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適。
“我記得五六年前吧, 也是冬天,我生了一場病,聖上說泡溫泉養身, 就將這處賜給我了。”楚珩回憶著往事,“雖說給了我, 你也知道, 我一向懶怠動,倒一次沒來過。”
黛玉抿嘴笑道:“你雖未來過, 卻見過這裡的東西了, 前兒咱們屋裡花瓶中那幾支百合,就是這邊莊子上孝敬的。”
楚珩笑了笑:“你不是要看花房, 咱們去了是先去池子裡泡一泡,還是先去看花房。”
黛玉捏了捏肩膀:“坐了這一路馬車, 我有些累了,先泡一泡, 歇歇骨頭吧。”
楚珩笑著給她捏肩膀:“行,叫他們準備些舒筋活絡的藥材。”
說話間, 馬車已經進了莊內,至內門下車,坐了小轎到正房,已有幾個管事在等著拜見主子了。
趙慶躬身道:“大小管事還有仆婦們來跟王爺王妃行禮。”
楚珩看向黛玉, 她便道:“今兒沒精神, 叫他們明日再來。”
趙慶領命退下, 丫鬟嬤嬤們到屋裡收拾, 又有人去看那邊的泉水,楚珩和黛玉到裡間換衣裳。
一切停當後,楚珩和黛玉經遊廊, 轉入引了溫泉水的房間中。
這裡並沒有用溫潤的玉石,池壁觸之帶了些涼意,但溫泉水熱,這涼意反而正好了。
黛玉赤腳蹲在池邊,將袖子捲起,手慢慢撩著池中的泉水。
楚珩看著丫鬟們將點心果子放下,又吩咐她們叫廚房熬一碗燕窩粥,再做一碗糖蒸酥酪。
黛玉聽到了,揚聲道:“你不許吃甜的!”
楚珩笑著討情:“我多少日子沒吃過了,隻吃一口都不行嗎?何況這裡頭原放不了多少糖。”
黛玉想了想,勉強點頭:“好吧,你隻許嘗嘗。”
楚珩擺手叫丫鬟們退下,徐徐行至黛玉身邊,亦蹲下身來,執起黛玉沾水的那隻手,慢慢擦拭著:“不是說要到池子裡泡泡麼,怎麼不下去?”
黛玉已經脫掉了外頭的大衣裳,隻穿一身輕薄的中衣,聞言她麵上不禁泛起紅意:“你呢?”
“王妃,你泡著溫泉,叫我到外頭罰站,豈非過於殘忍了?”楚珩微微皺著眉,一副很委屈的模樣。
黛玉動了動被他握住的手:“誰叫你去外頭了,這裡又不是隻有這一個池子。”
楚珩歪了歪頭:“哦,原來王妃是嫌棄我,不肯同我用一個池子,可是前天夜裡,我們還一起沐浴呢,那會兒也是用的同一池水啊。”
“哪有一起……”黛玉下意識想反駁,後知後覺想起來,頭一次的確是她自己洗的,但後頭那次,她已經昏昏欲睡了,所以是楚珩抱著她去的。
黛玉惱羞成怒,錘了他一把:“叫你胡說八道,不泡了!”
“我錯了我錯了!”楚珩忙道,並起身攔住黛玉,“不鬨你了,你好生泡一泡,我絕對不鬨你。”
黛玉揉了揉帕子,問道:“那你呢?”
楚珩慢慢握住她的手:“求王妃賞我尺寸之地,可好?”
黛玉撲哧一聲笑了:“那你要乖些。”
楚珩不大想乖,但黛玉眉眼間已有疲態,他確實也不能再鬨她。
不過,他們要在此處停留半個月,不必急於一時。
楚珩先扶著黛玉下了水,自己纔下去,並且他很守規矩,從頭至尾都沒有主動再去撩撥黛玉。
黛玉吃著燕窩粥時,不由發散了下思維,她都有些不習慣了。
楚珩端著糖蒸酥酪,隻吃了一口,就來喂黛玉:“我是不是很聽話?”
黛玉輕咳一聲,她都被楚珩帶壞了,胡思亂想什麼呢!
“怎麼了?”楚珩問道,“太甜了嗎?”
黛玉紅著臉搖搖頭:“不大甜,日後叫廚房就這麼做,你能多吃些。”
楚珩笑了:“多謝王妃開恩。”他又吃了一口,嚥下去後道,“我覺得挺甜的。”
“是嗎……”黛玉的話未儘,便被一個吻堵了回去。
半晌,黛玉氣喘籲籲地靠在楚珩胸前,偏這人還津津有味地問道:“是不是很甜?”
黛玉不想理他,心道,果然如此,不動手動腳就不是楚珩了。
……
次日用過遲到的早膳,楚珩和黛玉見了莊子上的管事和仆婦們,之後二人去花房看他們培植的鮮花。
黛玉打算著:“回去時帶上些,咱們畢竟出來一趟,聖上太後,還有皇後那裡,他們雖都不缺,我們卻不能失了禮數,對了,再給永康帶兩盆。”
楚珩點頭,又道:“彆帶水仙,太後不喜歡。”
黛玉好奇道:“可是有什麼緣故?”
