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手。
楚珩到了仁壽宮, 尚未進殿先聞到一股藥味,不論太後是裝病還是真被皇帝氣病了,他都不想麵對。
門口的小宮女福身行禮:“王爺可來了, 太後正盼著您呢!”
殿內的女官此刻正好迎出來,福身笑道:“王爺, 快請進殿來, 今兒倒春寒,冷得很, 進殿暖和暖和。”
楚珩笑笑:“好。怎麼在熬藥, 母親病了麼?”
女官收了笑,小聲道:“王爺跟前, 奴婢沒什麼不能說的,方纔太後聽聞前頭幾位國公爺被聖上訓斥, 直說他們不爭氣,氣得頭疼, 雙芸姑姑叫太醫過來給太後請脈,才開了方子煎上藥。幸好王爺來了, 您瞧著勸勸太後,她年紀大了,可受不得氣。”
楚珩頷首:“我去看看母親。”
小宮女掀開簾子,等楚珩和女官先後跨過門檻, 她才放下手, 又將棉簾子嚴嚴密密整理妥當。
太後正歪在榻上, 楚珩上前行禮:“拜見母親。”
“……嗯, 坐吧。”太後將手搭在額頭上,有氣無力道,“本想叫你們兄弟都過來用膳, 不 想哀家這身子受不住,吃了藥哀家就去歇下,等皇帝過來了,你們兩個人用吧。”
“母親千萬注意身子。”楚珩勸道,“前頭的事自有人管,您彆多想,隻好生頤養天年便是了。”
太後瞥了他一眼:“哀家是恨鐵不成鋼呐,平日隻說彆人家如何的仗勢欺人,誰能想到哀家的族人也儘是些不成器的,著實氣得哀家心口疼。”
楚珩道:“舅舅表兄表弟們都甚好,那些不長進的,原跟母親跟舅舅們無關,隻是一筆寫不出兩個方字,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皇兄不好偏袒。”
太後氣道:“哀家自然知道皇帝的難處,隻是可恨,你舅舅們這一生都謹言慎行磊落光明,竟被這起子小人帶累壞了名聲!”
“母親寬心。”楚珩平靜道,“行得正自然坐得直,舅舅們的品行,滿朝文武都看在眼裡,皇兄更是知之甚清,這次的事大家都清楚緣由是什麼,皇兄小懲大誡,也不過是做做樣子,不會當真如何。”
話說得好聽,但對太後來說不過都是些空話,她想要的,楚珩一個字都不提。
向皇帝求情,手上纔得到的方家差事,絕不會擅自做主。
真是翅膀硬了啊。
自己這兩個兒子,眼裡都沒有親娘了!
太後越想越心梗,更加生氣,橫眉看著楚珩正要說話時,外頭皇帝駕到了。
楚珩起身相迎,皇帝匆忙進來,語氣急迫:“母親叫了太醫,可是被氣著了?母親安心,朕已經叫舅舅們好生管教家人,日後絕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讓你老人家再丟臉。”
“唉,若不是他們敢說自己是太後的孃家人,仗著您的勢橫行霸道,朕也不會這般生氣。”壓根不給太後說話的機會,皇帝連珠炮似的說道,“母親的名聲體麵,豈能敗在這些小人口中!”
楚珩險些笑出聲來,真不愧是親母子啊,連說辭都是差不多的,這下他可等著看太後如何應對了。
太後臉都氣白了,咬著牙道:“多虧了皇帝。”
皇帝道:“母親說這些話……哎,五弟也來了?”
好一副急切的孝子模樣啊,畢竟他連楚珩這個大活人都是才注意到的。
楚珩垂首恭敬道:“母親叫我過來用膳。”
皇帝笑道:“五弟日後可要忙了,想必是母親也不放心你驟然接了這些要緊的差事,想著教導你幾句。這裡隻咱們母子,又沒外人,你怎麼站著,坐下吧。”
楚珩謝過,坐下將頭擡起來時,先努力捋平了嘴角。
太後拿帕子掩了唇,輕咳幾聲,雙芸忙端過茶盞來:“太後先壓一壓,藥就要好了。”
皇帝問道:“姑姑,太醫是如何說的?”
雙芸擱下茶盞,躬身回道:“聖上,太醫說太後這是氣急攻心,須得平心靜氣,靜養些日子。”
皇帝點點頭,吩咐道:“你們要好生服侍,彆再讓太後生氣了。”
“是。”左右宮人皆恭敬地應道。
太後半垂著眼睛:“哀家如何能平心靜氣,你瞧他們惹出來這禍……”
皇帝勸道:“外頭的事自有兒子操心,母親不必多慮。”
太後搖搖頭:“論理,哀家不該妄言政事,可歸根到底,這事的源頭還在哀家身上,少不得,哀家得說兩句。”
“何來妄言,母親教導兒子,原是理所應當。”皇帝嘴角平直,說著話順手接過雙芸呈上的茶杯。
太後道:“總是同族人,你舅舅們確實算管教不嚴,該罰,隻是他們受罰是小事,耽擱了朝政就是大事了,不如讓他們戴罪立功,你省了心,也算他們沒有辜負哀家,皇帝你看,這可使得?”
