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愛黏著你。
春天黛玉生日時, 楚珩曾提起過家裡小戲的事,當時他就交給了趙慶去辦,至五月底, 正好齊全,隻是他們還沒有空閒能一起聽。
楚珩的生日在五月的最後一天, 皇帝太後各有賞賜, 宗室公主們各有禮物送到,他則是要進宮幾處行禮, 太後將他留下來用膳, 直折騰了大半日,回府時已經過了申時。
“幸而一年隻這一次生日。”楚珩掩唇打了個哈欠。
黛玉麵上亦有疲憊之色:“明年生日我也安穩不得, 幸而我比你還是少了十幾年。”
楚珩捏捏她的臉頰,佯裝不滿:“聽你一說, 我更加不高興了。”
“嗯……”黛玉歪了歪頭,“不如叫人來給你唱戲。”
楚珩麵露苦色, 連連搖頭:“不要不要,纔在宮裡灌了一耳朵, 我腦子還嗡嗡的呢。”
黛玉也不喜歡宮裡熱鬨吉利的戲文:“我聽得也頭疼。”
楚珩忙道:“我給你按按。”
黛玉按住他的手:“不用了,洗個澡歇會兒吧,折騰了大半日,實在累了。”
楚珩便道:“好。”
二人沐浴後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 楚珩先醒了過來。
楚珩就著昏暗的光瞧了眼枕邊的金錶, 已經過了晚膳的時辰, 他轉頭看向黛玉,見她香夢正酣,擡手輕輕拂去她臉頰的一縷青絲, 並不忍叫醒她。
隻是現在已經睡得太多了,再睡下去夜裡定然更睡不著,何況宮宴上動不了幾下筷子,這會兒也該餓了。
楚珩想著,先捏了捏黛玉的臉頰,又去捏她的鼻子,再擺弄幾下她的手指,不一會兒就將人吵醒了。
“……什麼?”黛玉迷迷糊糊,尚且有些不清醒,嗓音裡滿是不高興。
“再不醒來,林姑娘,夜裡你就彆睡了。”楚珩輕笑道。
黛玉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前兒你就折騰我,叫你停下還不……”她慢慢醒過神來,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話,登時羞得麵紅耳赤。
楚珩沉聲笑道:“唔,你這麼說,我不做些什麼,好像白擔了……”
“你住口!”黛玉慌忙捂住他的嘴,因起身的動作太快,整個人晃了幾下,幸好楚珩扶著,纔不至於跌在床上。
楚珩手上沒閒著,嘴上也沒閒著,輕輕一動,抿了抿黛玉的手心,她頓時像被火燎著似的,猛然將手背到身後去了。
“慢些。”楚珩低頭蹭蹭她的額頭,親昵地笑道。
黛玉紅彤彤的麵龐煞是動人,隻是不肯說話。
楚珩眉眼彎彎:“不逗你了,天色不早了,叫你起來用膳,餓了吧?”
黛玉謹慎地觀察他片刻,方道:“嗯,是有些餓了。”
“天晚了,吃點易克化的。”楚珩先下了床,叫丫鬟們進來服侍,又叫趙慶去傳膳。
梳洗畢,趙慶正好帶著人擺好了一桌葷素菜肴並湯羹點心。
趙慶躬身笑道:“今兒是王爺的生日,還有一碗長壽麵。”
楚珩今天吃了不少麵,見又有麵,不由皺眉:“不吃了。”
黛玉笑道:“圖個吉利,好歹吃一口。”
楚珩握了握她的手:“好,聽你的。”說畢,他拿過碗吃了一口,就叫趙慶將壽麵撤下桌去。
黛玉不禁笑道:“明年叫人做一碗甜的麵,想必你就愛吃了。”
楚珩揚眉一笑:“好啊,下一次先到你的生日,你替我嘗嘗,可好?”
“我可不愛吃甜的。”黛玉搖頭笑道。
雖是夏日裡,楚珩也怕飯菜涼了,便道:“先用膳,等會兒出去乘涼,我們再說話。”
黛玉挑眉道:“是誰不肯住口的。”
楚珩閉緊嘴巴,夾了菜給黛玉。
黛玉笑了,兩個人這才安靜用膳。
……
次日便到了六月,酷暑炎熱,齊王謀逆的事尚未處理完,每日出門時楚珩都要在馬車上放一盆冰塊——他本想多放幾盆,黛玉怕涼著,便不許他多放。
黛玉除了進宮請安,沒有必須出門的事兒,端王府的人際應酬向來是隻送禮收禮,這倒方便黛玉躲在家中避暑。
月中時,齊王謀逆結案,他本人被賜了毒酒,親信腰斬,連坐九族,這些是皇帝親自下的令,餘者按罪行輕重定罪,皇帝按摺子上擬的自行添減,之後便一一落實。
文安的駙馬得以逃過一劫,沒有附逆之罪,隻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除了被關了近一個月,他的虛職也沒保住,往後隻能靠家裡和文安養著了。
旁人對這個結果如何議論是否滿意,楚珩都不關心,他連皇帝的賞賜都懶得仔細看。
現在,他隻想回家歇著。
楚珩換了衣裳,過來躺在黛**上,感歎道:“我還是隻想做一個混吃等死的紈絝王爺。”
黛玉給他篦著頭發,聞言笑道:“你已經混了二十年,也該勞累勞累了。”
“再混二十年我也不嫌多。”楚珩哀怨道,“我是沒這個好福氣了,將來讓咱們的孩子去享吧。”
黛玉捏了捏他的耳朵,低聲道:“青天白日的,瞎說什麼呢。”
楚珩無辜道:“我說什麼了嗎?”
