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厲害呀。
用過晚膳, 楚珩和黛玉到花蔭下涼榻上納涼,周圍早已經被丫鬟們點上了熏蚊蟲的藥草。
今夜月明星稀,黛玉聽楚珩細細講了今天的事, 忽而想起一樁事:“之前……就是過完年那一陣子,太後不是想帶大皇子去龍華寺麼, 後來又說夏天再去, 這會兒都快到六月了,太後難不成將這事忘了?”
“太後隻想帶大皇子, 聖上知道她是衝著平一大師, 執意要二皇子也跟去,太後呢, 想撇下二皇子又沒有正經的理由,就算再提起來, 也很難如她的願。”楚珩道,“而且她還想將我們兩個也帶去, 我現在可沒有這個閒工夫,她若是提起, 我就說我不去也不讓你去。”
黛玉笑了:“你就這麼不講理麼?”
楚珩煞有介事地點頭:“我就是這樣蠻不講理的人。”說著話,他過來握黛玉的手。
“不熱嗎?”話雖如此,黛玉卻沒有掙脫。
楚珩笑道:“熱啊,但我已經一整日沒有見到你了。你看, 我真的離不開你。”
黛玉搖了搖他們握在一起的手, 笑道:“什麼話都說, 不害臊。”
楚珩挑了挑眉:“林姑娘, 這會兒可不是青天白日了,還不許說嗎?”
“王爺……”黛玉轉頭看他,眉眼間滿是笑意, “你不隻不害臊,還很小心眼。”
“那怎麼辦,隻好委屈你將就些了。”楚珩把玩著她纖細的手指。
黛玉仰麵笑道:“嗯,也委屈王爺將就了。”
一陣宜人的涼風吹來,楚珩眯了眯眼睛,笑道:“林姑娘,我不是將就,我是三生有幸。”
“我也是。”清涼的月色下,黛玉再次轉頭看他,目光楚楚動人。
楚珩不由被吸引了,湊近黛玉,二人呼吸交纏,黛玉伸手擋在他胸前,紅著臉道:“在外頭呢。”
楚珩這纔回神,他擡頭瞧了眼月色,又看向比月色更惑人的黛玉,低聲道:“我們回屋安歇吧。”
黛玉小聲道:“不行。”
楚珩一愣:“怎麼了?”
黛玉沒說話。
楚珩不明所以,不過這會兒他那點兒旖旎情思已經被對黛玉的關心壓住了,他忙擡手摸了摸黛玉的額頭,口中問道:“哪裡不好?怎麼不早告訴我?我讓人叫太醫……”
“不是……”黛玉忙拉住他,遲疑片刻,方低聲道,“是月事。”
黛玉的月事一直不怎麼準,常常兩三個月一次,他們成婚以來,這還是頭一次。
楚珩這次呆了更久,半晌他才啊了一聲:“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麼?”黛玉下意識問道。
楚珩如實答道:“我從醫書上看到過。”
這回輪到黛玉半晌說不上話了。
楚珩扶著她坐好,問道:“你有哪裡不舒服嗎?要注意些什麼嗎?”
黛玉道:“嬤嬤說,這幾日我們兩個要分房睡。”
楚珩大驚:“為什麼?我也沒有這麼禽獸吧!”
黛玉:“……”
黛玉哭笑不得:“不是這個,是……哎呀,你再過來些,我告訴你。”
楚珩忙湊近了些,聽黛玉說完,他道:“這都是胡言亂語,什麼汙穢,分明你是我的福星,若沒有你,現在我還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呢。”
黛玉聞言,不由笑開:“你也是我的福星。”
楚珩輕吻她的鼻尖,一觸即分:“福星和福星合該在一起。”
黛玉麵上微紅:“在外頭呢,你又不正經。”
“沒人瞧見。”楚珩輕笑。
黛玉輕推他一把:“過去好生坐著。”
楚珩聽話地坐好,手拿過黛玉的團扇,給她輕輕扇著。
黛玉道:“聖上給你們定了日期,往後是不是要忙了?”
“聖上其實不急,齊王謀逆到底未成,現在急的是彆人,聖上麼,拖延些日子,看著相關人等心焦,他才高興。”楚珩一笑。
黛玉笑笑:“也是,終究威脅不到聖上了,這時候他在欣賞殺雞儆猴下那些人的惶恐。”
楚珩戲謔道:“他在看彆人的戲,我們也能看他的戲。”
黛玉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慎言。”
楚珩眨眨眼睛,用空著的那隻手捏了捏黛玉的臉頰,笑道:“好,我知道。”
……
三日後,黛玉帶上趙嬤嬤,照常進宮給太後皇後請安。
才進入殿內,隻見皇後正坐在太後的下手處,黛玉上前行禮,二人都說了免禮。
太後麵上帶著慣常的笑:“坐罷。”
黛玉謝坐,又向太後道:“太後可好?近來天熱,太後胃口可好?”
