湊合著吧。
趙慶下車笑道:“林姑娘不好在外下車,王爺遣我見過幾位大人。”
俗話說,宰相門前七品官。
端王跟前的人,賈赦等自然不敢得罪,忙陪笑道:“應該的,請王爺到府裡喝茶。”
趙慶並不應這句邀請,隻道:“林姑娘要在西角門回府,請哪位大人給指條路。”
他們不敢強求,賈璉忙上前引路:“公公往這邊走。”
黛玉在馬車裡坐著,外頭她的舅舅表兄卻隻能走著,她自嘲地笑了笑,心道,我這倒有些小人得誌的意思在了。
楚珩正百無聊賴,瞧見她這樣笑,揣測著她這麼笑的意思,道:“皇後的親娘見了她都要跪下行禮,林姑娘,你這已經算是好的了。”
黛玉蹙眉道:“王爺,這樣的話不好亂說。”
楚珩無所謂道:“你我呢,現在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林姑娘,就算我要造反,也能說給你聽。”
黛玉:“……”
黛玉登時什麼傷春悲秋的情緒都沒有了,她頗為無奈:“多謝王爺信任。”
“信不信的,也不由我選。”楚珩隨口道。
選擇固然不由他,但黛玉已經從他的話中明白了他的意思,儘管不甘不願,但端王承認黛玉這個王妃了。
在今天之前,黛玉早已經被迫接受了自己必須是端王妃,端王能夠接受這個不能改變的事實,於黛玉而言,無疑是個好訊息。
她並沒有什麼羞澀的情緒或者表現。
世間大多數夫妻都是這樣的盲婚啞嫁,情投意合兩心相許是戲文中纔有的故事。
黛玉回憶了一番今天的事,端王不是個熱情的人,脾氣說不上溫和,卻也沒有太差,似乎並不是個難以相處的人。
日後,這般就很好,很合黛玉的意。
他做他的端王,黛玉做自己的端王妃,正好。
馬車駛進西角門停穩後,趙慶看四下並無閒雜人等,幾個婆子守著一頂小轎等候,便躬身道:“王爺,林姑娘,到了。”
在馬車中黛玉不便行禮,遂垂首道:“有勞王爺。”
端王不愛見人,黛玉雖不知緣由,但穩妥起見,她並不打算貿然請他下車。
黛玉自覺今日與端王相處甚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想打破這個穩定的局麵。
正好,楚珩也沒有下車的打算,他隻是一點頭:“嗯。”
黛玉扶著趙慶的手下了車,給賈赦等人行過禮,往轎子裡坐下,婆子放下轎簾,方叫了幾個小廝過來擡轎。
待林姑孃的小轎離去,趙慶朝賈赦等人道:“林姑娘既已到了家,王爺也要回府了,幾位大人不必送。”
說罷,不給賈家人說話的機會,趙慶上了車,吩咐車夫拐彎回府。
賈赦幾個人麵麵相覷,不……不是,端王這是什麼意思?進了賈家門,不但不肯下車,連句話都懶怠跟賈家人說嗎?
雖然沒人敢說端王的不是,但這……這未免也太不給賈家麵子了!
堂堂國公府,貴妃和王妃的孃家,端王竟連這點臉麵都不肯給嗎?
不管心裡怎麼嘀咕,臉上怎麼難看,賈赦等還是恭恭敬敬地送走了端王的馬車。
看著馬車漸漸離開了寧榮街,賈璉方道:“王爺的意思,隻怕還得勞煩老太太問一問林妹妹。”
借著端王與黛玉的婚事,賈赦等人都想趁機結交端王。
端王乃聖上胞弟,極得聖寵,若能與他交好,無論對他們個人還是對賈家,可以說是百利而無一害。
“嗯。”賈赦道,“這裡的事,就由你去告訴老太太。”
……
馬車上,趙慶瞄著主子,滿臉的欲言又止。
“有什麼話你就說。”楚珩道,“這麼看著我,怪瘮人的。”
趙慶陪笑道:“奴婢是有一句話,不吐不快。”
楚珩靠在軟枕上,瞧著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隨口道:“嗯。”
“王爺,您瞧著林姑娘可好?”趙慶邊覷著主子的臉色邊問道。
楚珩想了一會兒,語氣平淡:“我又不能選,湊合著吧。”
湊合……
那就還是可有可無的意思,不過趙慶倒不意外,畢竟王爺今日的表現他看在眼裡,日後他與王妃大概隻能做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
“太後想知道,你就這麼告訴雙芸。”楚珩忽然又道。
趙慶一愣,忙跪下磕頭表忠心:“王爺,奴婢一心服侍王爺,絕不敢有二心!雙芸是問過奴婢幾句話,可奴婢絕沒有背叛……”
趙慶一心盼著王妃能給王爺帶來些活力,因太後近來一心想促成王爺王妃,恰合他的心意,雙芸想知道王爺的想法,他也就撿著說了,不過是為了王爺以後的日子能變得更好,絕沒有背叛王爺做太後眼線的意思!