黛玉不好跟他分辯,隻將梳子擱下,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先起來,我還有點事。”
楚珩不肯動,握著黛玉的手腕摩挲,口中問道:“何事?我陪你去。”
“一早方家五姑娘遣人送來了拜帖,她要過來。”黛玉道,“你還記得上個月她說過,要給我送她們詩社的詩嗎?”
楚珩點頭:“這麼快她就要來了,那得耽擱你不少功夫,我陪著你吧,這幾日忙得很,我都沒怎麼跟有功夫你在一起。”
黛玉低頭笑道:“王爺,你怎麼這麼黏人。”
楚珩擡手攬著她的脖子,教人湊近他些:“林姑娘,我隻愛黏著你。”
兩個人又膩歪了一會兒,才起身換見客的衣裳。
方蘭儀沒想到楚珩會在場,進來看到主位上的人,不禁一愣,女眷間的事,端王一個大男人跟著摻和些什麼?
方蘭儀上前行禮,黛玉笑道:“不必多禮,坐罷。”
方蘭儀謝過,依言坐下,行動間不經意瞧了一眼端王,他正低頭看著手中的書,好像自己隻是個擺設。
她在家中偶然間聽母親和伯母嬸娘們說起太後的煩惱,端王太重兒女私情,心裡眼裡將王妃看得太要緊,端王如今在領聖命辦差,她擔心端王會因女色影響了大事。
可端王才結束的這件差事,她們又說聖上嘉獎了端王,說他自成婚後愈發懂事能乾了,眼看著以後要愈發重用他,他們方家和端王府有這層親戚關係,本不該疏遠,日後該多走動纔是。
端王妃分明是賢內助,如何就教端王不好了,太後可真是在雞蛋裡挑骨頭了。
方蘭儀從前隻覺得姑祖母地位尊崇待人和藹,現在才知道原來但凡是婆母,總會瞧著兒媳婦這裡不行那裡不好,她家中是這樣,太後也不例外。
“可是小女攪擾小叔父和叔母了?”方蘭儀含笑道。
黛玉笑了笑:“我跟王爺正閒著呢,他聽聞你過來,便想著同你問兩句外祖家的事,改日進宮向太後請安,正好哄她老人家高興高興。”
楚珩配合地擡頭朝她一笑。
有點敷衍。方蘭儀心想,她覺得端王純粹就是想陪在王妃身旁,畢竟他雖手中握著書,卻是看書看一眼,就得盯著王妃好大一會兒,顯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方蘭儀配合地答道:“家裡一切安好。”
敘過幾句客套話,方蘭儀就將整理好的詩呈給黛玉:“請叔母指教。”
黛玉笑道:“當不得指教……”說著話,她便低頭去看詩。
方蘭儀期待地看著黛玉,隻見她翻動著手中的紙,有的她會看得時間長些,有的卻是微微蹙眉,隻淺淺一看便翻過去。
半晌,方蘭儀低頭端起茶盞,品過茶,再次看向黛玉時,卻見端王勾了勾王妃的小手指,王妃用一隻手將他輕輕推開,並安撫地拍了拍他。
方蘭儀:“……”
她已經是個大姑娘了,並且有了未婚夫,也明白些男女之情。
譬如此刻,方蘭儀想到才來時自己的那句客套話,原來是實情,她確實打擾到了人家夫妻。
方蘭儀忍不住紅了臉,雖然太後是在找茬,但端王夫妻的確恩愛,她因此想到了自己的未婚夫。
儘管是父母之命,可端王與王妃也不過是聖上賜婚,既然他們婚後能如此好,方蘭儀心中不由也升起了期盼。
等黛玉看完詩,讚哪幾首如何好時,方蘭儀聽著,臉上才漸漸不熱了。
一時,待評完所有的詩,方蘭儀已經完全沉浸在詩中,再也沒有坐立不安了,末了,她還請黛玉也作一首。
黛玉還未說話,楚珩登時來了精神,立刻命左右去拿筆墨。
方蘭儀見他們夫妻相視一笑,王妃頗有些無奈的意味,她再次有了坐立不安的感覺。
好在,很快筆墨呈上,楚珩研墨,黛玉提筆一揮而就,方蘭儀再次沉浸其中,渾然忘我。
臨走時,方蘭儀請求謄抄黛玉的詩,黛玉應允了。
至於再一次見到黛玉詩作的閨秀們多麼扼腕不能請她入社,楚珩和黛玉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