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沒有旁人。
雪下了一夜, 次日晨起院子裡已是白茫茫一片,天已放晴,日光被雪映在玻璃窗上, 亮得晃眼。
梳洗時黛玉算了算日子:“這麼一下雪,咱們不好下山, 等雪化了再回京, 可就要超過半個月了。”
楚珩眨眨眼睛,笑道:“我倒盼著再下一場雪, 就還能再拖延些回京的日子。”
“雖說瑞雪兆豐年, 但雪多可就成災了。”黛玉從鏡中看著他,輕聲笑道, “隻能你多受些累了。”
楚珩接過紫鵑手中的珠釵,為黛玉插上, 方笑道:“誰叫我們王妃心善呢,我受些累就受了。”
用過早膳出門時, 院子裡的雪已經掃乾淨了,院子外還有人在忙忙碌碌掃雪清路。
黛玉道:“吩咐膳房熬些熱湯。”
身邊跟著的管事媳婦忙下去吩咐, 一會兒回來稟道:“王妃恩典,他們說要給您磕頭。”
黛玉一笑:“不必。”
楚珩仰頭看著掛在枝頭上的雪:“咱們也喝些熱湯,今兒可比昨日冷多了。”
黛玉碰了碰他的手:“你冷了?倒比我的手還熱……”
“你的手爐都涼了。”楚珩拿過她的手爐,將自己的遞過去, “咱們進屋去?”
紫鵑接了手爐去屋裡換炭火, 黛玉吸了口氣, 道:“屋裡怪悶的, 我還想再待一會兒。”
楚珩學著她吸了一口氣:“的確清爽,隻是太冷了,我怕你凍著。”
黛玉安撫地拍拍他的手臂:“再待一刻鐘就回去, 你的手涼嗎?”說著話,她的手就被楚珩攏住了。
“不冷。”楚珩捏了捏她的手心,“冬日不憋在屋裡也沒法子,等明年春天暖和了,就能自自在在地出門了。”
接連晴了兩天,積雪漸漸化去,正午時楚珩和黛玉出門信步走走,倒不覺得很冷了。
如此靜謐美好的日子,回去時黛玉頗為不捨,楚珩便道:“明年咱們還來,等再過上幾年,你我再無俗事纏身,咱們就夏日去山上避暑,冬日就住到溫泉莊子上,如何?”
黛玉笑了笑:“再辟一處小小的菜園,田園之樂,想必也彆有趣味。”
“好。”楚珩鄭重答應道。
馬車慢悠悠駛離這短暫的世外桃源。
……
回京歇息半天,次日楚珩和黛玉進宮請安,並將帶回來的幾盆花獻給帝後和太後,給纔出生小公主的禮也命人送去了。
楚珩笑道:“聽聞皇兄又添一位小公主,我們立即就要回來賀喜的,不想那天下了雪,山路不好走,就耽擱下了。”
“你們安穩些更要緊,母親也放心,旁的都是小事。”皇帝笑嗬嗬道。
太後點頭笑道:“這花不錯,難為你們有心。”
“是黛玉想著孝敬母親,又聽我說母親喜歡牡丹,正好花房培植了這一盆,我們趕著就給您送來了。”楚珩笑著瞧了眼黛玉,方看向太後,“母親喜歡就好。”
太後含笑道:“你們都是好孩子。”話到此處,太後話鋒一轉,“你皇兄膝下兒女雙全,你呢?不緊不慢的,隻哀家心急。”
楚珩笑道:“母親才添了一個小孫女,兒子怕再多一個,母親歡喜得不知道該看哪一個。”
太後道:“你也不小了,子嗣的事該上些心,彆總想著糊弄哀家,不然哀家這麼大歲數了,還得替你操心不成?”
黛玉的手指蜷了蜷,太後的言下之意,是要給楚珩賜妾侍嗎?
楚珩彷彿什麼都沒聽出來似的:“兒子成婚晚,子嗣自然也要比彆人晚一些,是母親太過心急了。”話音落下時,他在黛玉手上輕輕一按。
這是讓她安心的意思。
這樣的事黛玉不好插嘴,畢竟世人對女子的要求向來都是賢良淑德,彆說是太後,僅僅婆母這一個身份,她真要給楚珩身邊添人,黛玉除了接受,都不能說彆的話。
太後不大高興:“就是因為你成婚晚,哀家才更急。”
楚珩垂眸,遮掩住眼中的不耐煩:“這事急不得。”
皇帝慢慢嘗了口茶,緩緩開口:“母親,五弟前些年身子不好,才耽擱了親事,如今他已經大好,又成了婚,給你添孫兒孫女不是早晚的事,何必這般著急。”
皇帝看得明白,太後所謂著急端王子嗣,不過還是瞧著端王妃不順眼,藉此敲打她罷了。
想到上次鬨起來那一場,皇帝實在不懂太後的心思,難為端王妃對她難道有什麼好處嗎?
不過對此皇帝是樂見其成的,他不操心兄弟的子嗣,有沒有都無所謂,但他知道楚珩在意自己的王妃,太後尋她的不是,無異於將楚珩往皇帝這邊推。
真不知道太後這是圖什麼。皇帝猜測著,難不成是真的老糊塗了?
