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冬。
端王府有禦賜的皇莊, 秋日便要收租,這些楚珩往年都沒有管過,今歲因黛玉開始管, 他也跟著過問了。
相處久了,黛玉隻覺得楚珩從前的日子真是一覽無餘, 他當真萬事萬物皆不在意。
如今他願意管這些雜事, 黛玉也不勸他宗正寺忙,回家就歇著, 他對這些俗事有了興趣, 在黛玉看來是一件極好的事。
今年風調雨順,收成很好, 朝野上下讚頌一片,皇帝喜笑顏開, 一並將大皇子和二皇子入朝學著辦差的事定了下來。
“兩位殿下沒起什麼齟齬吧?”黛玉看累了賬本,歇息時隨口問道。
楚珩與她並肩半躺著, 兩個人都在閉目養神:“目下沒有,他們兩個雖年輕, 可背後都有一群老奸巨猾的軍師,隻要他們乖乖聽話,暫且出不了什麼打亂子。”
黛玉道:“既都聽話了,怎麼還暫且?”
楚珩一笑:“兩個大活人, 難道就真的按部就班聽人擺布嗎?年輕人火氣大, 將來必定得鬨上幾場。”
“也是。”黛玉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不放心地叮囑道, “若是他們鬨起來,你可要躲遠些。”
楚珩既為難又發愁:“這就有些難辦了,我是他們的叔父, 到時候隻怕躲不了,還得做個調和的人呢。”
黛玉想了想,歎口氣:“這倒也是,那你就好好和稀泥吧,千萬彆偏袒任何一方。”
“也彆得罪任何一方。”楚珩補充。
“唉。”兩個人同時歎了口氣,這就是天子腳下的日子。
楚珩摸索著拉過黛玉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不說這些不高興的,現在一日比一日冷,眼見著就到冬日了,等下第一場雪的時候,我們去莊子上泡溫泉,如何?”
端王府有兩處禦賜的溫泉山莊,那裡設有專門的暖房,每年冬日的鮮花都由他們奉上。
“好啊。”黛玉痛快地答應著,“不過也不拘何時,冬日裡隻要你有空閒,咱們就過去,我也想看看那裡的冬日花房。”
楚珩笑道:“之前看賬冊子的時候,我記得有一處莊子上還養了鹿,到時候咱們就著新鮮的肉吃鍋子。”
黛玉點頭,又問道:“羊肉鍋子也好,那裡養羊嗎?”
楚珩想了想:“不記得了,不養也不要緊,你想吃,叫他們送過去就是了。”
兩個人盤算了泡溫泉吃熱鍋子,黛玉又說起皮毛:“之前已做了幾件大毛衣裳,但我看這會兒送來的皮子也有好的,再令她們給你做兩件大紅的鶴氅,過年的時候穿正合適。”
楚珩無奈地笑道:“行,大紅就大紅。”
黛玉歪著頭看他:“你不喜歡?”
楚珩也轉過頭來,睜開眼睛瞧她:“你喜歡看我穿,我哪裡敢不喜歡呢?”
黛玉佯裝不滿道:“好像我在強迫你。”
“我為悅己者容嘛,你瞧著我好,想讓我怎麼穿我就怎麼穿。”楚珩近前蹭了蹭她的鼻尖。
黛玉滿意地笑道:“我也做兩件紅色的,陪著你穿。”
楚珩目光漸深:“你穿紅色時太惹眼了,不想讓你被彆人看見。”
黛玉被他這眼神看到耳尖通紅,她推了推他,坐起身來:“難道我日後就不出門了不成?”
楚珩撥弄著她的耳垂,沉聲笑道:“你會不開心,我不做這樣的事。”
黛玉垂首看著他,片刻後低頭輕輕一吻,便要退開時卻被人攬腰攏入懷中。
黛玉將手搭在他胸前,小聲道:“你彆想些……那什麼。”
楚珩吻一吻她的唇:“可分明是你先招惹我的。”
黛玉隻是情之所起,絕沒有想要白日宣那什麼,她急忙搖頭:“沒有,你冤枉我。”
“唔……我將錯就錯,好嗎?”楚珩的手指慢慢劃過黛玉腰間,慢悠悠擺弄著她的衣帶。
黛玉連連搖頭,低聲道:“紫鵑她們就在外頭……”她頓了頓,忍羞接著說道,“等夜裡再說,等夜裡好不好?”
