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酬。
楚珩手上輕柔地揉著黛玉的膝蓋, 冷笑道:“太後這是要圖窮匕見了,好,既然她存心為難你我, 我們若不反擊,隻能任人魚肉了。”
黛玉按在他的手上:“太後避開你方為難我, 若不是永康不給太後留顏麵, 她還是不想跟你撕破臉。”
楚珩任宗正卿,皇帝又有要重用他的意思, 他還是太後幼子, 太後自然想教他為己所用。
至於為何還非得找黛玉的茬,或許是太後認為無足輕重, 也或許她是在藉此給楚珩下馬威。
總之,以太後今日的言行來看, 她的確還想跟楚珩維持表麵的平和,跟皇帝, 太後更加不想明麵上起衝突。
“她既然刁難你,就是要跟我撕破臉了。”楚珩怒氣未消, 反手握住黛玉的力度卻無比輕柔。
“你彆怕,日後再進宮,我都陪你去。”楚珩柔聲安慰道,“太後若再尋釁, 咱們也不怕她。”
黛玉輕笑道:“我沒有害怕, 好歹我也是聖上親旨所封的端王妃, 不看僧麵看佛麵, 太後既不想與聖上正麵對上,對我,她也做不了什麼事。”
楚珩心疼地輕撫黛玉的膝蓋:“教你跪了這許久, 回去我瞧瞧,家裡有藥膏……”
“不是同你說了嗎,我們是跪在蒲團上,且就那一時半刻,傷不到什麼,我連疼都不覺得疼。”黛玉蹭蹭他的手,笑道。
楚珩嗯了一聲,又萬分愧疚道:“是我沒有護好你。”
黛玉輕輕搖頭:“我們誰也沒料到太後會驟然親自出手,好在有永康,她這麼鬨開,往後太後也有了顧忌。”
畢竟,驚動皇帝這種事,太後肯定不想再發生一次。
這可是太後敗給皇帝一次啊,她私底下不知道有多麼懊惱。
楚珩卻更加擔心了:“我隻怕她再想些彆的招數,讓我們防不勝防。”
“這次已然有了防備。”黛玉倒沒有這麼擔憂,畢竟她在賈家時,時刻都要謹慎小心,如今不過是進宮那一會兒罷了,已然很好了。
楚珩卻覺得不夠好,他摩挲幾下手指:“看來,太後眼下的事還是太少了,才總將眼睛放在咱們身上。”
黛玉怕他情急,忙問道:“你想做什麼?”
楚珩沉默片刻,方道:“我想請聖上同意太後的提議,準大皇子娶方家的女兒,與此同時,太後也要點頭,許二皇子娶聖上看中的那家姑娘。”
“你……”黛玉愣了好大一會兒,“你這是想徹底將這一池水攪渾。”
表麵看起來,皇帝和太後都得償所願了,然而,這才隻是拉開了儲位之爭的序幕。
定下婚事,意味著兩位皇子都不再是孩子,他們背後的人就要開始謀算他們步入朝堂了。
不隻是皇帝和太後,還有方家和朝堂眾臣,各為其主,他們都是要下水的。
屆時,京城內外,朝堂上下,必然再無安寧。
當然,在黛玉這裡,這些都是其次,她更在意的是,如果楚珩去說服皇帝,就是正式表明瞭自己的立場。
他要做皇帝的刀了。
黛玉悲傷地搖頭:“不,楚珩,你不能這麼做。”
做一把會被皇帝舍棄的刀,這不該是楚珩的結局。
楚珩眉目清和,他傾身輕吻黛玉:“彆怕,我們已經身在局中了,坐以待斃可不行。”
皇帝今日看起來是幫了楚珩,但他可不是不求回報的。
黛玉自然明白這個道理:“都是我連累你了。”
“是我連累了你。”楚珩輕歎,“我生來就在皇家,而你……本可以避開這一切的。”
黛玉輕撫他的臉:“我說錯話了,你我之間,不論這個。”
楚珩一笑,將她的手握入手心:“好。”
“還有……”黛玉鄭重道,“既要入局,日後不論何事,你都不能瞞著我。”
楚珩略微遲疑,黛玉就反過來抓緊了他的手,再一次堅決道:“不許瞞我!”
