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
太醫診過, 除了開方更額外叮囑日後萬萬不可貪甜,更要忌生冷,不然牙疼這病隻怕還會再犯。
命趙慶送走太醫, 黛玉忍笑道:“這下可知道不能貪嘴了吧。”
楚珩兀自狡辯:“以前我從沒有過牙疼。”
黛玉撐不住笑出聲來:“好,你沒有, 但這次疼了, 以後總能記住?”
楚珩不情不願地點頭:“記住了。”
黛玉瞧著他怪可憐的,揉揉他的耳朵:“你這會兒像貍奴似的。”
“貍奴也會咬人的。”楚珩張了張嘴, 一口白牙明晃晃的, 不過立刻他又將嘴閉上了。
“吃了藥就不疼了。”黛玉眼神柔軟,“我叫人再去給你做一碗軟和的粥, 等吃了藥你再吃。”
“嗯。”楚珩握住黛玉的手蹭了蹭,顯得愈發可憐了。
黛玉邊心疼邊覺得有些好笑, 糖吃多了牙疼都是小孩兒才會犯的病,在楚珩這個大人身上, 實在違和。
“怎麼這麼愛吃甜的?”
楚珩隨口道:“不知道,可能是藥吃多了。”
黛玉也是吃過很多年藥的人, 聞言不禁皺了皺眉頭:“現在不一樣了,須得少吃糖,才能不吃藥。”
楚珩支著下巴:“好像是。”
藥熬好端過來時,楚珩正在摩挲黛玉的手指, 他一聞到藥味, 就露出一個難以忍受的表情:“涼一涼再喝。”
黛玉拿過銀勺:“我餵你。”
楚珩掙紮片刻, 還是道:“涼了我兩口吃了就行, 一勺一勺的喝,太折磨人了。”
兩個人都很有吃藥的經驗,黛玉聞言一笑, 深有同感:“是啊,滿口都是苦味。”
待吃了藥,漱過口,黛玉吩咐端來一碗熬到軟爛的粥,楚珩這會兒好受了些,慢慢將粥吃儘了。
黛玉又道:“這麼一碗粥撐不了多大會兒,還是得添上些肉糜。”
楚珩揉了揉肚子:“是得少吃些甜食了,餓肚子可真不好受。”
黛玉便又笑:“吃一塹長一智嘛。”
因牙疼的緣故,楚珩更有藉口賴在家中,偏正值中秋前夕,宮中的祭祀宴飲都離不開宗正寺,楚珩這個宗正卿倒是能偷懶,但皇帝將他宣進宮中,親自吩咐他事事經手定要上心,楚珩無法,隻得歇了躲懶養病的心思。
黛玉則在府中準備獻給聖上太後的禮,月餅自不能少,她命膳房將桂花製成餡料,又準備了其他幾種,另外就是城外莊子上送來的西瓜螃蟹時令之物。自然也少不了一些奇珍異寶,端王府年年準備,趙慶已經很有經驗了,黛玉便將這些交給他去做。
很快便到中秋節,楚珩和黛玉用過早膳便去了宮中,帝後與太後處問過安,又到仁壽宮坐下。
這樣的日子,仁壽宮定然是熱鬨的,各家的孩子們圍繞在太後膝下,瞧著好一副天倫之樂的盛景。
楚珩和黛玉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儘管他們不想引人注目,但還是有不少人主動過來攀談。
端王從前隻是個得聖上太後喜愛的小孩兒,如今進了朝堂,自然不可同日而語了。有沒有事用他且另說,先交個好總是沒錯的。無論親疏遠近,在仁壽宮中的都能說一句都是一家人嘛。
和嘉也來跟楚珩說話,言笑晏晏,話中彆有深意:“二皇子定的親事極好,母親歡喜極了,我瞧著也高興。”
因為太後和皇帝當年的籌算,和嘉賠進去了自己的姻緣,她十分不想自己的女兒再卷進另一場儲位的紛爭。
彆說勝負未分,就算將來二皇子已經入主東宮,哪怕是登臨大位,和嘉也不想自己的女兒進宮。
後宮妃嬪過的是什麼日子,和嘉再清楚不過了,身為公主的女兒,嫁到彆人家裡去,總要被高看兩分,唯獨宮中不行。
楚珩淡淡道:“都是皇兄孝順,三件喜事,母親自然開懷。”
和嘉笑了笑,她不在意宮中朝堂的這些爭鬥,隻在乎兒女們安好便是,因而便轉了話題,瞧著黛玉調侃道:“你們小兩口再添一件喜事,可就更好了。”
黛玉緋紅著臉頰,垂首不語。
楚珩理理衣袖,笑道:“借五姐吉言。”
和嘉見他似乎不高興了,不明所以,難道說句玩笑話都不成了?