楚珩一笑:“算是吧,據說先帝的元後當年很喜歡這花兒,太後麼,她更喜歡牡丹。”
“國色天香。”黛玉笑了笑,“永康喜歡什麼?”
楚珩乾脆搖頭:“不知道。”說著話,他挽住黛玉的手,“你送的,她敢不喜歡。”
“你怎麼不問問我喜歡什麼?”楚珩用空著的那隻手點點黛玉的肩頭。
黛玉調皮一笑,卻反問道:“你先說,我喜歡什麼?”
楚珩猶豫片刻,輕咳道:“嗯……那個,你好像並沒有太喜歡的花。”
黛玉嘴角下落:“是嗎?”
“我想想我想想!”楚珩慌張道,“都怪我平日不上心……”
黛玉轉過頭去,輕輕笑了,楚珩這才意識到她在捉弄自己。
“林姑娘,看著我著急,你高興嗎?”楚珩不滿地哼了一聲。
黛玉笑吟吟道:“王爺,是誰先難為我的?”
在對各色花的喜愛上,楚珩和黛玉相同,他們都沒有特彆鐘愛的。
楚珩自知理虧:“是我該給你賠不是。”
黛玉笑盈盈道:“賠不是就不必了,我倒也沒有這麼小心眼,不過麼,賠禮可以有。”
“好。”楚珩寵溺地笑道,“我們不小心眼的王妃,你想讓我給你什麼賠禮?”
“我想吃羊肉鍋子了,還得是新鮮的羊肉。”黛玉眉眼彎彎道,“你能做到嗎?”
楚珩輕笑:“這不是小事一樁麼,你又不是要吃龍肉。”
黛玉挽住他的手臂,笑嘻嘻道:“你可彆說,萬一哪天我真想吃龍肝鳳髓了,你怎麼辦?”
“哎。”楚珩作為難狀,“娘子,你就捨得難為你家相公嗎?”
兩個人有說有笑的離開花房,山上清靜,並無外人,更無束縛,倒讓他們愈發隨心所欲了。
這天趙慶奉命回王府取一幅字,回來就說宮中傳出了喜訊,有位貴人給聖上添了一位小公主。
楚珩向黛玉笑道:“那咱們得準備賀禮了。”
“這是聖上的六公主了吧?”黛玉將手中繡著的香袋擱下,“要提前回去麼?”
“聖上先前已有了四位皇子五位公主,再加上這一個,正好湊成個十全十美。”楚珩說著話,將香袋拿過來,見其精緻,很是愛不釋手。
黛玉煞有介事地笑道:“十全十美,這話不錯,我記著了,回去好奉承太後。”
楚珩挑了挑眉:“那我說什麼……哎,這不是給我做的麼?”
黛玉將香袋擱在自己手邊:“還沒好呢,等好了再給你。”
“也太費功夫了,咱們府上又不缺繡娘,叫她們去做。”楚珩撚了撚黛玉的手指,心疼道。
黛玉一笑:“我閒著也是閒著。”
接著,她又吩咐道:“庫房裡有長命鎖,趙公公,你叫人去找出來,等我和王爺回京挑一件合適的。”
楚珩驚訝道:“我們庫裡還有這東西?誰送我這個了?”
黛玉好笑道:“你問我,我問誰?”
趙慶忙解釋道:“是王爺才開府那會兒打的,預備著給宗室王爺們,還有公主們家裡添丁時的賀禮。”
楚珩點點頭,問道:“公公,還有彆的事嗎?”
趙慶道:“回王爺,冬日事少,也沒聽說朝上有什麼要緊大事。”
黛玉笑道:“這倒不錯。”
正說著話,雪雁掀簾進來,笑道:“王爺,王妃,外頭飄了雪。”
“真的?”黛玉喜道,“我去瞧瞧,下得大麼?”
後頭紫鵑笑道:“不算大,但我看天陰沉沉的,一會兒就能成大雪。”
楚珩抓住黛玉的手腕:“再急也不能就這麼出去呀,紫鵑,王妃那件鶴氅呢,拿過來。”
屋裡燒著地龍熏籠,他們都隻穿著薄襖,這麼出去人可受不住。
黛玉笑道:“我這不是太高興,就給忘了麼。”
紫鵑等人過來服侍著兩位主子穿了衣裳,小丫頭掀開厚厚的棉簾子,黛玉先踏過門檻。
雪花正慢慢落下,黛玉喜笑顏開:“這是今年的頭一場雪呢!”
楚珩在她身邊站住,瞧著她的笑顏,也跟著笑起來:“這都十月底了,今年的雪晚了些。”
黛玉要伸手去接落雪,卻被楚珩將手握住,攏入手心:“怪涼的,仔細凍著手。”
“才下雪,還不涼呢,我還想去雪下走一走呢。”黛玉眉眼彎彎道。
楚珩捏了捏她的手指:“小祖宗,你可饒了我吧!今兒有燉鹿肉,再添一道炙羊肉,咱們去那邊屋裡賞雪。”
黛玉嘟囔道:“你就是太小心了……”
話雖如此,她還是順著楚珩的力道,往那邊有玻璃窗的屋中去了。
楚珩頗覺冤枉:“是誰連口甜的都不讓我吃,你倒說我太小心了,王妃,咱們算是彼此彼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