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怪。
太後吩咐人傳膳,算是將此事輕輕揭過去了。
黛玉暗自不解,隻這樣看起來,似乎皇帝和太後很是疼愛永康長公主,但他們之間真是既彆扭又奇怪。
看楚珩習以為常的模樣,黛玉猜測著,這樣的事應該經常發生,他在其中是那個打圓場的人。
但他解圍後,永康長公主卻是明晃晃衝他翻了個白眼,顯然並不領情。
楚珩的回贈是歪著頭聳了聳肩,也並非什麼以德報怨的態度。
皇家的事可真古怪。
宮裡處處規矩多,用膳時更是如此,黛玉需要全神貫注的應對,也顧不上再想這些事。
一時寂然飯畢,太後拉著眾人說閒話,黛玉照舊坐在皇後身邊。
這樣的情景有些像在賈母院中,兒媳孫媳孫子孫女一起鬨老太太高興,隻是宮裡讓黛玉分外拘謹。
皇帝看了眼時漏,朝太後笑道:“母親,捷兒該去讀書了。”
太後將攬著孫兒的手鬆開,給他理著衣裳笑道:“是到時辰了,今兒高興,我就給忘了,去罷。”
太後又囑咐了伺候大皇子的宮人幾句話,方許大皇子離開她身邊。
大皇子一一行過禮,皇帝肅然叮囑道:“好生讀書,下了學叫著拓兒一道來禦書房。”
二皇子楚拓是吳貴妃所出,與皇長子同年。
聞得此言,皇後的笑容淡了淡,她沒有說話,隻握了握兒子的手。
黛玉看著大皇子離去的背影,察覺到了平靜之下的波濤洶湧,她轉頭看向楚珩。
像端王這樣的宗室王爺,循例該去就藩,楚珩有聖上與太後的偏愛,因此仍在京城。
上一代的明爭暗鬥已經落下帷幕,可皇子們的 爭奪才剛剛開始,隻要在京城,端王這位得聖上另眼相看的皇叔隻怕很難置身事外。
隻今日的情形來看,聖上與太後大約不會主動提出要楚珩就藩。
黛玉想,端王有遠離京城這個是非之地的打算嗎?
就在黛玉思緒翻飛時,太後又將話頭引到了她與楚珩身上:“那副字他們兩個都喜歡,皇帝你看,哀家該給誰的好?”
皇帝笑了笑,道:“母親可為難兒子了,我倒是有過一副,隻是現下已經在五弟府上了,這會兒再尋一副卻也沒有。”
黛玉抿了抿唇,她有句話想說,隻是尋不到時機,卻在這時,楚珩開口說了一句話。
“給林姑娘罷。”
此話一出,殿內眾人皆看向他。
太後霎時間喜笑顏開:“哎喲,這是知道疼人了,給了林姑娘,將來不還是你的,你倒是不吃虧。”
端王此話,黛玉甚是不解,更為吃驚,他意欲何為?
隻是太後這話一出,她更加不好出聲,隻得垂首捏著帕子。
楚珩慢悠悠道:“母親有所不知,我已有兩幅,林姑娘隻有一副,母親將這副賞給她,才顯得您對我們小輩公平。”
話音方落,永康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太後險些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她拿帕子掩了掩唇,眼睛瞧著楚珩。
楚珩無辜地看向母親,笑道:“難道母親是說著玩的,其實您自己喜愛這幅字,不捨得賞給彆人麼?”
皇帝輕咳一聲:“五弟,都是要成親的人了,往後可不能再說這樣孩子氣的玩笑話了。”
殿內的氛圍愈發奇怪,黛玉愈發看不懂這些古怪的皇家人了。
“就是,五哥,你都是大人了,怎麼說話還這麼沒輕沒重的。”永康順勢笑嘻嘻道。
她並不認為楚珩意指太後素來的偏心,隻是樂意看太後吃癟罷了。
能讓太後無言以對表情崩裂的人可不多,五哥還有這本事呢。永康嘖嘖稱奇。
皇帝看向她,板著臉道:“曼兒,你怎麼還在這裡,你不該上學去麼!”