楚珩立即就投降了:“好,我答應你。”
黛玉慢慢露出一個笑:“會好的。”
楚珩攬她入懷,堅定道:“會好的。”
……
次日,楚珩一早醒來就去看黛玉的膝蓋,昨日回府時他已經細細瞧過了,連一點紅痕都沒有,可他還是不放心,唯恐中了太後的毒計不自知。
黛玉動了動腿,睡眼惺忪道:“怎麼……”
“沒事。”楚珩一手搭上她的眼睛,“再睡一會兒。”
“嗯。”黛玉答應著,朝他身邊靠了靠。
楚珩不禁輕聲一笑,隨即輕輕將黛玉的裡衣整理好,與她靠在一起,閉目睡了個回籠覺。
再次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了,好在府中隻有兩位主子,他們何時起,何時就是早膳的時辰。
“要一碗清淡的粥,還有幾樣清爽的小菜。”黛玉正在窗前梳頭,順便吩咐趙慶,“彆給王爺準備那些甜膩膩的。”
趙慶領命。
楚珩正在廊下喂畫眉,聞言轉身道:“好歹給我留一碟子點心。”
黛玉選了隻步搖,遞給紫鵑叫她給自己戴上,口中笑道:“不成,今兒你戒甜食。”
楚珩唉聲歎氣,趙慶憋著笑下了台磯。
“早膳不夠,午膳晚膳我都不能吃口甜的麼?”楚珩討價還價。
黛玉堅決搖頭:“不行,不但今日不行,明日也不行,前幾日你吃了太多甜點,王爺,你要知道適可而止啊。”
楚珩靠在窗前,笑道:“林姑娘,你教教我,什麼叫適可而止?”說著話,他還衝黛玉眨眨眼睛,這話中深意,實在教黛玉不想理他。
“你這是得寸進尺。”黛玉笑哼道,她瞧了眼鏡中的自己,一切妥當,便站起身來,叫人收拾妝奩。
“看來,我隻會得寸進尺。”楚珩到門口挽過黛玉的手,二人在廊下坐了,耳邊鳥雀嘰嘰喳喳,院子裡還有知了的叫聲。
黛玉愜意地笑道:“夏日真好啊。”
楚珩不滿地扯扯她的袖子:“理理我,你又不理我了。”
黛玉無奈地笑道:“我何時不理你了?”
“嗯……”楚珩湊到她耳邊小聲道,“等夜裡你許我得寸進尺,就是你理我了,如何?”
黛玉一下子就紅了臉,她推了一把楚珩:“這張嘴,專會胡說八道!”
楚珩幽幽笑道:“還會彆的。”
黛玉紅著臉轉過頭去,不肯理他了,楚珩湊上來哄著,半晌才將人哄轉回來。
待用過早膳,楚珩便入宮求見皇帝。
皇帝擱下朱筆:“昨兒驚嚇一場,一早朕就叫人去瞧了永康,這丫頭素來膽子大,倒沒有被嚇著,弟妹可無礙?”
楚珩皺著眉頭道:“多謝皇兄掛懷,她膽子小,夜裡做了噩夢,驚醒多次,今天精神還不大好。”
皇帝便道:“怎麼不叫太醫?”
楚珩道:“已經熬了安神湯,王妃說一點小事,不必叫太醫,再驚動太後就不好了。”
皇帝歎氣道:“弟妹待母親這般孝順,母親卻……”他搖搖頭,“咱們做兒女的,原不該言長輩的是非,可昨日母親的確太……罷了罷了,到底是母親,她要說什麼做什麼,到底咱們做兒女的,都隻能受著了。”
話至此處,皇帝瞧著楚珩,意有所指道:“彆說是你的王妃,即便是朕的貴妃皇後,母親氣不順了,朝她們發火,不也隻能受著?這纔是孝道!”
有一就有二,老五將他媳婦看成了眼珠子,有了昨日那事,他還能再放任下一次?
皇帝好整以暇地等著楚珩的回應。
楚珩心中冷笑,天底下沒有白受的好處,聖上來索取他的報酬了。
楚珩臉上滿是疑惑,順著皇帝的話道:“想當初,皇兄才賜婚時,母親還同我說王妃千好萬好,這會兒也不知為何,竟又覺得她不好了,我夾在中間,既不想母親不快,也不想王妃難做……唉。”
“皇兄,我也沒幾個親近的人,無人能詢。隻能鬥膽求您指教。”楚珩謙恭道,“日後我該如何辦纔好?”
皇帝道:“朕一個大男人,婆媳間的事終究一知半解,還真不能指教你什麼。”
楚珩愁道:“皇兄都沒有辦法,臣就隻能求您,許臣去就藩,好歹教她們婆媳隔著些,免得母親見了王妃日後再生氣,否則真有個萬一,臣萬死難贖。”
皇帝不快:“作何又提就藩的事,咱們兄弟姊妹都在京城,方顯和美,又不是什麼大事,你隻想著跑。”
楚珩起身,跪下行禮:“臣也想在母親膝下儘孝,隻是現在彆無他法,為母親鳳體安康,請皇兄允準。”
皇帝端詳著他,片刻後親自將人扶起坐下:“急什麼,你先聽朕把話說完。”
楚珩垂首道:“皇兄請講。”
皇帝慢慢道:“母親素來操心,朕想著,她老人家也該頤養天年了,五弟,你覺得呢?”
楚珩聞言便愣住了,他皺起眉頭,好似很困惑,半晌方道:“頤養天年?”
皇帝淡淡笑道:“正是,前朝有朕,後宮……有皇後,都不需要母親多操心了。”
楚珩彷彿才聽懂皇帝的意思,他抿抿唇,似乎做了好一番心理鬥爭,才下定決心:“皇兄所言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