皇帝聽罷,擱下茶杯,驚訝道:“原是朕想錯了,母親還不知道呢,舅舅們的差事朕已經交給五弟了,母親隻管放心,耽擱不了要緊大事。”
太後皺眉:“你五弟……雖也辦過兩家差事,到底年輕不知事,他又是個憊懶的性子,不穩重,如今還擔不起大任。”
被當麵批評的楚珩微微一笑,赫然將太後的話當成了耳旁風。
皇帝哈哈一笑:“母親素來疼五弟,這麼說想來是縱著他偷懶呢。您放心,朕知道,他是有真本事的,否則朕也不敢將這些事交給他,那豈不是拿朝廷大事開玩笑了?”
太後見皇帝著實不會鬆口,隻得退而求其次:“皇帝既覺得珩兒成,就交給他去辦,隻是他總是才經手,有不明白的,隻管問你們舅舅去,你們是親舅甥,他們必然有什麼就說什麼。”
太後說著話,還看了楚珩一眼,顯然是想讓他搭話的意思。
楚珩想了想,疑問道:“母親所言甚是,不過舅舅們如今在禁足,敢問皇兄,我上門拜訪,還要請旨嗎?”
“舅舅們雖回了家,可還有不少事呢,你彆上門叨擾。”一聽這話,皇帝當即教訓他,“朝中難道就沒有會辦事的了,之前跟著舅舅們辦事的,你難道不認得他們,但有不明白的,隻管將他們叫過去吩咐。”
楚珩笑道:“是,臣記著了。”
太後氣結。
皇帝有備而來,太後知道,他這裡是無法轉圜了。
想讓方家三位國公重新登上朝堂,須得聯絡方家的故舊,在前朝上奏陳情,屆時皇帝礙於眾臣壓力,纔有可能鬆口。
太後在心裡盤算著,預備過會兒就派人給方家送信。
雙芸端了熬好的藥過來,苦澀的味道一湊近,太後就緊緊皺起了眉頭,她不悅地看向雙芸。
楚珩沒忍住笑了笑,好在他立即收斂了,並苦口婆心地勸道:“母親,良藥苦口,這還是您從前同我說的,不吃藥,病如何能好?”
提到從前楚珩久病之事,太後更加不痛快,她閉著氣將藥吃了,又漱過口,重新回去歪著:“哀家歇會兒,皇帝,你去忙吧。”
皇帝招手將楚珩叫出去,出了仁壽宮方道:“才你說是過來用膳的?”
楚珩苦笑一下:“母親吩咐過去叫我的人是這麼說的。”
被兄弟二人這麼一堵一氣,太後就不想看見他們任何一個人了。
皇帝輕咳一聲:“嗯……你回家歇著吧,剩下的事明日再忙。”
這時候順勢叫楚珩跟他用膳纔好,隻是方纔那話,太後聽了不痛快,皇帝也不樂意聽楚珩說前些年生病的舊事,因此皇帝藉口避開了。
“昨兒就說好了,今日午膳朕去貴妃那裡。”皇帝背過手去,“不能留你了。”
楚珩笑道:“不敢耽擱皇兄,臣告退。”
……
黛玉才吃了飯,正在院子裡消食,就見楚珩愁眉苦臉地進了院門:“我快餓死了,還有飯吃嗎?”
黛玉一聽這話,險些笑出來:“如何就餓成這樣了?先拿點心來叫王爺墊墊,不知道的,還以為哪裡來的花子呢!”
紫鵑忙吩咐小丫頭們去端熱騰騰的點心,這些都是現成的,膳房預備著主子們隨時要。
黛玉又道:“雪雁,拿香露給王爺倒杯水。”
楚珩走過來挨在黛玉身上:“一上午事多忙亂不提,太後還又將我叫了過去,這麼一陣折騰,聖上連口飯都不給我,叫我餓著肚子回家,真是天家無情啊。”
“發生了什麼事?”黛玉忙問道。
“一句兩句說不清楚,我得先去換件衣裳。”楚珩說著話,又拉上黛玉的手,“咱們慢慢說。”
黛玉跟著他進屋,問道:“下午還出去嗎?”
丫鬟們服侍著楚珩將官服脫下,換上輕便的家常衣裳,他堅決道:“不去了,聖上金口給了我假,誰也彆想再叫我出門。”
黛玉聽他怨念不小,再次問道:“究竟是何事,叫太後和聖上都這般折騰你?”
楚珩過去洗手,忿忿道:“還不是聖上今兒找了方家的茬,太後氣不過,又爭不過聖上,就欺負我這個好欺負的唄。”
黛玉好奇道:“聖上如何出手的?”
正說著話,丫鬟們端著點心進來,黛玉接過一碟子牛乳糕,放到楚珩麵前:“不急,先吃些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