太後笑道:“哀家都好,珩兒如何?你們兩個身子都不大好,夏日不可貪涼。”
黛玉笑回道:“王爺一切都好,太後的囑咐,我記著了,回去會叮囑王爺的。”
太後點頭:“珩兒身邊如今有你這個貼心人,哀家放心。”
皇後笑道:“弟妹一路上熱著了吧?”
黛玉含笑道:“多謝皇後娘娘關心,幸而有太後恩典賜了輦,倒沒有怎麼曬著。”
皇後點了點頭,又道:“今兒有幾樣新鮮果子,我已經教人準備好了,你回府時帶著。”
黛玉要起身謝恩,卻被皇後製止了:“這裡沒外人,弟妹不必拘禮。”
黛玉還是福了福身,纔再次坐下。
太後慢慢道:“哀家正與皇後說到去龍華寺避暑的事,去年在那裡待了半個月,果真清涼得很。隻是今年珩兒不得空,哀家若帶了你去,珩兒回去府裡沒個人,到底不像 話,永康……不提她。”
“聖上隆恩看重,政務要緊,王爺不敢辜負,近來實在不得空。”黛玉微笑,“好在太後子孫滿堂,兒女們不能相陪,我想,您帶皇子公主們陪伴玩笑,倒不失天倫之樂。”
太後道:“若隻帶捷兒容兒便罷了,人多了哀家嫌鬨騰。”
黛玉無辜地笑道:“太後這是打算好了?回去我同王爺說,改日我們來送太後。”
太後不悅,又不好明說,便瞧了皇後一眼。
皇後忙道:“聖上不放心,執意要太後身邊多跟些人,太後嫌人多,就……暫且還未定下呢。”
黛玉道:“聖上孝順太後。”
“況且,聖上昨兒忽然說,該考慮捷兒的親事了,太後也掛心孫兒,正與我說不如倒留在京中,待捷兒的親事定下,再往龍華寺去。”皇後又道。
黛玉便笑道:“大皇子身份尊貴,這會兒是該選起來了,待忙完了大皇子,後頭二皇子、大公主也到了年紀,緊接著又是三皇子,這幾年皇後要勞累,太後您也有的操心了。”
太後緩緩笑道:“哀家年紀大了,不過等著抱曾孫,還能操什麼心。”
黛玉心道,你真能不操心就好了。
皇帝能這麼快速行動,看太後這樣子,顯然已經全身心投入到和皇帝的鬥法中去了。
事關儲位之爭,大皇子、二皇子的婚事和永康的可完全不同,皇帝和太後分毫都不會讓。
這一二年間,天底下最尊貴的這對母子想必會各儘所能,隻為達成自己的目的。
……
當夜。
黛玉坐在竹簟上,紫鵑捧了一隻花瓶過來,裡頭插著茉莉花。
“王妃,擺在這裡嗎?”紫鵑問道。
黛玉點點頭,正好楚珩沐浴後過來,聞言看了一眼,奇道:“哪來的花瓶,倒是新奇。”
黛玉笑道:“今兒進宮,永康送給我的,說是前些日子她畫了圖樣叫人燒的。”
“看起來她現在還不錯。”楚珩笑笑,接過紫鵑倒的水遞給黛玉,下一杯時他才飲下半口。
黛玉點頭:“精神很好,她說皇後奉聖上的命同她說了,婚事不急,日後定會選個她中意的,現在叫她先好生休養,彆胡思亂想。”
“那不錯。”楚珩握住黛玉的手,在她手指上輕點,“對了,永康謝我了嗎?”
黛玉失笑:“人都說施恩不圖報,哪有上趕著叫人說謝謝的,你要叫她謝你,你自己去說,我可說不出來這樣的話。”
楚珩低頭蹭蹭她的額頭,笑道:“你臉皮薄,沒關係,我臉皮厚,以後定然不叫你吃虧。”
黛玉暗道,就是你臉皮厚,才叫我吃了不少虧呢。
不過閨房之事,黛玉從不拿到外頭來說。
“還有,聖上已經提起大皇子和二皇子的親事了,太後為此還擱置了去龍華寺避暑祈福。”黛玉又道,“前幾日你那話奏效了。”
楚珩摸摸下巴,頗為自得:“我很厲害呀。”
黛玉撐不住笑出聲來:“是,你太厲害了,這事彆說是一天兩天,就是一年兩年,隻怕聖上和太後也爭不出個結果。”
“那不正好。”楚珩攤攤手,“他們忙起來,纔不會閒著沒事尋我們的不痛快。”
黛玉笑著提醒他:“還是不能得意忘形,既然身在朝中,立儲這件事就不能完全置身事外,我們還是得謹慎。”
楚珩緊了緊握著她的手,安撫地笑道:“我知道,無非是糊弄嘛,我一向最擅長這個了。”
黛玉笑著點點頭。
然而,現在的他們還不知道,立儲這件事他們非但無法糊弄並且必然會牽扯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