太後見皇帝向著楚珩說話,便道:“皇帝這話輕巧,隻你不是當孃的,纔不明白哀家的心思。”
皇帝親自給太後捧了杯茶:“母親慈愛,兒子懂,五弟也明白,隻是兒孫自有兒孫福,您老人家隻管頤養天年,自然就有好訊息來了。”
太後的眼神從皇帝身上滑到楚珩身上,她也知道過猶不及的道理,想讓老五冷淡他這個王妃,還得循序漸進纔是。
太後接過茶盞:“你向著他吧。”
這就是結束這個話題的意思,之後太後讓楚珩黛玉留在宮中用膳,被他再三拒絕,皇帝繼續幫腔,最終太後隻能壓著怒火看他們離開。
太後揉了半天額頭,才問雙芸:“吩咐下去了?”
雙芸躬身道:“是,今兒隻跟來了一個,奴婢已經關照過她了。”
太後歪在軟榻上,嘴角這才勾起:“哀家不急,慢慢來。”
雙芸垂首將一張毯子蓋在太後腿上,心中卻在搖頭,太後起初隻是想讓端王妃主動懇求她的庇護,想讓端王妃同皇後一般,對她言聽計從,可她接連在端王妃身上碰釘子,漸漸積累的不快鬱悶讓太後的想法已經改變了。
儘管太後現在的手段不算激烈,但長此以往日積月累,王爺隻會越來越跟太後離心。
雙芸默默歎氣,卻不敢勸太後,畢竟讓太後跟兒媳婦認輸,她是斷斷不會答應的。
然而,旁觀者清,雙芸知道,太後這哪裡是跟兒媳婦鬥,分明是跟兒子鬥。
還是同時跟兩個兒子鬥,雙芸身處暖閣,卻覺得有些身上發冷。
……
端王府內,趙嬤嬤正跟楚珩黛玉回稟今天太後的安排。
“太後吩咐我們多在王爺跟前提些子嗣的話,要將話頭往王妃身上引,好讓王爺覺得,都是王妃沒有喜訊,才讓太後和旁人總拿這話催王爺。還有,要找機會讓顏色好的丫鬟往王爺跟前湊,但不能讓王爺得手,要多說王妃不賢良、善妒,容不下王爺身邊有旁人。”
楚珩嗤笑一聲:“還有呢?”
趙嬤嬤道:“沒有了。”
“下去領賞吧。”楚珩擺擺手。
黛玉搖了搖頭:“挑撥離間,太後這樣做,未免也太……低劣了。”
楚珩道:“太後不明白咱們,自然覺得這法子有用。”
深宮之中所見到的……黛玉想了想,倒能理解太後的想法,情深義重,能有多深能有多重?
太後不明白,有些情深,是不可估量的。
“一計不成,太後必然還會再有後手,後宮裡可是有許多見不得人的害人法子。”楚珩不無憂慮,“此前我想讓太後被彆的事分神,如今看來,這辦法不成。”
黛玉沉吟片刻:“我記得去年才賜婚那個時候,太後是想儘辦法,讓你我親近的。”
楚珩道:“太後是這樣的,賜婚有她的一份,咱們不好不成,何況那會兒還關係到我的安危,現在我好了,咱們又太好,她也覺得不高興。”
他們已經討論過許多次太後這個毛病,無外乎是想要掌控所有人罷了,因此,這次黛玉沒有說話,她隻是看著楚珩。
片刻後,楚珩恍然:“平一大師,他既然促成了咱們的姻緣,現在可不能做甩手掌櫃。”
黛玉點頭,又道:“隻是如何去見他呢,因你我之事,聖上與太後都覺得平一大師有神通,咱們貿然去見,隻怕他們心裡不痛快,且咱們也不好平白給大師招禍患。”
“無妨。”楚珩笑笑,“年底祭祀,皇家廟裡的和尚道士都要進京,咱們與平一大師有舊,屆時去見見他,也是常情。”
“他不是說你我是前世註定的姻緣嗎,他就得為我們保駕護航。”楚珩挑眉道。
黛玉沒有接這個話,而是道:“太後有一句倒是沒錯。”
楚珩一愣:“什麼?”
黛玉看著他:“我確實容不下你身邊有旁人。”
楚珩心滿意足地笑了,他傾身在黛玉唇上落下一吻:“真好。”
“我以前覺得,世家大族,三房五妾乃是尋常,沒什麼大不了的。”黛玉平靜卻堅決道,“但是,你不能。”
“嗯,我不能。”楚珩笑得愈發開懷,“因為你想我隻是你一個人的,對不對?”
黛玉略帶不滿地捏了捏他的臉:“我在跟你說正經話,不許嬉皮笑臉。”
“我是太高興了。”楚珩歡喜道,“我隻是你一個人的,你我之間,絕沒有旁人。”
黛玉眉眼如畫,輕輕笑道:“嗯。”
“不對!”楚珩忽然又道,“還是有旁人的,將來咱們還有孩子呢,是不是?”
黛玉麵上泛起緋色:“又說不正經的,不理你了……”
楚珩拉過她的手,將人攬入懷中:“那說些正經的,孩子的事,我其實從不急,說這些話,也是跟你玩笑,畢竟……我巴不得這輩子都隻有你我,再無第三人。”
黛玉含羞笑道:“孩子也是第三人了麼。”
“哎……”楚珩低頭笑道,“現在是誰在說不正經的?”
黛玉偏過頭去,卻被人追著輕咬唇瓣:“那做些正經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