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情。
次日黛玉醒來時, 又是一個日上三竿,隻不過這次陪著她的不是枕邊花箋,而是楚珩本人。
黛玉尚且迷糊的腦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撐著身子想要坐起身:“你怎麼還在家裡?”
渾身說不上來的酸軟,她的動作一頓, 咬住嘴唇才沒有讓自己出聲。
楚珩忙將人攬住, 慢慢躺下後方道:“說了沒有下次,我留下來陪你。”
黛玉想到接連兩日的不節製, 不由紅著臉瞪了他一眼。
“我昨日不敢陪你, 就是怕你生氣。”楚珩先委屈上了,“其實也不算……我不算很凶, 是不是?你彆生氣,好不好?”
楚珩越說越沒有底氣, 最後已經聲如蚊呐了:“你好好歇歇,今兒也沒彆的事, 不急著起身,我陪你。”
黛玉一張臉紅得要滴血了, 她將被子蒙到頭上,甕聲甕氣道:“不用你陪,你去忙吧。”
“再悶著你。”楚珩輕輕地去掀被子,沒能挪動分毫, 他隻好使了些力氣, 露出黛玉的麵龐。
“我說真的, 彆耽誤要緊事, 你去忙吧。”黛玉含羞小聲道,“有話咱們晚上再說。”
楚珩撫上黛玉的臉頰,歎一口氣:“有位賢妻, 我想偷懶都辦不到,等這件差事辦完了,該叫聖上下道聖旨嘉獎你。”
黛玉輕拍他的手,瞪著眼睛道:“不許再胡說了,你走不走,不走我纔要生氣了。”
楚珩忙道:“走走走,這就走,你歇會兒再起,我早點回來陪你。”
目送楚珩離開,黛玉又在床上閉目養神了一刻鐘,方叫丫鬟們進來服侍梳洗。
這天因晨起較晚,用過早膳黛玉歇了半個時辰,午膳跟著推遲了時辰,這也就導致文安長公主來訪時,黛玉才擱下筷子。
“這麼快嗎?”黛玉吃驚道,不過半天多的功夫,難道齊王和八駙馬已經判了?
“請。”黛玉吩咐道,又叫人準備茶點,因文安為姊,她便站在待客的堂前等著。
很快,黛玉就見文安扶著女官的手,跟在引路的趙嬤嬤身後,腳步匆匆,麵帶急色。
“八姐姐好……”黛玉不過問了一句好,就被文安將手抓住了。
“五弟妹,你可要勸著些五弟,咱們一家人沒有隔夜的仇,你們八姐夫都是被人蠱惑,才誤入歧途,他是絕不敢起什麼悖逆之心的。”
黛玉懵了一下,已經證據確鑿了?八駙馬保不住性命了?
“八姐姐,不急,不急。”黛玉領著她往屋裡去,“這是出什麼事了,咱們進屋慢慢說。”
文安臉上掛著淚,疑惑地瞧著黛玉:“你還不知道嗎?”
黛玉迷茫道:“我知道什麼?”
文安半信半疑地看著她:“最近,五弟辦的什麼差,你都不知道嗎?”
黛玉點頭:“齊王謀逆,人人都知道。”
“十日前,齊王被押送回京,你也知道吧?”文安又道。
黛玉再次點頭:“這個我也知道,王爺近來正為此忙得不可開交。”
文安心道,老五倒也沒那麼忙,四個衙門一道管事,他日日都是第一個走的,當誰不知道呢,老五這媳婦也太會給他臉上貼金了。不過對文安所求之事,這倒不算壞。
“難道這個事竟跟八姐夫也有乾係嗎?”黛玉做了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忙又道,“若是如此,八姐姐為何同我說?且不說我不管事,即便我管,我也不敢徇私枉法啊。”
文安一噎,重新調整了表情,方哀慼道:“五弟妹,你不知道,你八姐夫最是個蠢的,彆人說兩句好話他就信了,齊王……呸,楚瑉那個殺千刀的混小子,花言巧語騙得你八姐夫給他錢給他物,還給他傳遞宮裡的訊息,可把我們一家害慘了!”
傳遞宮中的訊息?竟還有這一條,這可是大忌啊。
黛玉猶豫道:“這麼說,豈不是罪證確鑿了… …”
文安慌忙打斷她:“什麼罪證!沒有罪,沒有罪,他就是被蒙騙了!”
黛玉為難道:“有沒有罪證也不是你我說了算的,八姐姐,想必聖上會公正裁決,你隻管在府裡聽候聖命便是了。若你實在放心不下,去宮裡請見聖上,或是求見太後,他們說話總比我有用啊。”
“我求過了,可聖上隻說讓我不要多嘴,太後……”文安委屈地哭了,她才替太後做了事,轉眼太後就叫她不要乾擾國事,儘管太後擔保她與孩子們不會有事,可有個背著忤逆罪的爹,她的孩子們到底是要受連累的呀!
