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事。
楚珩知道太後不會喜歡自己與黛玉太過親密, 但他也隻是擔心太後會小題大做或藉故尋黛玉的不是,外人跟前,她肯定還是要做出婆媳和睦非常的表象。
這種當著眾人的麵教彆人為難黛玉, 他以為太後是做不出來的,畢竟她最好臉麵了。
但顯然, 楚珩還不夠瞭解太後。
“我隻是不明白, 太後為何要這樣做?”黛玉不解道。
先前他們以為是得罪了什麼人,或者這是表麵攻擊黛玉, 其實在尋楚珩的不是, 他們還以為背後或許有什麼他們不知道的敵人。
然而,真相出乎他們的意料。
好訊息是, 他們並沒有新增什麼敵人。
楚珩冷笑:“必然是瞧著我跟你好了,她不樂意, 找人為難你,你難堪了, 我也不好看,這樣的事情多了, 你我不免會有矛盾,順理成章的就生疏了。”
黛玉詫異道:“太後不是盼著你我好嗎?”
從仁壽宮初次見麵到龍華寺相處那半個月,都是太後一手促成的。
楚珩道:“那時候是那時候,現在是現在, 好歸好, 但要好到太後喜歡的程度, 最好像聖上和皇後那邊, 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再好了,太後就不會喜歡了。”
“這可真是……”黛玉無言以對, 半晌方道,“日後我會多加小心。”
楚珩揉了揉眉心,道:“她是太後,當真故意尋你的不是,你再小心也無用,以後你再進宮,我都陪著你。”
黛玉在太後跟前是兒媳婦,須得謹言慎行,不得僭越。
楚珩不同,他是親兒子,所以他可以頂撞太後,而不被懲罰。即便罰,他的身份聖上能夠說情,而婆媳之間的事,聖上是不好插嘴的。
黛玉卻搖了搖頭:“你難道總能在家裡?太後真心要尋我的不是,若趁你不在家召我入宮呢?這件事,還是需要我自己去麵對。”
楚珩不同意:“宮裡折磨人的陰損法子太多了,太後在後宮多年,當真難為你的話,我隻怕你應付不來。”
若楚珩在,他還能胡攪蠻纏,將太後的火氣引到自己身上,黛玉一個人孤立無援,教他怎麼能放心!
“這樣,坐以待斃不是辦法。”楚珩握了握拳,“我去求聖上,我們離開京城,去就藩。”
等去了封地,隔著千裡萬裡,太後就鞭長莫及了。
黛玉仍舊搖頭:“你先聽我說,太後教文安出手,這說明她還不想親自來難為我……”
“可是……”現在太後不親自出手,不代表她一直不動。
“先聽我說完。”黛玉道,“且不說我們能不能如願離開京城,既然太後存心跟我過不去,離京後她不能親自教訓我,卻還有彆的法子。躲避隻能是一時的對策,不是長久之計,我們須得想個對策,讓她熄了這個心思纔好。”
楚珩現在被皇帝委以重任,他要強求離京,恐怕會讓皇帝心生芥蒂,況且,隻要太後鐵了心尋是非,他們跑再遠,她總能有辦法。
楚珩歎口氣:“她沒了這個心思麼?那得你我讓她滿意。”
而太後的滿意是永無止境的,這次讓她滿意了,她還有下一步等著。
“不如給太後找點事做,讓她沒心思再管我們的事。”楚珩忽然一笑,心裡有了主意。
黛玉沉吟道:“這固然是個辦法,可得是件什麼大事,才能讓太後這麼重視?”
楚珩笑了笑,道:“大皇子今年已經十三歲了,聖上也該考慮立儲的事了。”
他這話輕描淡寫,黛玉卻驀然瞪大眼睛:“立儲……這不是你能碰的,你千萬不能同聖上提這件事!千萬不能!”