罷了,看來她是多餘走這一遭,楚珩根本不打算領她這份謝意。
和嘉搖搖頭:“我得瞧瞧你那小外甥外甥女去。”
黛玉追著她的背影,瞧到和嘉的小女兒,她正跟姐姐說話,看著麵色紅潤眼神明亮,和之前黛玉見她時並無半分差彆。
楚珩小聲道:“彆理他們說什麼。”
黛玉愣了愣,才明白他的意思。
年輕夫妻,尤其是黛玉和楚珩這樣新婚沒幾個月的夫妻,難免要被提上幾句等你們添喜等你們的好訊息這種話,而子嗣一事,女方的壓力總要比男人大一些。
黛玉素來隻當這是習以為常的調侃,並未放在心上過,新婚未到半年,誰會考慮孩子的事呢。
卻不想,楚珩倒先怕她心裡有事了。
黛玉低聲笑笑:“我知道……你彆在外頭說這些。”
天地良心,楚珩說這話時絕無邪念,他隻是想安慰黛玉,但聽她說了這話,楚珩就想逗一逗人了:“嗯,那我們回去說,最好……夜裡再說。”
黛玉擰了一把他的手臂:“再渾說,我可不敢跟你說話了。”
楚珩聽話地閉上嘴,手上卻不老實,他抓著黛玉的手,讓她給自己揉一揉方纔擰過的地方。
黛玉不肯,正好淑德長公主的駙馬過來跟楚珩說話,趁著楚珩起身,她也去跟永康說話了,免得等會兒空下來楚珩又要胡鬨。
永康拉著黛玉一起坐下吃點心:“趁現在墊墊,不然可要餓肚子了。”
黛玉笑道:“早膳我還多吃了些,這會兒也餓了。”
說說笑笑吃吃喝喝,待到跟著聖上太後移駕時,黛玉已經五成飽了。
宮宴上聽著皇帝說完吉利話,再聽太後說,還要聽皇後說,眾人又要說吉祥話給他們聽,縱有雅樂不停,也隻讓人覺得這宮宴未免太過厭煩。
楚珩的牙疼纔好,卻也沒機會在宮宴上多動幾下筷子,待散時,他悄悄同黛玉說:“我現在隻想回家吃碗熱乎乎的湯羹。”
黛玉輕笑:“我已經吩咐人提前準備好,咱們回去就能吃。”
隻是他們現在還不能回去,太後照例要拉著人再去仁壽宮話家常,這次人少,楚珩和黛玉離太後很近,就不好再悄悄說私話了。
“珩兒前些日子叫了太醫,如今可大好了?”太後一臉關切地問道。
楚珩起身答道:“有勞母親掛心,我沒什麼事,早就好了。”
太後含笑點頭:“你好好的,哀家就放心了,到底是平一大師神通啊,哀家一直想著再帶你們過去拜佛誦經,隻是一直不得空閒。”
楚珩笑道:“求母親替我給皇兄求個情,容我鬆泛些,也好陪母親再去龍華寺。”
太後指指他:“偏還想著偷懶,你們兄弟的事,還是前朝的政事,哀家可不插嘴。”
皇帝緊跟著笑道:“五弟向來憊懶,母親該教訓他纔是。”
和嘉湊趣道:“五弟閒了這些年,是該好生為聖上分憂了,皇兄,可不能輕易饒了他。”
這邊和樂融融,永康卻隻是撇嘴,沒有附和的意思。
說笑一陣子,皇帝先道:“今日熱鬨,母親也該累了,朕前頭還有摺子,讓弟弟妹妹陪您說著話歇歇,兒子先告退了。”
“你有正事,去吧。”太後道,“你們也都散了吧,哀家須得歇歇。”
眾人起身行禮退下,帝後各有安排,也帶走了皇子公主們。
永康想再跟黛玉說些話,和嘉卻也留了下來:“我跟皇後問過你的公主府了,離我那兒不遠,明年五六月份就能建好,不耽誤九月的大婚。”
永康笑道:“多謝五姐了,到時候我肯定常去你府上玩。”
和嘉笑道:“儘管來,不過我可玩不動了,到時候跟你外甥女玩。”
永康跟兩個丫頭擠擠眼睛:“好啊!”
和嘉的大女兒與永康年紀相仿,她們很能玩到一塊兒,此刻聽母親這麼說,忙道:“姨娘,我們也能到你府上玩嗎?”
永康拍拍她:“都能來!都能來!”
和嘉搖搖頭:“要出嫁的人了,還隻想著玩。”
“不然我想什麼?”永康攤攤手。
若是昭陽大長公主還在,永康還有個婆母需要孝敬,可現在的明家,就算是當家的國公爺,在長公主跟前也隻是臣子。
和嘉這麼一想,心情倒有些複雜了:“也是。”
“你們說話。”和嘉帶著孩子們告辭,楚珩等行禮送她。
等她走遠了,永康問道:“五哥,離五姐家裡近,是不是就離你們家遠了?”
“京城總共就這麼大,再遠能有多遠?”楚珩挽住黛玉的手,“比你從宮裡過去近,也更便宜。”
黛玉拍拍他的手臂,溫和道:“公主府和親王府雖不在一處,可距離都不甚遠,日後你出去了就知道了。”
永康笑道:“還是林姐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