹了吹黛玉的手心:“好看的風箏多的是,不差這一個。”
“嗯。”黛玉將手握起來,因在外頭, 她不免有些不自在,“都說了沒事。”
楚珩包住她的手,溫聲笑道:“回去吧,喝口熱湯暖一暖,等會兒咱們再去逛。”
黛玉感受著他手心的暖意:“你跑了這一陣子,都要出汗了,頭發也亂了,回去得先梳頭。”
“鞋也臟了。”楚珩低頭去看,“你的也臟了。”
好在他們一應物品都帶著,進屋後黛玉先換鞋洗手,隨後接過丫鬟的梳子,來給楚珩梳頭束發。
楚珩在鏡中看著黛玉:“哎,我實在捨不得你早起,不然真想每日都能如此。”
黛玉笑道:“等你不要每日早起上朝時,自然能如此了。”
楚珩背過手去,捏了捏黛玉的手腕:“你這麼一說,我可真是太不喜歡現在早起上朝的日子了。”
紫鵑領著兩個小丫頭轉過屏風,福身笑道:“王爺,王妃,湯好了。”
黛玉最後在鏡中瞧了一眼,點頭:“行了。”
喝了熱湯,二人歇息片刻,又出去轉了轉,之後他們在莊子上用過膳,便啟程回家了。
次日,楚珩和黛玉在家中釣魚,昨日從外頭才抓回來的魚,尚且還沒有端王府的魚精明,黛玉坐了一個時辰,便有五條上鉤。
黛玉將兩條小的放生,命人將另外三條送去廚房。
楚珩從琴桌前起身,他鬆鬆筋骨,笑道:“總算能吃上你釣的魚了,太不容易了。”
黛玉看他:“你說我很笨麼,連魚都釣不上來。”
楚珩湊過來給她捏著肩膀:“還是以前的魚太不懂事了,竟讓我們王妃白白坐在這裡許久。”
兩個人笑鬨了一陣子,前頭來人回稟,方家二房的五奶奶來給王妃送生辰禮了。
端王妃的生日,宗室皇親府上都有禮送到,那是因為端王再不近人情,到底從未缺過給他們的禮數,禮尚往來而已。
然而,除此之外,卻並沒有朝臣們前來送禮,畢竟端王入朝這些日子,也從未與哪一家有過人情往來啊。
方家因是楚珩的外祖家,算是端王府唯一有來往的朝臣,不過兩邊之間的來往向來是派個有頭臉的下人將禮送到就算了。
從前,端王不過是個病懨懨的小王爺,方家位高權重,他們眼裡其實不怎麼瞧得上他。
這一次,來的卻是方家的五奶奶,實在不得不讓人感歎一句,時移世易啊。
黛玉想了想,道:“五奶奶……她是五姑孃的親嫂子吧?”
方家選的人很周全,論輩分,這位吳奶奶比黛玉小一輩,來給長輩拜壽,還能說一句合情合理。
“嗯,這次被勒令回家反省的,有一個是她……等我算算輩分,哦,她太公公。”楚珩道。
黛玉將魚竿魚線收拾好,交給下人:“我得回去歇歇,怪累的,請方二奶奶去喝茶,然後……”
“就能送客了。”楚珩笑眯眯地接道。
婆子領命下去,黛玉握著楚珩的手臂站穩:“方家在咱們這裡吃了那麼多虧,得去找太後告狀吧。”
“告吧,這件事我已經得罪過太後了,不差再多一次。”楚珩道,“我真是不大明白方家人,他們究竟如何想的,太後都沒能說動我,難道他們這般相信自己的口才嗎?還是他們有什麼一定能說服我的理由,或者……彆的什麼東西?”
黛玉沉吟片刻:“你想見方家人麼?倒也不是不行,隻是得先叫聖上知道。”
“等我再想想,看方家人還會再做什麼。”楚珩慢慢道。
黛玉掩唇打了個哈欠:“嗯……”
楚珩扶住她的肩膀,輕笑:“不說這些煩心事了,走,我陪你去歇著。”
黛玉往他身上靠了靠:“就睡一會兒,你記得叫我。”
……
三日的假轉眼過去,黛玉生日當天,宮裡依例賜了禮,楚珩陪她進宮謝恩。
方家的事沒有轉圜,太後近來心情很差,好在仁壽宮已經不再飄著藥味了。
因楚珩不肯為方家人求情,太後看他很不順眼,但礙於平一大師的話,太後想尋他們的不是,又不免有些顧忌。
平一大師……
太後眯了眯眼睛,這老和尚的神通她認可,但想要讓他為己所用,很是難辦。
如今方家受挫,楚珩脫離掌控,太後急需更多可用之人。
楚珩瞧著太後的表情,心知她又在盤算些什麼,不知是否與他們夫妻有關?