“我知道。”楚珩道,“你先起來。”
楚珩不參與朝政,端王府上向來無大事,就算是從宮裡待了幾十年的趙慶,常年處在這麼安逸的環境下,日久天長,思維難免都單純了。
趙慶不敢違背,趕忙爬起來,重新坐好。
楚珩坐直身子,慢慢道:“你是為我好,這我知道,不過,你得記著一句話。”
“我覺得好的纔是好。”
這是提醒趙慶不得僭越的意思,他登時驚出一身冷汗,忙將腰彎得不能再彎,戰戰兢兢道:“是,奴婢記著了。”
楚珩重新半躺回去,撐著下巴闔上眼,慢慢道:“去查查府裡還有沒有太後的人。”
楚珩十五歲出宮建府,當時府裡的下人都是太後所派,這些年有些人換了,有些人投靠了楚珩。
隻是太後一向要知道楚珩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端王府上下須得時時探查,才能保證不被她鑽了空子。
“是。”趙慶不敢多話,恭敬地應道。
楚珩有一下沒一下的撥著玉佩上的流蘇,總覺得自己似乎忘了一件事。
等到馬車停在端王府,他纔想到……
原來是他還不知道林姑孃的名字。
下次再問吧。
……
紫鵑與雪雁早早等在垂花門,一見姑娘回來,急忙上去一個接過卷軸,一個扶著她。
黛玉這才露出些疲態:“紫鵑,給我揉揉手,回去再提些熱水,我要洗澡。”
“哎。”紫鵑忙應道,“可把姑娘累壞了,洗了澡先歇著吧,也沒什麼要緊事了。”
黛玉道:“先給老太太請安。”
說著話,她們過了穿堂,繞過大理石插屏,走過前廳,就到了賈母的院子。
薛寶釵與鶯兒從賈母房中出來,正好與黛玉幾人撞了個對麵。
薛寶釵一眼就看到了雪雁抱著的卷軸,她知道黛玉今日進宮謝恩,不用說,這一定是太後的賞賜。
她將豔羨藏好,上前笑與黛玉道:“顰兒回來了,纔在老太太那裡,我還聽她還唸叨你了呢。”
黛玉一笑,道:“我換了衣裳就去給老太太請安。”
薛寶釵笑道:“不耽擱你了。”
黛玉雖有些疲憊,可觀其神色,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模樣,又是領了賞回來的,再想想前頭送到賈家的那些賞賜,看來太後對這個兒媳婦倒沒有什麼不滿意的。
薛寶釵斟酌著,又想到自己如今的境況,若不是在外頭,隻怕這口氣要當場歎出來了。
金玉姻緣在賈家傳了這些年,從始至終少有人表態,隻有前幾年蓋大觀園時,王夫人以此坑騙她母親,從他們家白得了不少銀子。
隻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王夫人眼下正為寶玉相看高門貴女,哪裡還記得什麼金什麼玉!
母親一心想要她嫁個能庇護兄長的婆家,可薛家已經敗落,有什麼達官顯貴能看得上,於是,她隻能在賈家蹉跎。
——自然,也有薛寶釵不想自己明珠暗投的原因。
母舅王子騰眼裡根本沒有他們,賈家眼瞧著又指望不上,饒是薛寶釵這樣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私下時也不由總是麵露愁容。
可是,薛寶釵邊走邊翻來覆去的想,又覺得她未必就看不到前程,王夫人心大,想要個高門兒媳,但據她所知,眼下可沒有什麼高門能看上賈寶玉呀。
國公府的二房次子,雖說有個一母同胞的貴妃姐姐,可貴妃給賈家掙到了什麼恩賞嗎?貴妃能給賈寶玉掙得恩蔭?
在高門世家眼中,賈寶玉倒也不是個香餑餑。
想到這裡,薛寶釵不由苦笑,可是這樣的賈寶玉對她來說,的確是個求之不得的香餑餑。
她不禁又感歎,到底還是黛玉命好,雖說沒爹沒娘,可誰想到天上能掉下那麼一個天大的好處呢!
隻是……
黛玉眼下好歸好,可端王久病纏身,她的前程,也是尚未可知啊。
說到底,薛寶釵心滿意足地唏噓著,她與黛玉還是同病相憐呐。
被薛寶釵羨慕著的黛玉這會兒已經給賈母請過安,正在自己屋裡洗澡,幾個丫鬟給她揉捏著手腕和手臂。
“這下沒事了。”紫鵑輕聲笑道,“姑娘能好生歇歇。”
黛玉笑了笑,道:“還得再去老太太那裡呢。”
端王的事,今兒還沒完,她還得給老太太和其他人一個交代。
紫鵑疑惑道:“姑娘還有事?才怎麼不一道說了……”
黛玉搖搖頭,沒有再說話,隻是閉目沉思。
洗了澡,才換上家常衣裳,鴛鴦便奉老太太之命來請黛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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