永康笑哼道:“皇兄教訓完兒子,又來教訓弟弟妹妹了,行,我就不在這裡礙你們的眼了。”
說罷,她起身一禮,甩著袖子快步跑走了。
殿內靜了一瞬,皇後趁機笑道:“曼兒這丫頭,總是風風火火的。”
皇後原本是要轉移話題,沒想到太後卻道:“她規矩不好,皇後,你該找兩個嬤嬤好生教教她,這麼縱容著總是不好。”
皇後苦笑道:“母親說的是。”
皇後做了多年皇家兒媳婦,很清楚太後的性情,她不大喜歡永康這個幼女,可她不會允許有人提起,更不允許有人插手永康的事,就像對待其他的兒女一樣,太後可霸道得很。
永康好不好是一回事,皇後敢管就是另一回事了。
皇帝又是個孝順兒子,到時候吃虧的還是皇後。
我真不該貿然開口。皇後暗暗後悔。
融洽的氛圍被打破,就再也回不來了,皇帝心下有些煩,便道:“母親,兒子還要批摺子,先告退了。”
太後頷首,眾人起身恭送皇帝。
再次落座時,太後已經恢複了和煦慈祥的表情,她朝黛玉笑道:“既是珩兒的心意,林丫頭,哀家就將這幅字賜給你了。”
黛玉起身拜謝:“謝太後恩典。”
太後點點頭:“哀家也累了,你們都退下罷。”
眾人一道行禮後退出正殿。
皇後拉著大公主的手,笑道:“本宮也有些事,先回去了,五弟,你送林姑娘回府罷。”
皇後素來看皇帝與太後的臉色行事,太後都賣力的撮合他們了,前頭剛得罪了太後,皇後自覺她得儘一儘孝心,討太後的好。
楚珩傾身應道:“是,皇嫂慢走。”
黛玉行過禮,等到皇後坐上輦遠去,她才轉向楚珩,福身道:“勞煩王爺。”
這一番折騰總算到了頭,縱然黛玉並不情願讓楚珩送自己,但皇後有言在先,她不想最後出亂子。
好在,楚珩也是這個意思,他點了點頭,問道:“你如何來的?”
黛玉道:“我坐轎。”
楚珩衡量片刻,擡腳便走:“坐我的馬車,讓你的人將轎子擡回去。”
馬車趕路快些,雖然楚珩不想與黛玉同坐,然而,鑒於有顧大家的墨寶可以賞,為了儘快完成今天的任務,他可以委屈下自己。
黛玉跟上他,驚訝道:“坐你的車?”
“快。”楚珩解釋道,“而且,我能多看一看那副字。”
黛玉一愣,第一個原因便罷了,第二個……
既不捨那副字,為何要主動讓給自己?皇家儘是些古怪事。
黛玉道:“王爺喜歡,小女不敢奪愛,請你拿回府慢慢賞。”
“不必。”楚珩拒絕的很快。
他說將字給林姑娘,不過是藉此說出那句讓太後不痛快的話,在此之前,他知道代價是什麼,沒有再反悔的道理。
黛玉摸不準他的意思,又道:“王爺不想要這幅字,隻是……我那副字是先父遺物,孝道當前,萬萬是不能轉增於人的。”
楚珩品了品她的話音,頗覺好笑:“林姑娘,你以為,我要搶你的字?你放心,我雖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倒也做不出這樣的事。”
端王將話說得過於直白,黛玉麵上一紅,道:“是我小人之心,王爺見諒。”
楚珩隨意道:“嗯。”
黛玉自知理虧,也不好挑剔他的態度。
一路沉默著直到坐上馬車,黛玉將卷軸遞過去,道:“王爺請。”
楚珩擡擡下巴,讓趙慶接過來。
趙慶陪笑道:“林姑娘,交給奴婢罷。”
黛玉抱了這一路,手腕手臂都酸,無心計較這點小事,隻想快些鬆快鬆快,便隻是沉默著將卷軸交給他。
楚珩能帶人進宮,黛玉卻沒這個資格,她隻能自力更生地揉著手腕捏著手臂。
楚珩正一心賞字,根本沒注意到黛玉這邊的情形,趙慶倒是注意到了,隻是馬車上再無旁人,他又不敢提醒王爺,隻能低著頭裝瞎。
這一路對趙慶來說無比煎熬,等到馬車駛上寧榮街,他剛要鬆一口氣,就聽到外頭有人在說話。
“王爺駕臨,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趙慶輕聲問道:“林姑娘,這是榮國公府上的哪位大人嗎?”
這聲音聽著不大熟,黛玉想了想才反應過來,是大舅舅的聲音。
想必是擡轎子的下人趕著跑回來稟報,賈家人知道端王親自送她回府,少不得要親自迎接。
楚珩擡起頭,也有些反應不過來:“誰在說話?”
黛玉回道:“王爺,是我大舅舅,榮國公府的一等將軍。”
“哦。”楚珩將卷軸合上,遞給黛玉,又問道,“你從哪裡進門?”
“西角門即可。”黛玉回罷,看了眼楚珩,又道,“王爺,我要先給舅舅請安。”
趙慶忙道:“這還在外頭呢,林姑娘不好拋頭露麵,奴婢鬥膽,下去代姑娘致禮,您看如何?”
倒不是趙慶趕著巴結未來王妃,實在是如今林姑孃的麵子也代表了他們王爺的麵子,他得維護主子的顏麵。
黛玉道:“不敢勞煩公公。”
“無妨。”緊接著,楚珩開口道。
一點小事罷了,楚珩倒不至於這般小氣。
況且,婚約既定,日後夫妻榮辱一體就是不能更改的事實。
端王肯給自己臉麵,黛玉領受了他的好意:“多謝王爺。”
作者有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