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裡有你。
傍晚楚珩回來, 聽聞方蘭儀的目的,很是不可思議:“太後的孃家還有這種人?著實眼光出眾嘛!”
黛玉:“……”
黛玉道:“我是想著與她們不熟,我還是長輩, 去了未免尷尬,才會拒絕, 叫你這麼一說, 倒像我嫌棄方家人似的。”
楚珩理直氣壯:“嫌棄方家人不是應該的麼,他們都跟太後一個鼻孔出氣。”
黛玉失笑:“的確, 但方家還是有一兩個出淤泥而不染的人。”
“但是你不能掉以輕心!”楚珩立刻嚴肅道, “方家這姑娘可是太後的孃家人,太後向來厚待她家中的姑娘, 誰也不知道她們背地裡會跟太後嚼些什麼舌頭。”
黛玉握住他的手,笑道:“知道啦, 我隻跟她談詩,絕不說彆的。”
楚珩勉強點點頭, 又道:“改日進宮請安時,你無意間跟太後提提這件事, 看看她什麼反應。”
黛玉歪了歪頭:“你懷疑她可能是太後派過來的?”
“防患於未然嘛。”楚珩道,“太後最愛在我們身邊安插眼睛了,誰都有可能。”
趙王二人就是前車之鑒,黛玉忙道:“我知道了。”
楚珩又道:“昨天忘了說, 聖上賞了我張字……”
提起昨天, 黛玉紅著臉瞪了楚珩一眼, 他心虛地摸摸鼻子, 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下次我一定留在家裡陪你。”
黛玉輕哼:“沒有下次了。”
楚珩湊上來攬住她的肩頭,沒有被拒絕,他不禁露出溫柔的笑容:“這一樁事辦完, 我們再出去玩,上次在西邊街上隻逛了一半,下次我們還可以去東邊。”
黛玉抿著嘴點點頭,她又問道:“今日可忙嗎?”
“還行吧。”楚珩想了想,忽然不懷好意地笑了笑,“今天查出來一件有意思的事。”
黛玉便知道於他們而言,不是個壞訊息,因笑問道:“什麼事?”
楚珩眉飛色舞道:“我那位八姐夫呀,私底下和齊王往來甚密,信就不提了,還有銀錢往來。”
文安長公主行八,楚珩的八姐夫就是她的駙馬。
黛玉著實吃了一驚:“齊王當真想謀逆?八駙馬摻和這些,還想謀個從龍之功不成?”
本朝的宗室王爺一貫無兵無權,本朝的駙馬更是隻領俸祿,半點實權都無,這樣兩個人湊在一起造皇帝的反,就算不被人告發,這輩子也沒有半分成功的可能性。
楚珩道:“跟齊王一道回京的證據中,有他私藏的兵器,刀和弓箭加起來有一千多件,還有兩百多匹戰馬。”
“東西雖不多,但做他造反的證據,已經足夠了。”黛玉道,“齊王定了謀逆,八駙馬那裡會如何定?”
楚珩撚了撚手指,道:“今天我叫人將他關到宗正寺去了,駙馬麼,皇室的人,他們不敢輕易動。”
黛玉沉吟片刻:“那……你說,八姐會去找你求情嗎?”
“她得先找太後,再找聖上,最後來求你。”楚珩輕笑。
黛玉不甚讚同:“太後和聖上那裡都行不通,求我有什麼用?難不成我的話比太後和聖上還有用?”
楚珩認真點頭:“說不定呢。”
“我在跟你說正經的。”黛玉蹙眉,“八姐來找我,無外乎通過我找你求情,你難道還能徇私不成?”
楚珩笑道:“彆人來說,我必然不能,但能說動你,徇私就徇私了。”
黛玉心頭一軟,原來他是這個意思。
黛玉握住他的手掌,動容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但現在朝中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你放心,我一定不會做讓你為難的事。”
楚珩因心意二字忍不住眼神一動,他下意識反手將黛玉的手攏入掌心,輕聲道:“我知道,你……你彆多想,無論什麼,都是我心甘情願為你做的。”
黛玉眼眶一熱,她輕咬下唇,恍然明白了楚珩的意思,原來……他已經明確了自己的心意,隻是不願意告訴黛玉。
他怕黛玉多憂多慮,他擔心他的心意會成為黛玉的負擔。
“我……”黛玉隻覺得喉嚨像是被人堵住了,哽咽難言,楚珩的心意比她想象的更加沉重。
“沒關係。”楚珩撫了撫她染上紅痕的眼角,“我們已經是夫妻了,我知道你願意跟我走完這一生。”
“我還有很久、很久的時間,我會試著努力,你願意有一天與我兩心相許、情投意合嗎?”
黛玉含淚點頭:“我願意。”
楚珩輕吻她的眼角,眉眼間都帶著滿足的笑意:“太好了。”
隻是這樣,就已經讓你這麼滿足、這麼歡喜了嗎?