楚珩感受到懷中人慢慢顫抖著,便輕聲安撫道:“不怕,不會讓她們聽見,我隻是……太想你了。”
黛玉整個人都與他緊密貼合,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楚珩的情動,忍不住也有些心魂蕩漾,然而她還有清醒的理智提醒她,此刻正是白日,外間仍有丫鬟。
不過……黛玉相信楚珩,因此她放鬆了身體,全然信任地依靠著他。
楚珩邊為黛玉的信任心動感動,邊在心裡叫苦不疊,分明捨不得叫她有半分不痛快,還非得撩撥人,最後難受的還是自己,真是自找苦吃啊。
不過黛玉在他懷中,楚珩又在這煎熬中生出源源不斷的甜蜜與安心。
……
次日端王妃再一次錯過了早膳,她也無心再看賬冊子了,叫了家中小戲裡擅琴蕭的過來,先養神為上。
紫鵑等人服侍著她用過遲到的早膳,方令人收拾,一早跟著楚珩出門的趙慶就回來了。
“王妃,王爺令奴婢回來跟您說一聲,下午他得晚些回來,請您不必等他用膳。”
黛玉瞧了眼屋內的時辰鐘,轉頭道:“尚未到中午,王爺就知道今兒要忙了,看來是有大事。”
趙慶恭敬道:“請王妃放心,王爺無恙,隻是有一位老王爺過世了,論輩分,老王爺乃是咱們家王爺的族叔,既屬皇室,後事宗正寺就逃不開,今兒又是頭一天,王爺那裡一時半會兒的就抽不開身了。”
黛玉一聽便道:“既如此,咱們府上也得準備打祭送殯,這應是有定例的,你說與我聽聽。”
趙慶道:“王爺叫奴婢回來,也有這個意思……”
喪儀不比彆事,若有差錯恐落人恥笑,黛玉做端王妃以來頭一次遇到這樣的事,不敢托大,聽趙慶說了以往的規矩,命人一一準備著。
楚珩回來時已經入夜,他先在前頭院子裡洗了澡換了衣裳,才至後院來見黛玉。
黛玉早命人準備了膳食:“我想著今兒你又忙又累,合該吃些葷腥,又想到總是族叔,你也得茹素些時日纔是。”
楚珩握了握她的手,笑道:“那都是在外頭做給彆人看的,咱們私底下無妨,你彆虧待自己。”
黛玉一笑:“還是你先彆虧待自己。”
“我確實餓了。”楚珩摸摸肚子,至桌前坐下,暫且顧不上說話了。
因有喪事,楚珩著實忙了些日子,期間他還陪著黛玉入宮給太後請了安,因為大皇子定下方家六姑娘,且開始入朝辦事,太後的心情很好,她似乎暫且歇下了尋黛玉不是的念頭,隻是,楚珩黛玉二人仍舊不敢放鬆。
太後暗中吩咐方家為大皇子鋪路,同樣入朝的二皇子背靠外祖家和未來嶽父,也是不容小覷,更彆提二皇子身後實際上還站著皇帝。
表麵上是大皇子和二皇子的爭鬥,實際上從來都是太後和皇帝這對母子在鬥。
曾幾何時,太後和皇帝並肩贏下了今日的局麵,如今他們卻站在了棋盤的兩端。
至十月,楚珩忙完老王爺的喪儀,在皇帝那裡回稟完,又被他留下來說話。
前些年時,皇帝總愛跟楚珩唸叨些雜事,這幾年更添了政事,他也不管楚珩懂不懂,主要是想找個人發牢騷。
後宮前朝,皇帝數了數,還就楚珩就合適。
楚珩病懨懨時還好,他隻需要裝傻裝聽不懂,現在卻不能夠了,他須得活動著腦筋應付皇帝。
“人都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你看這兩個小子,可及不上朕當年。”皇帝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楚珩笑道:“皇兄多慮了,虎父無犬子,大皇子、二皇子到底年輕,過兩年就穩重了。”
皇帝擺擺手,歎氣道:“朕初入朝時比他們才大幾歲,這樣的資質,朕將來如何放心將江山交到他們手上!”
楚珩在心裡嘖了一聲,天無二日,國無二主,皇帝卻說這樣的話,難道將來大皇子和二皇子能同時繼位登基嗎?
“望子成龍,人之常情,皇兄的兒子自然不會差,興許是老師不好,不如多請幾位翰林學士教導。”楚珩垂眸笑道。
皇帝道:“翰林學士可不夠,還得朕親自教他們。”
帝王之道,自然隻有帝王能教。
可皇帝眼前,卻有兩個人。
楚珩撚了撚手指,皇帝心中已有偏向,這是太後不能左右的。
回家時,楚珩向黛玉說出自己的推測,他認為皇帝在教學時必定偏向二皇子,好藉此向太後證明,就算大皇子居長居嫡,也不堪繼位。
黛玉道:“若聖上當真有這個打算,不管將來會不會露出端倪,現下太後恐怕也會作此猜想,她必然也要想法子應對的。”
“嗯。”楚珩為黛玉擦著一頭青絲,“我看近日他們又要鬥法了,咱們出去躲一躲,我已經跟聖上告好了假。”
黛玉一聽這話,便顧不得朝中那些煩心事了,轉頭笑道:“去泡溫泉嗎?”
“哎……”楚珩忙鬆了鬆手,防止扯到黛玉的頭發,“頭發還濕著呢,坐好。”
黛玉重新轉回去:“今兒日頭倒好,這會子咱們過去,倒不能賞雪了。”
楚珩笑道:“我軟磨硬泡,要了半個月的假,咱們等等,說不定就能看到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