文安也是實在沒辦法了,不然才得罪黛玉不到半個月她哪敢上門求人,這不是存心找難堪麼。
那天她看著楚珩為黛玉出頭,又聽說凡是見過端王和端王妃的,無一不知端王是將端王妃放在心尖尖上寵著的。
文安就想著,黛玉到底是個女兒家,心腸軟,先說動她,再通過她說動楚珩,將來定罪時,楚珩在聖上跟前替八駙馬說句好話,好歹彆將謀逆罪落實,給她的孩子們留點餘地。
黛玉道:“聖上和太後那裡都行不通,我就更……”
“五弟妹……”文安淌眼抹淚地說道,“那天是我的不是,我再給你賠個不是,求你寬恕則個,不行我給你跪下……”
不等黛玉吩咐,趙王兩位嬤嬤就搶著上前扶住了才站起身的文安:“公主不可!”
黛玉冷著臉道:“八姐姐,你這是來求我,還是來逼我?若是不能好好說話,請容我送客。”
文安一驚,這丫頭年紀不大,竟是個軟硬不吃的,那天還真不是僥幸讓她占了便宜。
文安忙道:“五弟妹,我……我……我這是情急,請你彆見怪!”
黛玉示意嬤嬤們扶她坐下,方道:“不知八姐姐還有何話可說?”
文安掐了掐手心,因實在無法,囁喏道:“五弟妹,還有一件事,你不知道,我……我須悄悄同你說。”
黛玉正襟危坐:“請講。”
“這是件機密的大事,我不敢教人聽見。”文安慌忙道,“和……和你有關。”
黛玉還是坐著不動:“我一介婦人,能有什麼大事。”
“是那天……”文安才說了三個字,又忙閉上嘴,“我……我隻能跟你一個人說。”
黛玉聞言,想起端午家宴那日的事,聽起來其中當真有不小的內情,她低頭想了想,旋即叫人退開。
文安眼前一亮,等下人們都退到窗戶邊,她才湊到黛玉耳邊,小聲道:“那日,是太後教我說了那個話。”
文安退開,見黛玉臉上掩飾不住的驚訝,心裡的驚恐倒消散了幾分,她又補充道:“我也不知道她的目的,她隻教我這麼做。”
黛玉蹙眉,太後?太後為何要這麼做?文安的話能信嗎?
“你相信我,我絕對沒有說假話。”文安見她不吭聲,忙道,“我實話告訴你,駙馬是死是活,我都不要緊,可彆讓他背上謀逆的罪名,我的孩子們將來還得成親嫁人呢,有這麼一個爹,他們可怎麼辦呐!”
說著,文安嗚嗚咽咽地哭起來,這一次她哭得真心實意,沒有半分作假。
倒是個好母親。
黛玉不免心有所動,她低聲道:“八姐姐,今日我什麼都沒聽到。”
文安一愣:“什麼……你什麼意思?”
黛玉輕聲道:“我不知道八姐姐所言是真是假,但你方纔所言,難道敢讓彆人知曉嗎?”
文安用力搖頭,太後知道的下場她想都不敢想,若不是為了孩子們,打死她也不敢將這話說出口。
黛玉又道:“八姐姐是個好母親,你的話我會轉達王爺,至於最後的結果,我的確不能保證,你願意不願意,都隻能如此。都是臣下,請八姐姐也不要為難我和王爺。”
文安呆了一會兒,半晌才道:“好……你願意跟他說就好,我……多謝你,謝謝你。”
至少不是全無可能,這已經是文安今日聽到過最仁慈的一句話了。
送走文安,黛玉回到臥房,思來想去,就是不明白太後為何要授意文安尋自己的不快。
黛玉是太後的兒媳婦,她被指著鼻子罵不顧教養之恩,乃至於不孝,太後臉上難道會好看嗎?太後不是最好臉麵的嗎?
黛玉實在想不明白,直到楚珩傍晚回府,她依舊愁眉不展。
楚珩纔回到正院,紫鵑忙過來行禮:“王爺回來了,您去瞧瞧王妃吧,下午見了文安長公主她就在屋裡發呆,連口水都沒喝。”
楚珩一聽,忙加快腳步,推門進屋後過見黛玉正在軟榻上呆呆地坐著,眉頭緊蹙。
楚珩見開門的聲音都沒能驚動她,走過去時碰了碰桌上的茶杯,好讓她先回一回神,貿然說話再驚著她。
聲音離得近,果然引起了黛玉的注意力,她轉眼看過來,瞧見楚珩時下意識露出一抹輕笑,片刻後才反應過來:“幾時了?”
“你想什麼呢?”楚珩過去一手扶住她的肩膀,一手揉開她眉間,“是文安跟你說了什麼嗎?”
黛玉點了點頭:“八姐說,端午她問我那話,是太後教她問的。”
楚珩一怔:“誰?太後?她……”
太後這是不要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