黛玉心頭悸動不已,在楚珩退開時,她仰首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楚珩一愣,很快就反應過來,用力將她擁入懷中。
黛玉閉上眼睛,很快整個人都被捲入攝人心魄的吻中,再也沒有餘力思考其他,直到她呼吸急促,險些喘不上來氣,楚珩才戀戀不捨地放開她。
“慢點喘口氣。”楚珩說話時的吐息就在她唇邊輕拂,黛玉不由自主抖了抖眼睫。
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唇邊,楚珩的嗓音愈發低啞:“好點了嗎?”
黛玉慢慢點了點頭,她靠在楚珩胸前,半晌方道:“我……其實我也願意的,不隻是做你的王妃,我也願意做你的妻子。”
說完這些話,本已經慢慢褪下去的紅霞再次染上了黛玉的麵龐,她垂眸害羞不已,但還是將心裡話一一說了出來:“可是,你的心意太重了,我還及不上你,對不……”
“不不不!”楚珩欣喜若狂地扶住她柔弱的雙肩,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眼睛,“你的心裡有我,是嗎?你心裡是有我的?”
黛玉堅定地點頭:“我的心裡有你。”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楚珩不敢置信地喃喃道,他知道黛玉願意嫁給他,知道黛玉願意做他的王妃。
這些日子的相處,他能感覺到黛玉與他日漸親昵,他當然也能察覺到黛玉對他並非毫無情意。
可是……這與黛玉親口說出來是不一樣的。
黛玉被他的情不自禁感染,她撫上楚珩的臉,再次重複了一遍:“我的心裡有你。”
“你知道……”楚珩與她鼻尖相抵,又慢慢退開,他還是想要看著黛玉的眼睛,“你知道我喜歡你,我心悅你,我傾慕你,是嗎?”
黛玉回望著他:“我知道,我也想像你喜歡我這樣喜歡你,可是我……我才知道,你的心意這樣沉重,我現在還比不上你,我……”
“你的心裡有我,黛玉,這就夠了。”楚珩說得虔誠,“不需要更多了。”
對於楚珩而言,能擁有黛玉的情意,就是天大的歡喜了。
更何況,心意由心而定,如何評定輕重呢?
於楚珩而言,黛玉心中有她,便沒有比這更重的了。
“需要。”黛玉複上他的手,“需要。”
一字一頓,她說了兩遍,很是堅決。
楚珩看著她,眨了眨眼睛,一滴眼淚滾落在腮邊:“好。”
黛玉問他:“你願意等我嗎?”
“願意。”楚珩立刻答道,“我願意。”
黛玉攀上他的肩膀,主動抱住他,同時在心裡保證,很快的,這一天很快就會到來。
黛玉曾經以為,世間大多數夫妻都是盲婚啞嫁,情投意合兩心相許是戲文中的故事,不會發生在他們身上。
然而,上天終究眷顧了她。
他們的確是盲婚啞嫁,但也的確能情投意合兩心相許。
黛玉已經能確定,這樁由賜婚而來的婚姻,最終會盛開甜美的果實。
楚珩嚴嚴密密的抱著黛玉,恨不得一輩子不分開,但晚膳的時辰很快就到了,他不能餓著黛玉。
楚珩依依不捨地望著黛玉,眼睛裡是化不開的濃情蜜意,黛玉回望時也是眼如秋水柔情脈脈。
下人們不知道主子的事,服侍他們用膳時,偶爾會好奇地瞄上幾眼,雖然最終都沒什麼頭緒,但有一件事他們是知道的。
王爺和王妃的日子過得猶如蜜裡調油,他們這些做下人的伺候起來不必擔驚受怕,自然也都跟著高興了。
晚膳後,黛玉將下午的棋譜拿出來,要楚珩坐在對麵與她對弈。
楚珩握著她的手,不可置通道:“這麼欺負我嗎?”
黛玉笑道:“我要補全這個殘譜,你隻坐在對麵落子就是了,我告訴你怎麼落。”
“哦。”楚珩在黛玉對麵坐下,自顧自找補道,“其實我的棋藝隻是比你差些,比起其他人,也沒有很差。”
黛玉不忍心告訴他,如果他說的其他人是指太後的話,於棋藝之道,他的確就是坐井觀天了。
黛玉不動聲色地問道:“除了太後,你還同誰下過棋?”
楚珩老實回答:“還有聖上和永康。”
黛玉想了想,聖上肯定不會找自己下棋,那就隻有一個永康了,她便道:“如果永康跟我下棋,記得提醒我一定要拒絕。”
楚珩下意識點了點頭,片刻後他反應過來,無奈地笑了:“真的有這麼折磨人嗎?”
黛玉戲謔笑道:“趙公公深有體會。”
楚珩笑出聲來。