楚珩不動聲色地問道:“母親近來氣色還是不大好,可有召太醫來瞧瞧?”
太後回過神來,不快道:“太醫不過是開幾個方子,再叫人熬些苦藥湯子,有什麼用處!”
“這倒也是。”楚珩隨口附和,“兒子前些年喝了那些藥,也沒覺得有什麼用處。”
太後聞言,忍著不悅多看了楚珩幾眼,和前些年麵色蒼白的模樣相比,他現在麵色紅潤,眼睛炯炯有神,簡直判若兩人。
這都是平一大師的功勞,而不是靠那些沒用的太醫。
她暗自下了決心,定要再召平一大師入京。
“如今你不僅不必再吃藥,還能為皇帝辦事了。”太後垂眸撫著手中的玉如意,“哀家瞧著,很是欣慰啊。”
楚珩笑道:“長兄如父,先帝不在了,皇兄瞧不慣我成日遊手好閒,委我以重任,我時刻戰戰兢兢,唯恐做不好,丟皇兄的臉麵。”
太後擡眸瞧了他一眼,隻覺得她疼了這麼多年的小兒子算是白疼了,也不知道說句讓她痛快的話。
口口聲聲都是皇兄,難道他比哀家待你還好嗎?
太後愈發氣不順,轉眸看向黛玉,她與楚珩成婚已經近一年了,二人瞧著還是如膠似漆,太後越看越覺得礙眼。
但……太後還記著平一大師所言,實在不敢下手攪合他們夫妻,因此看著他們二人愈發煩躁。
“罷了,哀家累了。”太後乾脆眼不見心不煩,“你們……退下吧。”
楚珩和黛玉行禮退下,又往皇後宮中行過禮,正打算出宮時,永康過來請他們過去坐坐,黛玉先應了,楚珩隻得跟上。
這麼一耽擱,再出宮時已是下午。
“這樣悠閒的日子真不能過啊。”楚珩感歎道,“我已經不想明日再去上朝了。”
黛玉笑著寬慰他:“你如今去上朝,正是為了將來能過上這樣悠閒的好日子。”
“嗯?”楚珩一想,用力點頭,“言之有理。”
被王妃激勵到的端王次日容光煥發地去了戶部,倒叫兩個侍郎看得一愣一愣的。
三日後,龍華寺傳來訊息,平一大師圓寂。
黛玉聽聞,雙手合十,唸了一句:“願如大師所言,他已回歸西方極樂世界。”
楚珩輕輕拍著她的背:“大師平生做了許多善事,定然功德圓滿了。”
“而且,大師往後再也不會受凡塵所擾了。”楚珩歎息一聲。
黛玉聽這話似有內情,便道:“近來又有何事嗎?”
楚珩道:“前日和昨日,太後分彆派人去請大師入宮,他皆尋理由推辭了。”
黛玉想了想,問道:“聖上如何看此事?”
楚珩道:“聖上要在龍華寺建佛塔,供奉平一大師的舍利子。”
“太後呢?”黛玉又問。
楚珩又歎了一口氣:“太後病了,這次不是裝的,是真病了。當著聖上的麵,太醫說,太後此病是驚懼所致。”
黛玉一愣,旋即明白過來:“太後相信了平一大師所言,她才遣人接連去請,大師就圓寂了,她是害怕大師因她而死。”
即便如此,佛家不造殺孽,太後又怕什麼呢?可見是太過心虛了。
楚珩神情複雜道:“小的時候,我曾聽太後跟身邊人說話,她是不信這些所謂神佛陰司的。”
坐上如今的尊位,太後做過不少陰詭之事,害過不少無辜之人。
楚珩以為,她真的永遠都不會怕。
黛玉複上他的手,輕聲道:“太後如今年紀大了,想法也跟著變了。”
紫鵑從外頭進來,福身道:“王爺,王妃,仁壽宮來了人,太後召你們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