“我知道。”楚珩安撫地拍拍她的手,順勢將她的手攏入手心,“我隻是想同聖上提一句大皇子的親事,皇子妃和太子妃全然不同,不必我說,聖上就該想了,事關儲位,太後不可能不過問。”
大皇子和二皇子同齡,他要成親,二皇子自然也不能落下,即便皇帝不正大光明提起立儲,他跟太後心裡也會緊繃著一根弦。
當年先帝元後之所以鋌而走險謀害皇長子,就是因為先帝給他定了一門極好的親事,幾乎算是坐定了皇長子的儲君地位。
黛玉鬆了口氣,又忍不住再次叮囑:“妄議儲君不是小事,千萬不能沾惹。”
“我知道。”楚珩認真道,“我不會莽撞,你彆擔心。”
“嗯。”黛玉往他身上靠著,輕聲道,“京裡宮中步步都得小心。”
楚珩將她攬入懷中,溫聲道:“彆怕,太後召你進宮時,你就遣人去告訴我,我那邊沒什麼離不開的。”
為今之計,既然逃避不得,楚珩唯有讓自己更有分量,才能讓太後和聖上都不敢擅動。
……
次日,楚珩進宮向皇帝請安,敘過閒話,楚珩便進入正題。
“昨日八姐姐去我府上見了王妃,想要請她跟我說個情,讓我能在皇兄跟前美言幾句,她唯恐八姐夫定下謀逆罪後,會連累孩子們。”
皇帝道:“昨日文安也來見我了,她還去仁壽宮見了母親,有些話我不便說,母親已經告訴了她,朕不會連累她跟孩子們,都惹出這麼大的禍事了,還不知道收斂。”
楚珩道:“八姐姐是當孃的,想到孩子們難免急些,還請皇兄體諒。”
皇帝有些驚訝:“之前她尋你們夫妻的不是,還沒過去多久,你倒是不記仇。”
楚珩一笑:“還是皇兄瞭解臣,我的確不是個大度的人,是昨兒王妃勸我,可憐天下父母心,大人歸大人,孩子是孩子,不相乾。”
皇帝讚賞地點頭:“弟妹比你懂事。”
“家有賢妻,都是皇兄的恩典。”楚珩笑道。
皇帝擺擺手:“你們如今都好好的,朕就放心了。”接著他又道,“齊王謀逆這事,還有多久能結案?”
“證據頗多,得查清楚其中有多少人參與,尚需要些時日。”楚珩道。
皇帝追問道:“還需要多少時日?”
楚珩想了想,道:“至少半個月。”
“二十日。”皇帝道,“二十日後,所有相關人等要儘皆歸案。”
楚珩起身領命:“臣遵旨。”
說完正事,皇帝又開始跟楚珩聊家常:“昨日曼兒又跟母親起了口角,這會兒還在她宮裡生悶氣呢!”
過完年後,永康已經很少跟太後起衝突了,楚珩便問道:“這次是為了什麼事?”
皇帝麵色不大好看:“咱們兄弟背著人悄悄說一句,是母親做的不對,不怪曼兒,朕若在場,倒比曼兒先發火了。”
楚珩隻得道:“母親年紀大了,當真做些糊塗事,咱們做兒女的,多多包容就是了。”
看來太後當真老糊塗了,先前叫文安為難黛玉,以她之前的性情,絕對做不出來。現在又不知做了什麼,聽皇帝的語氣,但凡聽了,都不會覺得太後是對的。
“母親叫皇後宣李家小子進宮,有意讓曼兒見見他,這還罷了,咱們皇家公主選駙馬,多挑一挑,選個合心意的,雖然不大合規矩,但總歸是為了讓曼兒稱心如意,這點小節原不要緊。”皇帝氣呼呼道,“可母親言語間還多加撮合,你說這叫朕怎麼包容?曼兒一個女兒家,麵上又怎麼過得去?”
楚珩點頭,以永康的脾氣,能平心順氣見人,那是她身為公主的涵養,太後但凡說點暗示的話,她肯定當場拂袖走人。太後不滿,之後必然教訓永康,二人便起了爭執。
以局外人的眼光來看,母親操心女兒的親事,教她相看,情有可原,但不顧女孩兒的臉麵,當麵亂點鴛鴦譜,著實不成體統。
不過太後麼,體統都是她要求彆人的,她自己儘有一套說辭,看皇帝現在的表情,他在太後那裡,言語上必定沒占到便宜。
太後掉兩滴眼淚,哭訴一番當孃的苦心和不易,楚珩領教過,是能噎得人說不上話。
楚珩想了想,還是問道:“母親怎麼說的,當真鐵了心要定李家的?”
“李家的不成了。”皇帝果斷搖頭,“曼兒氣得賭咒發誓,要將她嫁到李家,她立即就吊死。”
皇帝後怕道:“這孩子,昨兒可真是嚇死人了,朕叫人將她送到貴妃宮中,貴妃勸了她半宿,今早才送她回了自己宮中。”
既然長兄如父了,論理這時候出麵的該是皇後,但她已經牽扯其中,叫她去勸永康,隻會火上澆油,往下數到貴妃身上,合情合理。
至於皇帝是不是有彆的目的,總歸明麵上太後挑不了他的刺,隻能在心裡咬牙了。
看來昨天皇帝也不是隻有輸,他還是打下了勝局的。
楚珩現在擔心一件事,於永康而言,如今的局麵很不好。
她那句話一定會被皇帝當成藉口,她的婚事,太後很難再爭過皇帝,而聽皇帝的嫁到方家去,那可是太後的孃家。
楚珩因道:“皇兄,我想去瞧瞧永康。”
皇帝點頭:“去吧,好生勸勸她,往後自有皇兄護著她,彆讓她做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